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珊珊現在的處境，恰當好處的演繹了多寶文的經典橋段——原本被男主厭棄或漠視的女人，因為生了孩子而收獲愛情與財富。
這不正是艾珊珊最想要的嗎？
所以懷上柏成濤的孩子以後，艾珊珊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打掉胎兒重新生活，而是企圖以肚子裏的孩子為籌碼，向一個有婦之夫索要五百萬。
溫芩會懷疑艾珊珊，是合情合理的，她不幫艾珊珊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
如果這場測試接下來的走向，逐漸演變成個體與個體之間爭鋒相對，那麽，盡快與別人達成聯盟才是明智之舉。
溫芩在短暫思索之後，開口道：“這一輪淘汰一節車廂，那下一輪要怎麽選？到時候隻剩一節車廂，按照50%的淘汰率，就隻能是按人數淘汰，我們一共七個人，至少要選出四個才行。”
她試著轉移話題。
“確實，既然已經決定這輪抱團呆在一起，不如利用剩下的時間想想下一輪怎麽選。”李楓微微頷首，目光瞟向梁洛怡，“這一個小時的時間，不能浪費。”
“這很容易。”梁洛怡神色冷漠，抬手一指，“如果讓我選，就選她和她，那個做家政的，還有那個叫什麽櫻子的大學生，看多寶文的人大概率就在這四個人裏麵。”
她這麽隨手一選，就將艾珊珊、何桂琴、羅櫻子，還有溫芩這個全職太太劃進可疑範圍裏。
剛才還對艾珊珊麵露鄙夷的羅櫻子此刻滿臉憤慨，衝梁洛怡質問道：“喂！你不要太過分了！以為自己是律師就了不起嗎？！”
老實巴交的何桂琴也沉下臉色，十分不滿，“這選人的依據是什麽？我怎麽看著像誰沒錢就選誰。”
和薪水優渥的律師相比，她們這些家政阿姨、大學生、全職太太自然是屬於“沒錢”那一類。
溫芩心想：聯盟出現了。
麵對四周的質疑與怒意，梁洛怡十分平靜，這種平靜有一部分原因是來自她對羅櫻子等人的輕視。
“你們也可以選我，”她諷刺地勾了勾唇角，“不過選我的話，答案一定是錯的，因為我絕不可能看那種小說。”
“那可不一定！”羅櫻子冷哼一聲，上下打量梁洛怡，“剛才聽你介紹自己32歲了，這個年紀的女人一般都結婚生小孩了吧？你結婚了嗎？有小孩嗎？嗬，一把年紀了，想生也生不出來吧？說不定看到身邊的同齡人都有了小孩心裏羨慕得不得了，看幾本多寶文找找精神寄托也不奇怪。”
“真可笑，除了年輕之外一無是處，所以拿年齡來攻擊別人？”梁洛怡臉上的嘲諷毫不遮掩，措詞也越來越刻薄，“多寶文歸根結底還是霸總愛上我那一套，很適合你這樣天真又無知的年輕girl，畢竟除了挺挺肚皮，打打嘴仗，你們還會幹什麽？”
“……你！！！”羅櫻子氣到極點，想也沒想就衝向梁洛怡，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你他媽嘴巴放幹淨點！”
李楓見狀急忙擋在梁洛怡身前，皺眉看了看兩人，“都冷靜點，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誰在故意挑事大家心裏都清楚！”羅櫻子尖聲道，眼睛怒視梁洛怡。
李楓臉上流露出煩躁，也有幾分無奈，他看了眼身後的梁洛怡，勸道：“不管懷疑誰，都會得罪人，大家就事論事，少帶點兒火氣吧。”
頓了頓，他又低聲說：“如果選錯了，也許現在是我們活在這世上最後的一小時。”
大家聞言都沉默下來，包括剛才言語過激的梁洛怡也垂下頭，情緒消沉。
壓抑的氣氛彌漫四周。
良久，李楓打破靜默，半開玩笑地道：“我隻是不讓你們吵架，但也不能一句話都不說，還是抓緊時間商量接下來怎麽辦吧。”
艾珊珊動了動嘴唇，到底沒再說話，也許是擔心矛頭會再次指向自己。
羅櫻子則沒那麽多顧忌，臉色難看的說：“怎麽辦？還能怎麽辦？不管是誰看了那本書，都不可能承認！我們隻能猜來猜去，能不能通過測試全靠運氣！”
“為什麽要出這樣一道測試題……”何桂琴小聲念叨一句，道出了每個人的心聲。
是啊，為什麽偏偏是這樣一道題？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始終浮現在身邊的立體投影——惡俗的標題，粗糙的封麵，這樣的書，這樣的測試，究竟有什麽意義？
