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醒來時, 邵義已經走了。
她枕著邵義睡過的枕頭, 上麵有他留下的衣服上一絲淺淺的味道。
夏眠發覺自己躺在床的中央, 被子牢牢地蓋在自己身上, 邊邊角角還細心地掖了起來。
她一動不動, 像刑警一樣害怕破壞犯罪現場。
夏眠無法想象邵義一個大男人做這種事時是怎麽樣的一個情景,他會在想些什麽。
她也無法想象, 一個渾身鋒利的男人, 抱著她一起度過了寧靜的午間。
這時候手機震動, 夏眠接起來:“喂?”
“夏眠, 睡得怎麽樣?”
邵義在開車, 電話裏有車流的喇叭聲。
夏眠說:“挺好的。”
她聽到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我也是。”
夏眠莫名其妙的,臉蛋一紅。
“夏眠,”邵義在電話裏輕輕地喚她, “我又要忙一段時間了。”
“嗯, 太好了。”
夏眠對著鏡子,一臉淡然,說出話的時候麵不改色, 隻有她自己知道心髒在狂跳。
“下一次見麵,應該在下一個月。”
“知道了。”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日曆。
其實距離下一個月,還有十五天。
不長不短的時間。
“記得想我。”
邵義說罷,掛了電話。
後視鏡裏, 他看見自己不知不覺勾起的嘴角。
過了幾天,秋意漸深。夏眠從穿著一件單薄的衛衣出門,逐漸演變成一定要多套一件外套。
她的郵箱裏收到了香港蘇富比拍賣行發來的郵件, 裏麵有邀請到的非簽約鑒定師的名單,珠寶組裏隻有她一人的名字。
Mian Xia
Jewelry Appraiser
上一次,一同前去的有章教授和謝茵師姐。而章教授因為與瑞士珠寶峰會的日期撞上了,便推掉了蘇富比的邀約。
而謝茵師姐……
夏眠甩甩頭,轉而去看藝術組的名單。
沒有那一位趾高氣昂的“公主”。
她忽而鬆了一口氣。
郵件中說,她可以再帶一名實習生。夏眠想到帶代薇薇去。
第二天,夏眠收到了蘇富比郵寄而來的兩張工作牌,一張已經寫好了她的名字,一張一片空白。她遞給代薇薇,對方受寵若驚。
“噢學姐……”代薇薇不肯接過,“我還不夠資格去。”
夏眠還得忙別的,她穿上白大褂去送實驗室的原石材料:“你先帶著吧,之後再說。”
代薇薇就將工作牌代為儲存,眼見離上麵入場的日期越來越近,夏眠依舊沒有和她聊接下來的事情。
在夏眠出發的前一天,她去敲代薇薇的宿舍門。
幾天未見,這位學姐開口第一句:“收拾行李,中午在校門口等我。”
她又幽幽地飄走了,代薇薇欲哭無淚。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飛行,夏眠和代薇薇到達了香港。相關負責人派車在機場接送,載著她們去了五星級酒店。
代薇薇到了香港,腳尖都沒碰過室外的地兒。
一水兒的服務,妥妥帖帖。
每個人都有單獨的房間,自帶浴室、廚房和偌大的客廳。
代薇薇差點以為自己是來享樂的。
辦完手續,大堂經理就受委托把今年秋季拍賣會的收藏品手冊交給她們。
手冊看起來很薄,裏麵隻有六七件藏品是珠寶玉石,可要做的課前功夫卻很多。
它們能被拿出來拍賣,必定是真品。作為鑒定師要對它們進行估價。
若是隻經切割的裸飾寶石,都遵循閱曆越豐厚,價值便越高的鐵血定律。
而若是首飾型的珠寶玉石,除了剛才那個大前提外,還要查明它是否出自有名的設計師,考慮它的佩戴是否便捷等因素。
代薇薇對人文珠寶這一塊的知識很弱,她帶著手冊,回到房間內焦頭爛額。可過不久,她卻又被通知今晚有晚宴。
蘇富比秋拍將會在今晚舉行預熱晚宴,少部分通過身份認證又交了押金的賣家會出席。
而這隻是少部分,晚宴是秘密舉行的,進入的門檻隻有虛擬等級極其高貴的賣家可以進入。他們可以通過熟悉鑒定專家、了解主持人,來打探秋拍有什麽值得收藏的寶物,若手段高明,可以預先知道低價。
第44節
夏眠對此不恥,並不想出席。
她在微信上聯係了代薇薇,讓她好好地呆在房間裏麵做預備的資料收集。
殊不知,代薇薇並沒有聽她的囑咐,已經開始梳妝打扮,前往宴場。
晚宴的舉辦地點位於酒店的最頂層。四周是落地玻璃,仰視可見星光繁多,流光溢彩,平視可見到香港的夜色華麗無比,低頭一看,都市中的人們如同螻蟻一般在你的腳下忙忙碌碌。
宴場富麗堂皇,觥籌交錯,頭頂偌大的水晶吊燈照得各位達官貴人閃閃發光。
邵義正站在旋轉樓梯處,他的身形藏在設計繁複的落地水晶燈後,臉卻完全露出來,神情仿佛在俯視眾生。
他攏了攏西裝外套,銀質的袖口在閃閃發光,上麵有複雜的龍紋圖騰,看著很是矜貴。
