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蹙眉看過來,問溫芩:“那我們應該選擇哪一節車廂?”
這輛原本有八節車廂的地鐵,現在隻剩下1號和2號兩節車廂。
溫芩不假思索地道:“選2號。1號車廂有7位女性乘客,2號隻有3位女性乘客,假如目標人物在這些乘客之中,比起從七個人裏做選擇,當然是從三個人裏做選擇要更容易。”
三選一的概率要遠超七選一。
她話鋒一轉,又接著道:“假如目標人物不在乘客裏,我們隻需要呆在一節車廂裏,無論選擇哪一節,被淘汰的都隻會是無人的空車廂,所以綜合來看,選擇2號車廂更有優勢。”
艾珊珊聽得提心吊膽,忍不住問:“可、可是,萬一看那本小說的人,在1號車廂那7個女性乘客裏,那、那我們,我們呆在2號車廂裏豈不是會被全員淘汰?”
溫芩聞言沉默了片刻,回道:“現在隻剩兩節車廂,無論怎麽選,淘汰的概率都是50%,沒有百分百安全的選擇,總之,考慮到目標人物可能在我們之中,我會選擇被大多數人選擇的那節車廂。”
也就是隨大流。
“我同意去2號車廂。”穿風衣的那個女人看了一眼溫芩,說道,“喜歡看這種小說的人,十有八九是女人,2號車廂隻有三名女性,加上我們這七個人,一共十人,瞎猜也能有10%的正確率,這可比中彩票的幾率大得多。”
她說到這裏,譏諷的笑了下,說:“另外我建議,我們最好各自做一下自我介紹,年齡、職業、業餘愛好都可以說一說,現在這種情況,信息越多,對我們越有好處。”
大家麵麵相覷。
誰都不是傻子,聽得出風衣女這是想通過每個人的信息,來揪出這場測試需要找到的目標人物。
短暫的靜默之後,梳馬尾辮的男人瞟了眼不遠處的中年女人,開口道:“剛才好像已經有人做過自我介紹了。”
中年女人的眼角還殘留著剛哭過的濕痕,她察覺到男人的目光,稍稍愣了愣,反應過來,“……啊,是的……我剛才介紹過自己,我叫何桂琴,46歲,在安和家政公司工作,我有個女兒叫程碧菡,學習很好,現在在英國念書。”
溫芩打量對方,這個叫何桂琴的女人麵向和善,有一頭齊耳內扣的短發,穿洗舊的圓領襯衣,外麵套著一件針織衫,下麵是深色長褲,手肘彎處掛著一個印有廣告logo的帆布袋子,顯然是某次購物的贈品。
可能是性格使然,也可能是常年從事服務類工作,何桂琴幾乎下意識就照風衣女的話做了。
這時風衣女說道:“既然是我建議大家做自我介紹,那我也先說說自己的情況,我叫梁洛怡,32歲,職業是一名律師,工作之餘會刷劇消遣,不看小說。”
何桂琴聽了微愣,趕緊為自己補充一句:“我也不看小說。”
梳馬尾辮的男人看了看這兩人,開口道:“我叫李楓,28歲,從事設計類的工作,公司名字在這裏不方便透露,業務和化妝品品牌包裝相關。我平時的愛好是看電影和打羽毛球,偶爾會看小說,不過我隻看男頻文。”
男人看男頻小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沒人對此有異議,大家很快把目光投向站在男人旁邊的年輕女孩。
“我叫羅櫻子……”女孩說話有些溫吞,沒了剛才和梁洛怡對峙時的氣勢,“……今年19歲,是一名大二學生。”
她抿了抿唇,抬頭看向其他人,蹙眉說道:“我平時雖然會看小說,但是絕對不會看這種文,什麽一胎幾寶,在我們班這種小說叫母豬文,會被鄙視的那種,我就算腦子進水也不會看。”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羅櫻子將那本小說狠狠貶損了一頓。
接著做自我介紹的,是剛剛跟羅櫻子一起質問過梁洛怡的女人,也很年輕,25歲,名字叫蘇瑤,在一家國企做普通文員,同樣堅稱自己絕對不會看一胎多寶的小說。
剩下溫芩和艾珊珊沒做自我介紹。
溫芩倒不是有意留到最後,隻是沒想好該怎麽介紹自己,曾經的工作距離她的生活已經太遙遠,可如果介紹自己是一名家庭主婦,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她想了想,決定還是實話實說,以免後麵被問話時出現紕漏。
“我叫溫芩,40歲,全職太太。”溫芩頓了頓,說,“我沒看過這本小說。”
梁洛怡問她:“一直都是全職太太嗎?”
