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楚楚這輩子都想不到,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身份再次相遇。
楚楚剛上高二那年,四班換了個班主任。開學那天,教室的門被一個人推開,周圍聒噪的話語聲突然靜下來了。楚楚玩3D版貪吃蛇正玩得爽,沒功夫抬頭去看班主任啥樣,不過以她的經驗來看,她的班主任應該就是一個事又多又刻薄的老大爺沒跑了。
“我是你們的新班主任兼物理老師,很不幸,今後三年中你們每天都得看著我這張老臉,不過別難過,我人很好的。我叫沈上時。”他轉過身,一手插著西褲褲兜,一手用粉筆在黑板上寫著“沈上時”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溫雅的聲音帶著點玩味的意味。
楚楚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講台後雙手撐著桌子的那人。
他還是穿著白襯衫,袖口隨意挽起,脖頸處的領帶歪歪斜斜,這樣有點玩世不恭的男人,怎麽看都不像一個老師。
溫暖的陽光落滿教室,將他側臉輪廓勾勒得完美無瑕,那輕輕敲著講台的幾個手指白皙修長,手背蜿蜒的藍色靜脈如同山巒起伏。
楚楚怔怔地看著沈上時的一舉一動,放在下麵拿著手機的雙手微微顫抖。這麽多年了,他一點都沒變,依舊是初見時的那個眉目風流,玩世不恭的妖孽。
“你們可以在我課上吃零食,睡覺,玩手機,你們可以談戀愛,不寫作業,蹺課。我對你們沒有太多的要求,隻做到三個字。”
說罷,他又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大字:“仁、信、義。”
“學會學習前,先要學會做人。”
同學們和他們的小夥伴都驚呆了!
“啪”的一聲,楚楚的手機從她手裏滑落,摔在了地上。
他向最後一排眺望過去,一雙彎起的笑眼裏帶著狡黠:“第三排倒數第二個那個女生,來,你過來。”
刹那間,楚楚身後亮起十八盞燈籠,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不知沈上時要做什麽,隻是茫然地站了起來,茫然地走了過去。
他右手扶著她的肩頭,對學生們道:“從今天開始,楚楚同學就是物理課代表,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窗外粉白花瓣累滿枝頭,麻雀嘰嘰喳喳笑個不停。
那天的天是那麽藍,大片大片的雲朵在空中翻滾如浪,空氣中飄滿嫩草與泥土混合的味道。夏日的陽光爛漫得耀眼,傾瀉著鍍在黑板上的那“仁、信、義”三個大字上。
然而,自從沈上時歸來,成為楚楚的班主任之後,她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到像小時那樣對他的感覺了。時間衝淡了她對他的認知和情感,令他看起來很陌生。她對他的話也少了很多,因為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口氣和姿態對他說話,她已經長大了,不是那個一個甜筒就被忽悠走的小女孩了。
不過這並沒有減少兩人之間的溝通,一是這倆抬頭不見低頭見,二是沈上時不僅不像楚楚小時候那樣總是哄著她,反而總拿話逗她,嘲笑她的傲嬌和愚蠢,楚楚這麽怎能不還嘴?隻要兩人能碰麵,就會充斥著一股濃鬱的硝煙味。
但她在沈上時的嘴下根本占不到一點便宜。於是她打算用計謀,與他鬥智鬥勇。沈上時比她大十二歲,見過的人比她賣過的蠢還多,而他本身也是陰險狡詐,詭計多端。結果可想而知,多半都是楚楚“馬革裹屍”,死在沈上時腳下,但她心存不甘,於是鍥而不舍,屢敗屢戰,然後……屢戰屢敗。
而楚楚最討厭他的一點是,他在外麵總惹上桃花債,經常有女人找上門要他負責。她平生最恨渣男了,隻要看到電視上或者生活中有這樣的生物出現,就恨不得將他們一個個都閹了。漸漸地,沈上時在楚楚童年的僅有的那麽一點好感,便**然無存了。
總之,自從楚楚成為沈上時的學生那天開始,他們之間的戰爭比結婚十年的夫妻還多。
兩年後,楚楚順利從高中畢業,考上了師範大學。她本以為可以擺脫沈上時這個大夢魘,卻沒想到,在她大四那年,她要來到十三中,也就是沈上時所任教的學校實習。不僅如此,她還做了他的實習學生……
一個喜聞樂見的故事,就這麽敲著鑼打著鼓的拉開了帷幕。
暮冬時節臨近晌午的陽光淡薄清澈,輕盈的灑滿北都的整座城池。十三中的高三學生在上課,一間間教室裏嚴肅靜穆。一個突如其來的女人叫喊聲,使得五層高的教學樓的每間窗戶都探出了一個個腦袋,爭先恐後地望著校門口,生怕錯過了什麽好戲,就連老師們將上課之事拋在腦後,好奇地向外張望。
“沈上時你給我出來!你竟然欺騙我的感情!有本事出來啊,別躲在裏麵不出聲!我知道你在!”
