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了下來,李氏帶著幾個孩子還在地裏忙活。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呼叫騾子的名字。李氏抬頭一看,田間小路上影影綽綽有人向他們這邊走過來。李氏停下手中的活計,仔細一看,來人竟然是父親。
李氏叫了一聲:“爸!你老咋來了呢,天都這麽晚了?”
李老漢說:“我看你們娘幾個一兩個月沒去我家了,我估計很可能家中有事脫不開身。後來我聽人說你家買地了,你們娘幾個整天沒黑沒白地下地鋤荒。天逐漸冷起來,大人孩子太受罪。我和你媽有些不放心,所以便過來看看情況。可我來到你家門前一看,事實的確不假,天快黑了你家屋門還上著鎖,那肯定還在地裏忙活。我打聽了一下鄰居,他們告訴我你家地的位置,所以我就找過來了。”
李氏說:“爸,你來得正好。這不是最後一天嘛,整塊地都快整好了,隻剩下一點活渣,我想把它全部整理完,明天就能開耬播種了。我今晚回去就上鄰居家借把耩子,趁著你在我家,明天我們就把麥子耩到地裏,就不用再麻煩別人幫忙了。”
父親說:“行,天冷了,就得抓緊播種了,時間晚了小麥年前就不會擴叉,影響產量。快點幹吧,幹完抓緊回家去,天太晚了。今天我帶來了兩條大魚,我們回家就把它們燉了,喝個完工酒。今天吃好喝好,晚上養足精神,明天咱們卯足力氣一鼓作氣把三畝地播種完,以後就是變了天,我們也不擔心什麽了。”
幾個孩子聽了外公的話都高興得合不攏嘴,個個鼓足了幹勁,不大一會就把剩下的活幹完了,然後收拾工具,一家人歡天喜地回到家裏。
為了一天能把三畝地種上,第二天天還沒明李氏就把孩子們叫了起來。她燒好了一鍋水,每人喝了一碗熱湯,然後李氏帶上一包黑麵饅頭,還有昨晚剩餘的熟菜,一家人便出發了。
眼下正是深秋時節,北風呼號,樹上落葉隨風打著旋在腳下飛旋。幹枯的蘆葦葉也在“颯颯”作響,頭頂大雁已開始陸續南飛。天絲也不時隨風飛來,落到頭頂或掛在臉上癢癢的。幾個孩子不時用手摩羅頭頂或臉麵以便驅趕天絲。
不多時,一家人來到地頭,歇都沒歇一會兒,李老爺子支好耩子一家人就開始播種。由於土地是剛剛翻過的,也沒來得及細細整理,地麵高窪不平。再加土塊沒有合嚴,一腳踩上去還陷腳。就這樣一家人深一腳淺一腳向前趕趟,活幹得甚是艱難。半天過去,二兒子陳清江的肩膀就磨出了一道血印子。女兒花花才剛滿八歲,肩頭的肉更嫩,她不敢把拉繩放到肩上,隻是倒背著小手向前拽繩,就是這樣兩隻小手還是磨出了幾個水泡。孩子們吃盡了苦,可他們個個懂事,沒誰叫一聲苦,一直堅持到太陽偏西才把幾畝地耩完。來到地頭所有人都一屁股坐到田埂上開始休息。李氏看著孩子們的肩上、手上的血泡心痛地幾乎流下淚來。
眼看天就要黑下來了,李氏這才收拾農具準備回家。此時一家人早已饑腸轆轆,連回家走路的勁頭都沒有了。李氏想起來布包裏還有兩個沒有吃完的黑饃,她便拿出來掰開每人一半吃起來,然後每人又喝了兩口涼開水,等到身上恢複了一些氣力,一家人這才起身回家。
時至今日,陳家有了房子,有了地,可以說暫時甩掉了赤貧,可苦海還並沒有完全脫離。因為一直以來家中沒有半分積蓄,今天隻是靠組織上資助的幾塊銀元蓋了房,置了幾畝地,可這也花幹了所有,接下來吃飯還是成了大問題。眼下家中已是米幹麵淨,盆空缸罄,將來如何生活又成了李氏一大心病。
借,是無處借;貸,貸不起,也不敢貸。能放貸的全都是富人,他們那些人隻講利,不講義。貸,都是高利貸,借一鬥還兩鬥。窮人土地本來就不多,收成又不好,冬天貸了糧,明年收了小麥還賬都還不起,日子會越來越苦,不逼到絕路,窮人家誰都不敢去貸。可話說回來,人活一天就要吃飯,活兩天就要穿衣,無處借,又不敢貸,怎麽過日子?李氏想到了最後一條出路,就是帶著孩子繼續出門討飯,隻有這樣一家人才能活命。
就在李氏為一家人吃飯一籌莫展的時候,家裏來了一個人,就是這個人改變了陳家一家人的命運。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李氏娘家兄弟,陳清水的大舅李昌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