溫芩輕輕搖了搖頭,“以前在雜誌社工作,最近幾年才開始做全職太太。”
“雜誌社?”李楓聞言淡笑了下,語氣帶著幾分懷念說道,“紙媒時代過去以後,活下來的雜誌社不多了。”
溫芩也笑,笑容很淺,“是啊,即使活下來也會麵臨縮減資金和大批裁員,畢竟AI已經能夠承擔大部分工作,雜誌社不需要那麽多人,所以我失業了。”
李楓又說:“如果是在雜誌社工作過,對文字應該有基本的審美,不大可能看那種小說。”
“脫離職場太久,審美趣味下降了也說不定。”梁洛怡冷淡地回道,而後轉頭看向艾珊珊,“你呢?叫什麽名字?多少歲?做什麽工作?”
艾珊珊的臉色有些難看,忍不住嗆回去:“你審犯人呢?”
梁洛怡麵色不改地回道:“不好意思,我可能太直接了,不過你應該也明白,測試沒有結束以前,這節車廂裏的每個人都可能是犯人。”
艾珊珊咬了咬下唇,硬邦邦地答道:“艾珊珊,21歲,沒有工作。”
21歲……
溫芩眸底閃現波動。
她一直知道艾珊珊很年輕,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年輕,竟隻有21歲。
她在心裏默默想:才比女兒大幾歲而已。
“沒有工作?”文員小姐蘇瑤驚訝出聲,目光止不住地在艾珊珊身上打量,因為艾珊珊穿了一身名牌。
除非家裏有錢,否則沒有經濟來源的艾珊珊不可能承受得起這種開銷。
可如果家裏有錢,為什麽不找一所好大學念書?連家政阿姨都知道學曆的重要,把女兒送去國外讀書。
梁洛怡問艾珊珊:“是一直沒工作,還是失業了?辭職了?”
艾珊珊顰著眉頭,沉默幾秒,回答:“銷售……以前做過酒品代理銷售。”
梁洛怡緩緩點頭,“是嗎,做這類生意的很少見你這樣年輕的小女孩,你們代理哪些品牌?年銷售額怎麽樣?”
艾珊珊臉上流露迷茫,她沒想到梁洛怡會問得這麽細。
梁洛怡見狀嗤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艾珊珊微微發惱。
“沒什麽,”梁洛怡搖頭,嘴角仍舊帶著一點兒諷刺的笑意,“不過想到以前工作時接觸過的一個女孩,也是20歲出頭,年紀輕輕,做酒水銷售……嗬,附帶陪酒服務,如果陪得好,不但酒水賣得就多,還會經常收到客戶的禮物,名牌包包,衣服首飾,有的甚至直接送車送房。”
羅櫻子在一旁聽得瞠目,“這不就是包養嗎……”
艾珊珊的臉色沉下來,冷冷盯著梁洛怡。
梁洛怡對她的目光視而不見,繼續說:“這種女孩通常成績不好,或者壓根沒念過幾年書,試圖用青春的肉體為自己換來財富。雖然是一群目光短淺的人,但也知道這種生活不是長久之計,她們需要做出改變,可是除了一張年輕漂亮的臉蛋,她們沒有任何工作技能,於是寄希望於釣一條大魚,再生下孩子為自己捆綁長期飯票,畢竟生孩子對她們而言,比找工作可要容易多了。”
艾珊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知道梁洛怡在暗示什麽。
“我沒看過那種小說。”艾珊珊強調道,每個字的發音都咬得很重。
“我沒說你看過。”梁洛怡神情淡漠,語氣平靜,“我隻是在分析一種可能性,目前你的嫌疑顯然是最大的。”
艾珊珊咬住下唇,眼眸壓抑著怒火,她從來不怕大吵大鬧,但麵對理智冷靜的梁洛怡,她節節敗退。
下意識的,艾珊珊將目光投向溫芩。
溫芩猜艾珊珊是希望自己出麵幫忙解釋幾句,但她不想攪和進去,她和艾珊珊的關係太過難堪,她甚至不希望讓人知道自己認識艾珊珊。
而且……
她也覺得艾珊珊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