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啟運籌劃了一陣,然後說:“我這地也不是什麽好地,蘆葦**、兔子窩,再加上你親自出麵,我必須給足你麵子,一畝地就要一塊銀元吧,不算白給,就象征性地收點費用。”
陳族長說:“啟運,我醜話說在前頭,這價錢不管你是為了什麽,為了誰,既然確定了就永遠不能反悔。你們雙方還要簽字畫押,黑字落到白紙上,誰也不能賴賬。隻有這樣,我這個中人才好做,以後不會落個便宜怪場”。
朱啟運說:“這個自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既然答應賣了就沒有反悔的理兒,簽字畫押是必須的。”
陳族長聽了以後一陣哈哈大笑,說:“痛快!我今天又講妥了一樁買賣。好好,就此別過。大侄子,有情後補,我回去告訴陳子如家裏去,讓她拿錢,並過來簽字畫押。”陳族長說完起身便走。
朱啟運也趕緊起身把陳族長送出大門。
陳族長來到陳子如家把事情經過簡要敘述了一遍,李氏聽後喜出望外,對族長大人千恩萬謝,就差沒跪下磕頭了。
族長說:“這事既然講妥了,我們就抓緊去辦理交接,越快越好,免得夜長夢多。''族長說到這裏停了停,好像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問李氏說,“哎,我說侄媳婦,你手頭有多少錢?能買幾畝地?‘’
李氏說:“叔,我們窮家賒業的,能有多少錢?蓋房子花去了五個銀元,現在手頭還有四塊銀元,能買地的也就三塊銀元,也就是說隻能買三畝地。”
陳族長說:“三畝就三畝,總比一分地也沒有強得多。眼下不管土地的質量好歹,最起碼我們手頭有地了,從此再不用租種別人家的了,地裏不管收多收少全是自家的,再不用分給別人。這樣吧,你趕快拿上三塊銀元,跟著我去朱家一趟,趁熱打鐵,把契約簽了,然後讓朱家人領著我們爺倆去認領地塊,以防拖得時間長了事情發生變化。‘’
李氏說:“好好,我馬上拿錢去。”
就這樣李氏拿著三塊銀元跟著陳族長來到朱家,雙方先簽好了契約,然後朱啟運便引領著陳族長及李氏來到一塊叫六合堂的地麵上說:“就這塊地,你們看如何?這地在我一百多畝荒地中算是最好的地塊了,蘆葦稀疏,茅草不厚,便於開墾。我覺得你們用不多長時間就能把這塊地整理出來種上冬小麥。”
陳族長說:“好,這塊地也行,隻要辛勤,孬地也能種出好莊稼。古人雲,人勤地不懶,說的就是這個理兒。我看這樣吧,大侄子,畫個圈吧,丈量出三畝地來。”
朱啟運說:“好說,南麵以壕溝為界,我再向北丈量,足夠三畝地就行。”
陳族長說:“可以,我們就動手丈量吧。”說完兩個人就開始忙活,不一會兒就把地界劃好,然後幾個人又找來一些石塊壓出地界,就這樣這塊荒地從此就由朱姓改為姓陳了。
李氏看著腳下的土地,彎腰抓起一把土,眼淚奪眶而出。她激動呀!你想,能不激動嗎?這是多年來做夢都想著的事,今天變成了現實,從此自家有了屬於自己的土地,再也不是窮光蛋了,擱誰都會激動。從此以後不管莊稼收與不收,收多收少,再也不考慮如何向別人家交糧了,將來與人說話也可以大膽地說我家也有幾畝地。李氏站在地頭上想了許多,此時陳族長與朱啟運早已走遠。李氏看了看二人,並沒有跟著回家,而是蹲下來開始薅草鋤荒,直到夕陽西下她才走回家中。
這時候天已經上夜影了,大兒子騾子也早已做好了飯等著媽媽來吃。幾個孩子看到媽媽回來了,都快步跑過去詢問媽媽事情是否辦妥。
李氏說:“辦妥了,從此我們家有地了,不用再租種別人家的了。”
騾子聽說媽媽買妥了土地,高興地蹦起高來。心想,今天終於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土地了,以後收獲了糧食再也不用交租了,心裏比喝了一碗蜜還甜。他高興地圍繞著院子蹦了一圈,然後拉起弟弟妹妹的小手唱起歌來。
李氏看著幾個手舞足蹈的孩子,也樂得眉開眼笑。她吆喝孩子們說:“好了,好了,別唱了,也別蹦了,快來吃飯,留下點勁兒明天跟著媽媽去地裏薅草開荒去。”
女兒花花大喊:“好,明天跟著媽媽下坡開荒種地去嘍!”
不一會兒,娘幾個吃過了飯,後來沒過多長時間便上床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氏便醒來了,她燒了一鍋麵水,又蒸了一鍋菜團子,接著便喚醒孩子們。一家人草草吃了點東西便拿上工具下坡去了。
李氏家的這塊地是從來沒有開墾過的蘆葦地,地麵鐵硬,踩一鍁要費很大的勁。地下全是蘆葦根、草根,如蜘蛛網一樣盤根錯節,挖上一鍁土光草根就要拾掇一陣子。就這樣,一家人幹了一整天也就深翻了有一分地。照此速度,恐怕一個月都難把這塊地整理出來,搞不好在上凍之前都可能耽誤播種小麥。可那有什麽辦法?這塊地純屬生土地,從沒種過莊稼,更沒有人深翻過,今天要想種好莊稼必須深翻一遍,最好在毒毒的太陽底下再暴曬一段時間,讓生土變成熟土,這樣才能種出好莊稼。可如今季節已接近中秋,要等把土曬透顯然是不可能的了,就是在播種前能把地整理出來就很不錯了。
就這樣李氏與大兒子負責用鐵鍬翻土,二兒子與小女兒花花負責撿草,一家人沒黑沒白幹了一個多月這才把三畝地深翻了一遍。一家人個個都曬成了黑老包,手也磨破了,腳掌也磨出了血泡。可一家人無論老少沒誰叫一聲苦,也沒哪個人偷懶磨滑。那年月,窮人家有幾家有土地的?要是誰家有塊地種那真像撿了寶貝一般,幹起活來根本不會感覺累,李氏一家就是如此。
天逐漸冷下來,凜冽的北風開始襲來,刮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疼痛。大兒子陳清水的手麵上已裂開了許多血口子,嘴唇也幹裂滲出血來,說話都不敢張大嘴。二兒子與小女兒花花的一雙小手也由於長時間扒拉土再加風吹,也仿佛從鍋底掏出來一般,又幹又黑。李氏看在眼裏疼在心尖。可她明白,地還沒有整理妥當,還有一個角落及田埂沒有整理好,可季節離播種時間已經不遠,眼下孩子們再苦也必須把活幹完,幹利索。李氏明白,要想把地種好不吃苦肯定不行,尤其是生在窮家。吃苦,那是窮人的命。好在所剩活路不多了,咬咬牙今天也要把它幹完。季節不等人,最近天越來越冷,一旦上了凍就無法播種了,那隻有等到開春了,到那時小麥產量就會大打折扣。自家土地本來就少,如果產量上不去日子就會更糟。不能等到開春,上凍前必須種上小麥。李氏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