李楓苦笑一聲，“……看來要先弄明白，這個Nuwa新創力激活計劃是什麽，才能明白測試題的真實用意。”
“其實測試剛開始的時候，告訴我們了。”溫芩說。
眾人不約而同看過來。
溫芩垂下眼簾，提醒他們：“它說，‘你們提供的數據將成為新創立激活計劃裏夯實的基石，感謝各位的付出’。”
“這句話有什麽問題嗎？”艾珊珊疑惑地問。
溫芩看她一眼，“Nuwa係統這些年陸續有過幾次升級，既然叫作新創立激活計劃，那應該是之前的升級方式不足以達到要求，需要進行更深度的升級，網上有相關的新聞，平時如果有關注的話，應該知道一些。”
艾珊珊迷茫的看向其他人，“你們誰關注過這方麵的新聞？深度升級是什麽意思？”
李楓搖了搖頭。
梁洛怡和何桂琴也搖了搖頭。
羅櫻子擰著眉想了想，“我好像聽同學說過，Nuwa每次更新升級都需要大量的信息數據輸入，而這些信息都源自互聯網，比如輸入‘貓’，Nuwa就會學習所有和貓相關的內容，貓的生物百科，貓的音樂和小說，貓的傳說故事，貓係的衣服搭配和化妝方式……但如果要更深層次的理解貓是什麽，就需要不一樣的信息輸入，有人擔心這樣會對公民信息安全造成衝擊，所以在網上提出了線上抗議聲明，我們學校也有不少人參加了。”
艾珊珊也見過抗議Nuwa繼續升級的新聞，但每次都匆匆一眼掃過，從沒有細看過。
她勉強笑著問：“那腦溢血死亡又是怎麽一回事……這個Nuwa，升級為什麽會讓人腦溢血？所以應該是謠傳吧，對吧？……是假的，AI升級怎麽可能會讓人沒命……不管是什麽樣的測試結果，我們應該都不會有事……對吧？”
她不關心什麽升級，也不關心什麽抗議，她隻關心這場測試結束之後自己還能不能活著。
“也許是因為死人比較聽話，”李楓低聲說，“隻要都死了，就沒人知道聯邦政府用活人作為升級素材投喂給Nuwa。”
艾珊珊雙腿發軟，往後踉蹌半步，怔怔道：“升級有那麽重要嗎……比我們的命還重要？……不，這不可能，你也隻是猜測而已，不是真的……”
“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一直默不作聲的蘇瑤在這時輕聲開口，語氣遲疑地說，“我上班的公司，是專門做輿情管控的，曾經和政府有過業務往來，我看到過這方麵的內容……有人在網絡上透露Nuwa的下一次升級計劃擬定，可能會造成至少七千六百人死亡。”
“輿情管控？”梁洛怡皺眉看過來，“所以這條消息被你們公司處理了？”
“應該吧……”蘇瑤吞吞吐吐，“不是我負責的業務，我隻看過相關文件……”
停了一會兒，她又猶豫地再次開口：“其實剛才我看見我們老板了，如果她還在……應該能比我解釋得更清楚。”
大家都感到驚訝，羅櫻子脫口問她：“誰啊？哪個是你老板？”
蘇瑤扭頭看向3號車廂，神情複雜，“就剛才那個……短頭發的女人。”
大家循著她的目光望向3號車廂，那裏的燈光整個兒熄滅，昏黑，靜謐，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在那昏暗裏或站或坐，狀若幽魂。
蘇瑤打了個寒顫，垂下頭不敢多看。
李楓問她：“既然是你老板，怎麽剛才你們好像完全不認識？”
蘇瑤訕訕回道：“公司那麽多人，我隻是一個小員工，老板不認識我很正常。”
梁洛怡蹙眉盯著她，片刻忽地一笑，語帶譏諷道：“我看，不隻是不認識吧，搞不好還有仇。”
蘇瑤微愣，立即道：“你不要胡說！”
“難道不是嗎？”梁洛怡笑了笑，“我雖然不認識你的老板，但是很明顯，她是一個很有領導能力的人，而且行動力強，從測試剛開始就帶著大家一起分析選哪節車廂，你既然是她公司裏的員工，為什麽沒有被她帶動？第二輪的時候，你跟著李楓去了1號車廂，而你的老板在3號車廂，怎麽？比起你的老板，你居然更信任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
梁洛怡這番提醒，讓溫芩也記了起來，第二輪的時候，一部分人跟短發女去了3號車廂，另一部分人跟李楓去了1號，而溫芩自己是在發現梁洛怡獨自選擇2號車廂後，隨之改變主意選擇了2號車廂，接著是艾珊珊受她影響，也在最後幾秒鍾跑進2號車廂。
人是喜歡抱團的生物，為什麽不跟自己熟悉的女老板抱團，而要去跟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抱團？
