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麵天碑?”禦將的臉色猙獰,他不由得想起了莫有德所說毒宗也出過一麵血色天碑,那麵天碑的出世,可是帶起了一場驚天的浩劫,眼下,九星閣居然也出了一麵天碑,那豈不是……

看到禦將的表情,吳廣晗也是吃了一驚:“原來,你知道?”

禦將點了點頭,沉聲問道:“死了多少人?”

“其實也沒死多少人,七八萬吧。”吳廣晗已經發覺自己說這件事情的時機有些不對了,盡管公孫明翰已經提醒過他,可是他卻並沒有多想,像他這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貨,根本體會不了弟子對宗派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天玄門被稱作天下聞名的超級宗派,吳廣晗又是其中的少門主,地位尊崇,但若是眼下有個人對他說天玄門被人滅了,他一定是毫不上心,甚至飯都不會少吃一頓,滅就滅唄!反正就倆人,能咋地?

這就是兩人根本的不同,吳廣晗是孤家寡人,除了失蹤了多年的師父冷俊峰,再也沒有其他的本門長輩或者是師兄弟,當然也就沒有那種對本門的情感。而禦將不同,九星閣有楚哲洪,有林嵐,有林宥謙,還有很多很多的師兄弟姐妹,這份感情使他將九星閣就當成了自己的家一樣,聽說家中出了變故,他怎麽能坐得住?又怎麽能不回去?

“七八萬人?九星閣一共才多少人?這已經快要滅宗了!”禦將說著便走,毫不停留。

“站住!”吳廣晗一閃身攔住了禦將,“你現在不能回去!”

“我必須走!”

“沒你想的那麽嚴重,九星閣之前已經疏散了一批弟子,即便你現在回去也沒有用了,因為九星閣已經滅了!”

“什麽?滅了?”禦將愣在了原地,隻覺得渾身一片冰涼。

九星閣是蘭陵帝國的第一大宗派,在禦將的印象中就是無可比擬的強大存在,他相信九星閣會出事,但卻絕不相信九星閣會毀滅,聽到吳廣晗說九星閣覆滅的消息,對於禦將來說,無異於五雷轟頂。

九星閣怎麽會……

如果九星閣覆滅,那麽楚哲洪在哪裏?林嵐在哪裏?

禦將眨了眨眼睛,不讓淚水流下來,對攔在身前的吳廣晗低低的道:“讓開!”話音很低,卻不容置疑。

“我來之前,公孫明翰說過,決不能讓你回去,一旦回去,就沒人救得了你!”

“放屁!公孫明翰?他以為他是誰?你以為我會相信麽?我不信!又憑什麽要聽他的?讓開!我要回蘭陵!”

吳廣晗也上來了火氣,惡狠狠的瞪了禦將一眼,抬起一腳便將禦將踢出了十幾丈遠,怒罵道:“他媽的!還真給你臉了!老子不讓你走就不能走!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禦將眼睛紅了,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衝了上來,兩人頓時打作一團。

兩個人都沒有用元力,隻是憑借著肉體的力量,不然吳廣晗隨意一出手都能把禦將打暈或者打死,但即便這樣,兩人之間的打鬥也是呈現著一麵倒的趨勢,禦將在吳廣晗的手下直接就是挨虐的貨色。

吳廣晗越打越煩,禦將的固執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原本以為禦將吃點兒苦頭就老實了,沒想到即便是挨虐還是不服輸的一次次衝上來,吳廣晗下手又不敢太重,太輕了禦將又沒完沒了,真是煩不勝煩。

砰!

禦將又一次被打飛了,嘴裏噴出一口血,摔倒在幾丈開外,一隻胳膊直接脫臼掉了。

掙紮著爬起來,禦將左手按住右胳膊,哢嚓一聲,將關節接上,瞪著吳廣晗又衝了上來。

吳廣晗手撫額頭,長歎一聲,真不知道這小子怎麽這麽倔呢?自己還真是第一次碰上這種貨色,倒了八輩子大黴了!

“停!”吳廣晗伸出一隻手擋在禦將麵前,“你聽我說……”

禦將鼻孔裏還在淌著鼻血,斜著眼瞅了瞅吳廣晗,一言不發,伸出一條腿奔著吳廣晗襠下就是一腳。

這一腳可真是禦將大人所有功力的凝縮,似乎千變萬化的武功招式都趕不上這一腳霸道絕倫,偏偏吳廣晗正在心裏考慮著應該怎樣對禦將說,根本沒有做任何防備。

於是乎……吳少門主徹底悲劇了!

