天越來越冷,壕溝裏開始結冰,牧鴨成了一大難題。以往水溝裏不上凍鴨子可以在水中撈食,村子周圍有幾百條甚至上千條壕溝,鴨子的食物來源不成問題,壕溝裏到處有魚蝦田螺還有水草,而今封凍了,鴨子再不能水中撈食,隻能喂養。可飼料哪裏去搞?上千隻鵝鴨一天要消耗掉二三百斤糧食,一個冬天下來那可是個天文數字,過冬人吃飯都是問題哪有那麽多糧食喂養鴨子?陳清水開始犯頭疼。一天他召集大隊一班人和生產隊隊長召開了一次碰頭會,專門研究如何喂養鴨子的問題。

第一生產隊隊長說:“喂鴨子是個大問題,食物的確令人犯難。眼下你就是把咱們村所有的稻秕子和稻糠都打兌過來喂鴨子也挨不過漫長的嚴冬,等到來年開春鴨子很可能會黃瓜打驢去一半。

陳清水說:“去一半可不行,就是餓死十隻八隻也是重大損失。你們都知道,養起這圈鴨子不容易,千萬不能毀嘍。鴨子是我們村的一大產業,鴨蛋更是我們大隊重要的經濟來源,一定要妥善處理好這件事,將來我還想指望它幹一些事情呢。還有,至今鴨賬也沒有還人家,人家也不好意思向我們討要,我們更得想辦法保住鴨子,不能輕言放棄。眼前實際困難擺這裏了,都好好想想辦法,看看如何解決好這個問題。”

陳清亮說:“我倒想起一個辦法,可以不毀壞鴨子,還能把賬還清,那就是拿鴨子去抵賬,一舉兩得,既保住了鴨子又還清了欠賬,好吧?還有,微山湖冬天很少封湖,鴨子有地方放養,給了人家放養人家不犯愁。再則,多出的鴨子還能換來一大部分現金,多好!”

陳清水說:“這倒是個辦法,可我卻舍不得,喂鴨子的人家都知道“隔年條”是最好的,一年能產二百好幾十個鴨蛋,比第一年好許多。今年我們剛剛把鴨子伺候大,風一程雨一程都過來了,結果今天卻送給了外人真是不忍心。”

“不忍心又能怎樣?咱們還能有什麽好辦法?想喂喂不起,倉庫裏沒有多餘的糧食,人吃都不夠根本沒有糧食喂養鴨子。這鴨子說啥都不能留。”倉庫保管員老楊說。

“是,不能留了。那這樣吧,既然都想不出什麽好辦法,那我明天就和李會計一塊下湖去陳家堰,把咱們的想法說給人家,聽聽人家怎麽說。他們如果答應留下鴨子那更好,萬一人家不留那就有點麻煩,最後隻剩下一條路,就是趕鴨子下湖。”

“好呀,這倒是個辦法。在湖裏盤圈,鴨子可以在湖裏撈食,不用喂糧食,等到來年開春壕溝裏一化凍再把鴨子攆回家,這樣就保住了“隔年條”的鴨子,明年有望發個小財。這辦法倒也不錯。”老楊說。

“那就這樣辦,我一會兒就和老李下湖走一趟,把咱們的打算說給人家,看看人家有何反應,然後再做選擇。”

陳清亮說:“一切都有你說了算,你感覺那樣做好就那樣做。我覺得憑你多年在濱湖鎮當鎮長的威望這些事都不算事,都會得到圓滿解決。”

陳清水聽後笑了笑說:“真要是那樣再好不過了。好吧,我們很快就動身,下湖走一趟去占補一下吉凶。”

陳清水說完便宣布散會,緊接著他便收拾東西直奔濱湖鎮。兩人在嶽父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陳家堰。

還好,事情進展很順利,陳家堰大師傅老王對陳清水說:“陳書記,你打算把鴨子折給我們也可以,這對我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可對你們來說太虧了,我們沾了你們的大光,我心裏還真有些過意不去。你知道,隔年的鴨子產蛋率特高,養鴨子的人家都指望第二年發財,可你們偏偏不養了要兌給我們,太不合算。”

陳清水說:“我們也是不舍得,沒辦法,冬天壕溝裏沒地兒放養,家裏又沒有糧食喂飽它們,唯一的辦法就是折給你們,這樣既兌了賬又給鴨子們找到了好歸宿。”

