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曆443年,蘭陵帝國鎮北王禦武受命征戰天啟帝國,陷入重圍,最終戰死,逝年七十三歲高齡,禦家軍六十萬全軍覆沒。噩訊傳來,舉國皆震。

蘭陵帝國的深冬冷得徹底,深吸一口冷空氣,嗆得人胸腔一陣生疼。

一場大雪已經下了一整夜,國都洛名城銀裝素裹,天地間一片銀白,宛如仙境。

一隊騎兵整齊有序的踏著飛雪而來,盔明甲亮,殺氣彌漫,正前方一個紅發男子,目光冷冽,手執一杆長戟,身披金甲,坐於馬上,早起的百姓莫不避退,不敢與其正視。

京都沒有人不認識他,洪雲王司徒長恭的次子司徒雲。

司徒長恭身為國戚,在京都無法無天,任意而為。其子司徒雲更是天生凶戾,殺人無數,京都百姓皆是敢怒而不敢言,生怕一不小心成為刀下亡魂。

此時司徒雲身上還隱隱有著血腥氣彌漫,在馬頸處更是掛了一顆血淋淋的頭顱,一滴滴鮮血不斷的滴落在雪地上,就像一朵朵盛開的梅花,顯得過分的妖豔。

這隊騎兵在一座豪華的府邸前停下,司徒雲揮了揮手,騎兵便分散開,將這裏團團包圍。

府門大敞著,門前掛滿縞素,與晶瑩的雪花相呼應,匾額上的四個鎏金大字湛湛放光,可見府邸主人的尊貴。

鎮北王府。

守門的家丁連忙向裏通報,不多時一群人身穿素衣湧了出來,正中一個身材偉岸的男子,麵如冠玉,鼻直口方,正是禦家現任家主禦德。此時的禦德臉上帶著怒氣,厲喝道:“司徒雲!你在我禦家大喪之日率兵私圍府院,這是何意!?”

司徒雲手持長戟將馬上頭顱挑起,擲到地上,冷冷的道:“將回魂槍交出來!否則,死!”

禦德看清了滾到腳前的頭顱,那是一張年輕的麵龐。頓時頭腦一陣眩暈,聲音顫抖:“名兒……你殺了名兒!”

死者是禦德的長子禦名。

不足三日,先失其父,又失其子,禦德心中的悲苦可想而知。

“你欺人太甚!”禦德猛然抬頭,雙目赤紅,咆哮道。

“哼!”司徒雲冷哼一聲,“老頭子禦武死在了邊疆,如今駐守京都的禦名也死了,遠在邊關的禦啟也不會長久,你們禦家再難以調動一兵一卒,氣數已盡,不如早些將回魂槍交出來,或許還能留下一絲血脈!”

“回魂槍是我禦家祖傳之寶,你永遠也別想得到!今天我要以你的血祭奠我兒在天之靈!”禦德說著,周身上下元力暴湧,舉起金色的拳頭,一拳轟向司徒雲。

“蜉蝣撼樹,不自量力!”司徒雲嗤笑道,長戟劈下,與金色拳頭衝撞在一起。

嘭!

一陣元力波動過後,禦德連退三丈遠,大口吐血。

“除了禦武,禦家的人都是一群廢物,不堪一擊!”司徒雲冷笑道,滿臉輕蔑。

一個少年一身素衣,扶著大口吐血的禦德,聽到司徒雲的話,橫眉倒豎,從身邊家丁手中奪過弓箭,笨拙的彎弓搭箭,一箭射向司徒雲。

這支箭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僅堪堪釘入司徒雲身下的雪地裏。

“哈哈哈哈!”司徒雲大笑著,盯住了麵前的人。

這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麵容白皙,身材瘦削,俊秀的臉上還帶著稚嫩與一絲玩世不恭,此時雙眼滿是憤恨,眸光冰冷,滿含殺意的望著司徒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禦家最不成器的三王子殿下,真是好大的本事!”司徒雲嘲笑道。

司徒雲的話在騎兵中引起了一陣哄笑,京都無人不知,禦德膝下有三子,長子禦名守衛京都,次子禦啟遠在邊關,第三子禦將最不成器,一心醉於歌舞宴飲,詩詞風雅,在這個武者為尊的時代,最受人輕視不過,是貴族子弟私下裏公認的廢物。

隨即司徒雲麵色陡然陰沉,手中長戟高高舉起,喝道:“禦將!就憑你一個廢物,也想殺我麽?”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到禦家來撒野,終有一天我必殺你!”少年沒有絲毫畏懼,語氣堅決,擲地有聲。

麵前這個單薄少年冰冷的目光讓司徒雲心底湧上一陣悚然,這麽多年他殺人無數,還是第一次有這種不安的感覺。

“此子必殺!”司徒雲想到此,長戟猛然劃下,直取禦將咽喉!