蘇富比的秋季拍賣有世界少見的精品,家族的許多長輩都有收藏的愛好,邵義會陪同他們到現場出價,買走心頭之好。
上一次參加預熱晚宴的時候,他沒有想到是自己會在不久之後,遇到夏眠。
預熱的晚宴和拍賣結束後的宴會都是非富即貴之人的社交重地,邵父與幾名男士舉杯暢聊,傾談商場之事。
他突然朝邵義招手,示意他過去。
邵義站在邵父的身旁,朝他麵對的長輩微微頷首。
他們也和邵義傾談了幾句,邵義看到其中有一個熟麵孔。
一位在各大拍賣所都十分活躍的張先生,一名忠於古董、古畫的收藏家。
張先生有一位人盡皆知的千金,人稱“公主”。
她之所以會被熟知,是因為她的父親張先生長得肥頭大耳,而她自己卻全部繼承了媽媽的如花似玉,還是985高校的知名美院的碩士生,可謂名媛典範。
“公主”備受張先生的寵愛,實實在在的掌上明珠。
張先生在現場,那麽“公主”肯定也在不遠處。
果不其然,她拿著香檳酒,踩著高跟鞋,走到各位男士的身旁。
她朝邵父伸出手,道:“邵叔叔,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兩人禮貌地握手,還行了一個貼麵禮。
“公主” 眼波流轉,實現不做任何停留便繞到邵義身上。
張先生識趣,爽朗道:“年輕人有屬於他們的事要聊,我們就談我們自己的。”
人散去,邵義低頭看了眼前的“公主”半晌,幽深的雙眸並沒有什麽起伏。
“公主”肆無忌憚地與他貼近:“邵義,你看見我居然不走?”
他表情淡然,回答:“為什麽要走?”
她拿起餐桌上的另一杯香檳酒,遞給他,指尖有她身上的香水香味:“我以為你見到前任,會很尷尬。”
“你錯了,”邵義沒有接過香檳,“我怕你尷尬。”
“公主”仰著頭看他,臉上妝容完整,水晶燈下她的眼影閃出高貴色澤的亮片。
邵義這個男人,在她眼裏還是和以前一樣:疏離淡漠,永遠遙不可及。
可她就是喜歡他這樣,永遠像一座高山讓她想盡辦法去征服。
邵義是她交過的男朋友中最為優質的,沒有之一。
與他談戀愛時,她覺得自己風光無限,邵義的存在讓她認為身邊朋友的對象在她眼裏都如糞土一般的低級。
“公主”伸手勾住他的領帶,氣若幽蘭:“我們去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邵義拒絕:“我現在沒興趣。”
“公主”踮起腳尖,在他耳畔耳語:“你知道我曾經在蘇富比藝術組實習,你跟我出去,我告訴你這一次有什麽藏品。”
她今年隻是陪同父親作為買家的一員出席。
“公主”看到落地玻璃窗中映出邵義的臉龐,他忽而笑了,看不出意味地笑。
他俯身,道:“好啊。”
代薇薇來了宴場便後悔了,她沒有相熟的人,孤零零地看著別人相談甚歡。
她在宴會上鮮少見到女孩,一般都是雍容華貴的婦人,她們的珠寶首飾還有衣裙看著華貴,讓她心生自卑。
代薇薇吃了幾個蛋糕,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間內繼續研究手冊中準備拍賣的彩寶。
宴場就是一個獨立的房子落在酒店的頂層,它四周的落地玻璃讓它在夜色中看起來像一顆閃閃發光的透明鑽石。
代薇薇從寶石房子中走出來,經過不透明的走廊,牆上掛著1:1仿製的西方油畫,奢華又典雅。
前方一個穿著褐色裙子的女孩飛速走過,她的裙擺在代薇薇的眼裏晃了晃。
她消失在代薇薇的視線裏,一會兒又出現了,停在原地。
她還身後跟著一個男人。
女孩轉身,忽而去拉男人的手,一臉嬌嗔。
那男人一隻手插在兜裏,閑庭信步,走的不急不慢,臉上的表情靜得像秋夜。
代薇薇沒把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繼續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間。
可突然像寧靜的午後響起的一道驚雷,她立在了原地。
她覺得那男人麵孔很是眼熟。
是……
是坐在夏眠學姐綿羊小電動後邊的男人!
她攥緊了自己的手袋包和手機,轉身又折了回去。
像迷宮一樣的走廊中,代薇薇兜兜轉轉,最後還是通過“公主”說話的聲音找到了他們。
代薇薇躲在他們視線的盲區中觀察,她隻是想確認邵義是不是就是當晚和夏眠在一起的男人。
待她真的看清他的麵孔時,她便無比地肯定。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拍賣會都是有預展的,但是我改動一下,切勿考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