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故意攪局想讓所有人針對我？嗬……”梁洛怡輕笑一聲，看向羅櫻子的眼神既厭惡也鄙夷，“其實你這種人，成為Nuwa升級的素材挺好的，至少也算為社會做出貢獻了，比活著強，你活著的時候隻會滿嘴噴糞。”

“你！你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嗎？！”羅櫻子怒極，“一副高高在上的惡心嘴臉！你根本就是個……”

不等她罵完，梁洛怡打斷她，道：“跟你相比，我確實要了不起一些，因為我依法納稅、自力更生，你呢？噢，你還是個學生，沒辦法工作掙錢，要靠家裏人養是嗎？靠你嘴裏說的‘婚驢’和‘母豬’養，你可真高貴。”

“有點過火了吧……”蘇瑤皺眉，弱聲弱氣的插上話，“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你沒必要一直記恨她吧……她也不是故意的，當時留言的人肯定很多，誰也不知道你的客戶會自殺啊……”

梁洛怡的視線掃向蘇瑤。

蘇瑤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勉強保持住態度，“……反正我覺得，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大家都冷靜冷靜吧。”

“也許這就是測試的最終目的，”溫芩有感而發，“逼我們發瘋。”

李楓歎了口氣，“確實，進到車廂後我們的情緒都很不穩定。”

大家聞言都沉默。

包括一直咄咄逼人的梁洛怡也不說話了，走到車廂一個角落，抱臂倚著車廂壁。

時間流逝，壓抑與不安始終彌漫四周。

溫芩看了眼腕表，又抬頭看向自己周圍——封閉的車廂，詭異的黑霧，立場不同的女人們，還有一個格格不入的男人。

這個不知所謂的測試，實在太奇怪了。

她回憶那個AI每次出現時說的話，字裏行間，簡潔得沒有透露出任何線索或提示，唯一變化的隻有時間，從第一次的1分鍾，到第二次的10分鍾，接著是第三次，整整1個小時。

1分鍾太短，來不及產生情緒就要在倉促間做出選擇。

10分鍾稍長，勉強夠所有人被召集起來進行短暫的理性分析。

而1小時……在做出選擇之後多餘出來的時間，似乎很適合埋下分裂與爭端的種子。

這是AI設計的測試題，它是故意的……

溫芩望向神色各異的人們，輕聲開口，打破車廂內的沉默：“有沒有可能……我們都沒有看過那本書。”

他們都看向溫芩。

溫芩抿了抿唇，解釋道：“我隻是覺得，如果我們之中真有人看過，卻一直沒有暴露出來，演技未免太好了……當然也可能我們都看過，隻是我們都忘了，畢竟這種小說經常出現在廣告上，無意中點擊進去也不奇怪。”

“……會不會是我們想得太複雜了？”李楓皺著眉想了想，“從測試開始，AI就沒說過看那本小說的人在我們之中，如果我們的身份是測試者，那‘乘客’身份指的應該是車上這些黑霧一樣的人吧？”

何桂琴聞言也像看了點兒希望，“是啊，我們隻是測試者，又不是乘客……每一輪都會減少幾節車廂，也許這是最後一輪了。”

蘇瑤點頭附和：“很有可能，這已經是最後一節車廂了。”

大家的神情都放鬆了一些。

“可是……”

一直沉默的艾珊珊憋不住滿腹疑惑，出聲問道：“可是，這個測試……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讓我們互相猜忌？”

“應該跟測試目的有關，比如爭吵、矛盾、對立、衝突、戰爭等等詞匯，想要讓AI理解透徹，就需要投喂一些相關素材。”李楓苦笑一聲，“我們就是這次測試的投喂素材吧，我們的每句話，每個表情和動作，都會被AI學習並吸收。”

“有沒有可能是……是雌競這個詞？”羅櫻子也冷靜下來，怔愣愣地低語，“對，說不定就是這個詞，所以AI弄進來一堆女人，而且還是彼此間看不順眼的女人……但是為什麽會有個男人？”

她迷惑地看向李楓。

李楓尷尬的聳了聳肩，“我不知道。”

一旁的何桂琴不明所以，小聲問站在自己身邊的蘇瑤：“雌競是什麽意思？”

她年紀最大，不了解詞意也正常，蘇瑤簡單解釋道：“大概意思是雌性之間的競爭，在網絡上通常延伸成多個女人為了得到某個男人而產生競爭的意思。”