禦將大人的斷子絕孫腳沒有絲毫的阻攔,便正中目標。

“啊!”吳廣晗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屬於人類的慘叫,雙手猛捂襠部,抬起頭,一張俊美的臉徹底扭曲了,聲嘶力竭的吼道:“你他媽的還沒完了!”緊接著一隻拳頭快如閃電的砸在禦將的下巴上,禦將嘴中吐出一串鮮血,隨便還有兩顆牙齒拋飛出來,身體高高的飛上了天,然後砸到地上,人事不醒。

吳廣晗嘴裏噓噓的喘著氣,像犯了神經病一樣,嘴裏沒玩沒了的嘀咕:“要了命了,要了命了,要了命了……”

……禦將緩緩的醒過來,隻覺得渾身酸疼,想要挪一下身子,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緊緊綁住了。

抬頭向遠處看去,隻見吳少門主拎著一壺水,以一種非常古怪的走路姿勢緩緩的向這邊挪著,走一步臉上就是一陣抽搐,再走一步,臉上又是一陣抽搐,沒走幾步路,臉上的冷汗就劈裏啪啦的往下淌。

終於挪到了禦將身邊,吳廣晗長出了一口氣,緩緩的坐下,將水壺湊近禦將,給他灌下去一口水,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你現在別想說話了,剛才下巴被我打掉了,剛給你接好,還是省點兒力氣吧!”

禦將瞪圓了眼睛,想說什麽,話一出口,才發現全都是支支吾吾的聲音,根本說不出來一個完整的句子,無奈之下也隻好放棄。

“也別怪我下手重,”吳廣晗頓了一頓,“我真想不通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怎麽可以用這麽卑鄙無恥的腳法偷襲我呢?要不是仗著老子老子修為高,現在都做不成男人了!”

吳廣晗這句話卻是真真切切的大實話,畢竟一個人修為再高,身體的防禦再完善,男人共同的弱點依舊是防不住的,也就是吳少門主實力確實驚人,要是換了一個普通武者,受了禦將那一腳,現在真就成太監了!

吳廣晗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兩條腿呈八字形,背後倚了一塊石頭,悠悠的道:“我是絕對不可能讓你回到蘭陵的,今天這筆賬你也給我記住,老子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還真就從來沒有吃過這種虧,我不會殺你,但早晚有一天我要討回來!好了,現在我們再說一說你的問題,你一定奇怪,為什麽公孫明翰這麽了解你,或者為什麽我會拚了性命救你,按道理來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麵,對吧?”

吳廣晗說完,俯下身子看著禦將,希望在禦將眼中看到一絲疑惑,但看了半天禦將依舊麵無表情,不由得感到無趣,哼了一聲,繼續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的心中一定充滿了疑惑,無論你信不信,我都肯定的告訴你,公孫明翰這個人知天命,幾枚銅錢落到他的手裏,就能推出你的運數!所以他在你被九星閣追殺的時候,他就知道你在陽關必有一劫,等到你在陽關脫困,九星閣覆滅,他又知道你若是回到蘭陵,就必死無疑!其實這不用想也知道,陽關天劫之後,回魂槍的消息已經不僅僅局限在蘭陵一個國家了,幾乎整個大陸都知道了這個消息,無數的高手都聚集在哪裏,他們中的很多人隻有一個手指就能殺了你!”

“更何況現在無論怎樣,你都已經改變不了什麽,九星閣已經覆滅,你連個力挽狂瀾的機會都沒有了,該死的人已經死了,不該死的人即便你不去救也不會死,現在沒有人敢靠近九星閣,方圓數十裏一片荒蕪,擅入者無非是變成一具幹屍而已,你去了又能做什麽?”

“我知道你不信什麽天命,你這種人就是自大加上自信,你相信人定勝天對不對?可我告訴你,這世上是有天命的!無論你信不信!你所謂的執著,所謂的重情重義,在我看來,很愚蠢!很可笑!你總是任意而為,不僅僅將自己推上絕路,還總是連累其他人!你以為你很勇敢麽?你裝什麽英雄好漢?就憑你這兩下子,能做什麽?連去送死的資格都沒有!你所謂的自尊在我眼裏連個屁都算不上!”

吳廣晗看著禦將眼中不屑的目光,低笑了一聲,道:“怎麽?你不服?難道不是麽?陽關道上你明明知道關於你二哥的消息是假的,可是你還是回去了,這不是愚蠢麽?就為了一個所謂的兄弟情義?你是不是以為隻要你去了全天下人都會誇你重情重義?你自己不要命可以,沒有人管你,可你想沒想過,為了你死了多少人?十幾萬北疆的守軍,他們都是因你而死,因為你毀了整整一座城池!他們有沒有妻兒老小?就你一個人家破人亡麽?就你一個人委屈麽?他們委不委屈,痛不痛苦?你自己的大仇,卻要拉上了那麽多人陪葬,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家庭?有多少女子失去了丈夫?又有多少父母失去了子女?他們的債誰來嚐?這些,都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