老王聽後說:“嗷,我明白了,你們拿鴨子兌賬就是因為沒地方放養,是吧?這好辦,你把鴨群趕到湖裏來,我們給提供場地,等鴨群熬過寒冬,開春你們再把鴨群遷回家去,這樣行吧?鴨子我們不能留,你們把鴨子養大很不容易,這個光我們絕對不能沾。”

陳清水聽了老王的話眼睛立馬放光,他高興地說:“果真如此那我就要好好謝謝王大哥了,你幫我解決了一大難題。像你這樣實在的人世上真不多,送上門來的好處都不要,還想著幫別人,難得難得。還有,鴨賬怎麽辦?”

“好辦,你們如果帶錢來了就把賬結了,如果沒錢我也不會向你討賬,等來年開春鴨子下了蛋就送我這裏供暖房抵賬。”

李會計說:“我們帶錢來了,可以把賬結清,供暖房的事明年再說。”

“帶錢來了更好,那就把賬結了,一年清一年的最好。明年的合作我們還是繼續,我既然把話說了就堅決兌現,不會更改的。”

陳清水豎起了大拇指誇獎老王說:“真是爽快人。我今天高興,你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不說,還又答應幫著我們銷貨,太感謝了。我倆今天就不走了,留下來和你們一起痛痛快快喝一場,明天再回去。”

“好好,歡迎歡迎,求之不得,上次留你你不住,說是有事要辦,今天沒事了,就連上次的一塊補上,咱們喝個一醉方休。”老王說。

“對!喝個一醉方休。你們去算賬,趁著頭腦清醒,喝了酒就迷糊了。我去外麵轉轉。”

陳清水說完其他幾個人趕著去算賬,他出去溜達看看周圍環境,等算完了賬陳清水兩人當真住了下來。

老王準備了六個菜,又搬來了一壇好酒,幾個人坐下來開懷暢飲,一直喝到夜深才散。

鴨子的事有了著落,陳清水了卻了一大心事,接下來就是籌錢去藤縣償還柴油機欠款的事。

說起來柴油機的欠款其實並不著急還,欠著的錢不是外人的,是陳清水舅舅和弟弟的,還有一部方是政府的,暫且欠著也沒什麽,不會有人討賬,就是再過一年兩年也沒人催賬。可陳清水心想,這賒賬畢竟不是私人的,是集體的欠賬,能早還就早還,何況這次還賬是有條件的。這條件就是趁機把白蠟製品推銷給藤縣農機土產門市部,一是償還欠賬,二是換回部分現金再還弟弟和舅舅的錢。

後來陳清水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大隊一班人,結果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讚同。

曹淑章說:“真是有勞清水了,你為咱們村操碎了心,你想的這一招再好不過了,一舉兩得,既還了賬又推銷了產品,高明!可有一點我有些擔心,咱們想著這樣做很好,可人家藤縣那邊是否願意呢?萬一人家進貨不選擇咱們這裏咋辦?”

“我覺得這個擔心是多餘的,咱村的白蠟杆、木叉子、花槍杆是遠近聞名的搶手貨,質量好,人人喜歡,再加這次又是送貨上門,他們沒理由拒絕,肯定歡迎,隻是不知道藤縣方麵的價格是高是低。”

李會計說:“價格不是問題,咱們這方圓二三百裏路都差不多,沒有兩毛錢的懸殊,關鍵是人家要與不要的問題,要多要少的問題。”

“對,說得對!”陳清水說,“我明天就親自跑一趟藤縣探探路,摸一下情況再做定奪。現在咱們各個生產隊加工好的白蠟製品也不少了,也急需向外推銷,光指望咱們公社采購站收購不是長法,應該自己出去尋找門路,門路多了,價格高了,咱們村社員也能多一些分紅,多拿幾塊錢,日子也會好過一點。”

“是呀,還是陳書記有頭腦,咱們不能墨守成規隻等著采購站收購,要走出去找銷路。”曹淑章說,“今天的事就這樣定了,一切有陳書記做主,他打算怎麽做就怎麽做。還有,也是題外話,那就是清水明天出差是為了村裏辦事,不能再花他的錢了,他家也不富裕,村裏應該先拿出一部錢來給清水支配他的花銷。”

陳清水說:“暫時不需要,花多少錢回來再報。今天會議就到這裏,散會吧!”(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