蘇瑤停頓兩秒，若有所思，“說起來，這個詞和測試裏給我們的小說很符合，一胎多寶也是一種雌競手段。”

“確實，通過生孩子綁住男人……”羅櫻子麵露憎惡，“屬於雌競。”

何桂琴似乎想要反駁，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什麽也沒說。

溫芩看得出，何桂琴不想和羅櫻子起爭執。這種敏感的環境下，每句話都可能引來懷疑與揣測，沉默自然是最穩妥的。

接下來的時間，大家變得異常沉默，偶爾交談幾句，也是短短的隻言片語。

多了防備與抵觸，信息的交流似乎進入死胡同，再難以有任何進展。

艾珊珊最先感到疲憊，她靠著地鐵門慢慢坐到地上。車廂裏雖然有空座位，但她不想離座位上那些黑霧纏繞的人影太近。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休息。

他們就在這樣極端沉悶的靜默裏迎來第三輪測試的結束——

AI聲響起：“現在開始淘汰，淘汰範圍50%。”

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懸起。

啪！

1號車廂的燈光熄滅。

梁洛怡緊繃的神經一瞬鬆懈，嘴角咧開淡笑：“看來我猜對……”

她的話音未落，AI聲再次響起：“第四項測試內容，在10小時內找出地鐵上看這本書的乘客，淘汰範圍50%，現在開始。”

笑意僵在嘴角。

梁洛怡幾乎不敢置信，猛地抬頭，“10小時？！”

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們竟然還要再熬10個小時！10小時之後呢？這個時間會不會繼續增加？

梁洛怡的擔憂不無道理，其他人也很快意識到時間在不斷延長。

羅櫻子驚恐道：“怎麽變成10小時了？！之前是1分鍾，現在是10小時，下次難道會變成100個小時？！1000個小時？！”

何桂琴的臉色慘白，“……我們會不會被耗死在這裏？”

所有人都慌了，他們看向彼此，卻發現每個人的頭頂都出現了一個大大的阿拉伯數字0——對，是每個人的頭頂！包括地鐵上那些霧蒙蒙的黑影，頭頂也有數字！

“怎麽回事？！”

“為什麽變成10小時了！”

“這些數字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全是零？！”

“你們快看那本書！”

原本懸浮在身邊的小說封麵亮了亮，影像開始發生變化，書頁翻動，竟清晰的顯現出文字。

溫芩不敢置信的喃喃：“這是希望我們閱讀內容的意思嗎？所以給了我們十個小時的時間……”

“啊！”艾珊珊瞪大眼睛驚呼，“出現投票麵板了！”

溫芩也看見了，在書頁的下方出現了一個矩形麵板，麵板上顯示微縮的地鐵車廂平麵圖，平麵圖不僅描繪出車廂的平麵結構，並且標出了十幾個發亮的光點。

每個光點下方都有一個猩紅色的投票按鈕。

她的心倏地一沉，渾身血液都在變冷，因為從投票麵板來看，他們這些測試者，和車廂裏原本就存在的“乘客”，沒有任何區別。處於車廂內的所有生物都判定為“乘客”，並且，都接受投票。

李楓麵色凝重地在麵板上點擊了下，一個被籠罩在黑霧裏的“乘客”頭頂的數字立即從0變成了1，李楓又點擊一下，數字1又變回為數字0。

“我們有七個人，車廂裏的乘客數量是九個，總共16人，投票麵板上顯示的光點也是16個，第四輪測試的淘汰範圍是50%，也就是說，我們至少要選擇8人進行淘汰。”李楓抬頭看向她們，“剛才我已經試過了，投票後隨時可以反悔，現在我們有10小時的時間……你們，有沒有什麽想法？”

每個人的臉色都極其難看。

之前是按車廂淘汰，現在隻剩一節車廂了，範圍縮小，開始按人數淘汰，被淘汰的風險變得越來越不可控了。

李楓見沒人說話，沉吟片刻，開口說道：“我的想法是，8票全部選車廂裏這些黑色人影，暫且把他們當做虛擬人，如果所有虛擬人被淘汰後測試仍然不結束，到時再從我們之中選人淘汰。”

他的方案不算聰明，但至少能把矛盾暫緩到10小時以後。車廂裏的虛擬人數量足夠他們撐到下一輪。

這時，艾珊珊頭頂的數字忽然變化，從0，變成了1。

“……誰？！”艾珊珊踉蹌兩步，雙目圓睜看向車廂裏的人們，“誰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