戟影在眼中越放越大,速度極快,禦將根本躲避不開。關鍵時刻,禦德橫掃一腳,將禦將踢倒,才躲過一劫。

“父親……”禦將吃了一嘴的雪,聲音含糊的道。

禦德幾步跨到禦將身前,將他提了起來。

“這是……”禦德私下攥住了禦將的手,將一件溫熱的東西放進了他手中。

“禦丁!護送三王子離開!”禦德衝著一名老者命令道,而後緊攥著禦將的手猛然鬆開,深深的看了禦將一眼,大步向前,迎向司徒雲,身後的家丁護衛族中強者也跟隨著衝向騎兵軍陣。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大戰。

轉瞬間,血光衝天。

“父親!”禦將嘶吼著,望著父親的背影,那道身影曾經在他眼中那麽高大,現在卻在澎湃的元力中脆弱的猶如一根稻草,禦將的眼淚不住的流下來,狠狠的砸進雪地裏。

禦丁硬將禦將拖走,帶著幾十個護衛,殺開一條血路,突圍而出。

天地間,一片肅殺……

北風嗚咽,一間破敗的草屋中,禦將低低的啜泣著,身邊的禦丁輕輕的拍著他的肩膀。

護送禦將出來的護衛還剩下十幾個,每個人身上都負了傷,渾身血跡,大家站在禦將周圍,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們了解三王子的柔弱,如今發生的這種變故,的確不是他能夠承受的。

過了許久,禦將抬起頭來,望向禦丁,聲音沙啞道:“現在……怎麽辦?”

禦丁的一縷白髯上還沾著血跡,低低的道:“三殿下,現在屬下聽命與您……”

禦丁也是無奈,三殿下確實難成大器,在這種時候竟然一點主見都沒有,如果遠在邊關的二殿下禦啟在這裏情況或許就會好上很多。

一陣沉默,良久,禦將才道:“我去見月公主。”

“殿下,”禦丁忙道,“或許今天的事是聖上同意的,如果現在去找月公主……”

“不會,我禦家世受皇恩,盡心護國,聖上定不會下這樣的詔令,月公主一定會幫我。”

“殿下……”禦丁話在嘴邊又咽了下去,所有人都知道禦將與夏月公主關係匪淺,也就不好再說什麽。

一行人等到黑夜,才悄悄潛到公主府外,門人通稟,將禦將等人引入府中。

將其他人安頓下,禦將獨自來到大堂,夏月公主正等在這裏。

香煙繚繞,夏月一身裘衣端坐殿上,明眉皓目,顧盼有姿,單手托腮,慵懶的神態引人無限遐思,曼妙的身材在裘衣下若隱若現,令人心神悸動。

禦將見到夏月心中終於有了一絲安定,麵前的這個女子曾經許諾要嫁給他。

“三殿下,所來何事?”夏月懶懶的問道。

“月兒……禦家的事你知道了吧?我的父王怎麽樣了?”禦將忙問道,並沒注意到夏月換了一個生疏的稱謂。

“嗯,”夏月輕輕點了點頭,“司徒雲血洗了禦家,現在禦家應該就剩你和你二哥了吧。”

“父王真的死了……”禦將眼淚奪眶而出。

“司徒雲並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我想神兵榜第七的回魂槍應該在你身上吧?”

“嗯?”禦將明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在夏月的注視下,還是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玉片,托在掌中,道:“在這裏。”

這是一個空間結界,正是禦德交付給禦將的東西,內部有很大的空間,可以容納物品,隻有結界的主人才能打開。

“空間結界?將它打開,給我。”

“月兒,你什麽意思?”禦將陡然變色。

“什麽意思?你將回魂槍給我,我放你一條生路,不好麽?”

“你以前……”

“我要嫁給你?玩笑罷了,我會嫁給你這個廢物麽?”

“你……”禦將渾身顫抖。

“劉路!”夏月叫道。

夏月身後一個男子緩步而出,來到禦將麵前,道:“公主的話你沒聽到麽?將回魂槍交出來!”

“狗奴才!你也敢這樣同我說話?”禦將勃然大怒,這是夏月身邊的侍衛,以前每次見到他都畢恭畢敬,如今居然敢如此對他言語。

“哼!你算什麽?一個廢物罷了!”劉路將禦將提起,擲到地上,一腳踏在禦將腿上,腳下用力,喝道:“你若不打開空間結界,我便廢你一條腿!”

禦將忍著疼痛,看向夏月,忽然覺得麵前佳人的倩影在他心中漸漸模糊了。

這是那個想要嫁給他的月兒麽?那個曾經醉酒之後,麵帶紅霞,在他兒邊低聲喃喃的女子麽?

“你爺爺若是代你向父皇求婚,我便嫁給你!”

原來一切都是欺騙!

轟!

大殿穹頂突然開裂,禦丁跳了進來,一拳襲向劉路。

劉路向旁閃身避過,抽出腰間長劍,怒劈而下。

禦丁並不躲閃,任這一劍斬到肩上,徑自提起禦將,便向外逃。

“攔住他!”夏月命令道。

府中侍衛全部衝過來,撲殺向前,禦丁來到大殿外,與其他十幾名禦家護衛會和,向外拚殺,最終孤身一人帶著禦將殺出了公主府,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小巷。

“殿下……老奴命不久矣……”禦丁吐出了一大口血,他的後心插了一把寶刃,鮮血淋淋,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是一個奇跡。

“禦丁!你怎麽了?都怪我輕信了夏月。”禦將自責道。

“老奴身死是小,殿下安危是大……”禦丁又吐了一口血,道:“殿下一定要找到邊關的二王子,將回魂槍交到他手中……報仇……”言未盡,禦丁已然氣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