難道男人天生就更值得信任？
麵對一道道質疑的目光，蘇瑤有些慌神，磕磕巴巴的解釋：“你們不要亂猜！我怎麽可能跟老板有仇？我、我隻是……有點討厭她……”
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她解釋道：“我們整個部門的人都討厭她！總讓我們加班，開會，吹毛求疵，這些還不算什麽，最惡心的是每次提拔員工，她永遠選男的！明明自己是女人，卻瞧不起女人！”
羅櫻子聽得皺眉，“怎麽是這種人……”
梁洛怡輕笑一聲，奚落道：“你們不也一樣？跟著李楠選了1號車廂，不就因為他是個男人嗎？”
蘇瑤麵色漲紅：“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羅櫻子對梁洛怡怒目而視，“我們選1號是因為1號車廂的女性乘客最多！”
梁洛怡絲毫不顧兩人的難堪，繼續冷嘲熱諷：“是嗎，現在倒是斬釘截鐵，我怎麽記著當時你們都慌得六神無主呢？”
李楓已是有些無力：“怎麽又吵起來了……”
“因為這場測試就是故意讓我們吵啊，”梁洛怡淡淡地笑，“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們這些人不是被隨機挑選進來的，應該是精挑細選進來的，蘇瑤有她討厭的人，我也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在這場測試裏也有討厭或被討厭的人，真有意思……弄進來一堆彼此厭惡的人，還要齊心合力通過測試，嗬……”
溫芩和艾珊珊幾乎是同時朝對方看了一眼，而後目光快速收回，都心知肚明。
李楓掃視一圈，看向梁洛怡：“你討厭的人是誰？羅櫻子？”
“對，就是她。”梁洛怡點了一下頭，神情冷淡。
羅櫻子卻有些懵，因為她根本不認識梁洛怡。
梁洛怡說：“年初那會兒我辦了一個案子，離婚案，客戶生了四個女兒和一個兒子，男方出軌加家暴，這個案子除了財產糾紛，還涉及到撫養權和賠償金，我費了很大力氣才幫客戶打贏官司，拿到了孩子的撫養權，沒想到案子被曝光到網上，一群人在評論區說我的客戶是婚驢，是母豬，是追男寶的福報，後來客戶大受刺激……”
她說到這裏，嘴角不自然的緊抿一下，接著道：“……自殺，死了。我幫很多女人打過離婚官司，有輸有贏，但這個案子，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還特意去看了看烏煙瘴氣的評論區，隨手點進一個罵母豬的賬戶，ID名稱到現在還記得，叫櫻子517。”
梁洛怡抬起眼簾，看著羅櫻子，“那個賬戶的主頁頭像，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羅櫻子臉色煞白，“我不知道她會……”
“你當然不知道，這種小事說不定你早就忘了。”梁洛怡麵無表情地道，“畢竟像你這樣的人，熱衷於打著女性主義的旗幟罵女人，每天都在網上罵，罵結婚的，罵生孩子的，罵在家做家務不去上班的，隻要偏離了你們對獨立女性的定義的女人，你們就會像烏泱泱的馬蜂一樣衝過去叮咬一通，帶毒的不帶毒的詞全招呼過去，誰管對方能不能承受得了？我最惡心的，就是你們這種人。”
羅櫻子張了張嘴，又閉上，表情在怔忡了很長時間之後，生硬的牽扯起嘴角，擠出一個難看的冷笑，“什麽啊……說得好像你自己有多正確一樣……”
梁洛怡淡淡道：“不敢說有多正確，但肯定比你正確，最起碼我知道女人也有奸的，有懶的，有卑鄙無恥的，當我看到一個令我感覺惡心的女人，我隻會攻擊對方的腦子和品質，不會攻擊對方的性別，比如……母豬這種詞。”
羅櫻子的神情幾次變幻，越來越難看，當她聽到梁洛怡口中吐出“母豬”這個詞後，她突然狂笑一聲，眼瞳近乎瘋狂的瞪大，“是你！看那本書的人，就是你對不對？！”
所有人都是一驚。
羅櫻子的一隻手直直指著梁洛怡，帶著幾分歇斯底裏，“你剛才說那個客戶生了五個孩子，哈！一胎六寶也差不了多少，她肯定看過這種小說，你幫她打官司，是不是也看過？！一定看過了，對不對？你在這裏胡言亂語，就是想轉移大家的注意力！你害怕我們懷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