……
“這是這個月第四個女人為了沈老師來學校鬧事了!”
“哦耶!沈老師終於破紀錄啦!我贏了,拿錢來!”
辦公室裏,幾個年輕的老師聚在一起開著玩笑。
“沈老師,沈先生,沈爺!您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瞧見沒有,又來了,您究竟欠下了多少風流債啊?對,我是沒資格管你的生活作風,但你也不能影響到學校啊!”校長一身西服革履,焦頭爛額,在那裏幾乎捶胸頓足。
辦公桌前麵,坐著一個漆黑短發的男人,男人正玩著ZIPPO打火機,他坐姿很隨意,翹著二郎腿,一根黑色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頸間,敞開的白色領口露出細膩潔白的皮膚,隱約間似是能看出一道傷疤。他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右手夾著一根煙,煙霧繚繞間,眉宇間飛揚著那麽一點恰到好處的風流與風情。
沈上時仿佛沒有聽見一旁校長聒噪而焦急的聲音,隻是自顧自抽著煙,看上去很享受的樣子。
校長走到辦公桌旁,喝了口已經涼了的茶,看著他悠哉懶散的模樣氣兒不打一出來,他瞪向沈上時:“你有沒有聽見我說話!怎麽這麽多年了你都沒有一點變好的意思呢?”
其實沈上時曾經就讀於這所學校,那時候校長還隻是個德育處主任,他每天聽到女生們談論最多的話題便是:沈上時帥呆了。
沈上時小時候是個小妖孽,他的妖孽之處不在於空得一副美皮囊,也不是氣質妖嬈,而是陰!關於這點不說別的,就拿他打群架舉例,一群人中,他可能不是那種能打的,但要說起來誰打架最他媽不是個東西,那絕對是這個在他人眼裏就是個小白臉的沈上時無疑。
地中海校長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非但沒有改邪歸正,而是修煉成了一隻老妖孽。從前的輕狂與輕挑都沒了,更多的是成熟穩重,遇事沉著冷靜,演技比過去逼真十分,更加老練狡詐,仿佛演戲已經深入到他骨子裏一般。而唯一不變的,就是他與生俱來的那股子妖氣和無情無義。有一次,副校長收了一名家長的錢,就要開除另外一名學生。因為這件事,沈上時和副校長吵了起來。據可靠消息,沈上時利用他強大的偵查能力收集了這位副校長在外風流的照片,令其身敗名裂。
所以說,比起現在他總喜歡背後捅刀子,他小時候打架陰損真不算什麽。他行為惡劣這點著實遭不少人罵,罵他不是個英雄,而且是邊吐血邊罵,肝腸寸斷。
如今更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他在五年前竟然成為了一名物理老師,回來‘報效母校’。十三中不少人談論到他時,都感歎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咱學校是不是建的地方不好?
老妖孽終於開口,懶散的聲音出奇地好聽:“唉,我以為自己早就年老色衰,沒有小姑娘愛了,誰知道這段日子突然又有那麽多小姑娘投懷送抱,我要是拒絕了人家,得多傷人心啊……”他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說,“要不這樣吧,我改喜歡男人,您看行嗎?”
一句話,氣得校長肝兒顫,他顫抖著食指,指著沈上時,一副想要把他千刀萬剮的模樣。
“你!你啊!真是肉爛嘴不爛啊!你在外闖**了這麽多年,難道就沒有因為這張嘴而結下的仇家嗎?”
沈上時挑著眉毛認真想了良久,道:“好像還真有,不過……都沒什麽好下場。我記得曾經有個公子哥因為我搶了他未婚妻追殺了我半年多,最後自食其果……唉,造孽啊!話說回來我還是幫他呢,那姑娘跟他爹跟了兩年了他都不知道,唉……”故作惋惜的歎了口氣,好像真的替人家感到很悲傷。
沈上時說著,又從褲兜裏又掏出煙盒,將煙盒立著,拍了拍,一支煙很聽話地從裏麵擠出來了,他用嘴將它叼出來,旋即抬起頭,咬著煙,對校長道:“來一根嗎您?”
校長吐出一口老血,差點跪倒在地!“蒼天,這是天要亡我啊!”
校門口,看門王大爺捧著個保暖杯,唯唯諾諾地走上前,對那風姿綽約的女人道:“您要不喝點水,先歇歇再喊?對了,我那有個喇叭,您用嗎……您……哎呀呀,您別瞪我呀!”王大爺說完,笑哈哈地走開了。
這時候有幾個男生在那起哄:“阿姨,您覺得沈老師厲害嗎?”
一句話,引得所有人大笑起來。
樓下,那名少婦得意地抱臂,笑罵道:“廢話!”
話音未落,就聽到有個朋克頭的男孩從一旁鬼哭狼嚎怒衝而來:“你給我滾!你給我滾!沈老師才不喜歡女人,他喜歡的是男人!他喜歡的是我!別攔著我!我要燒死這對異性戀!”
一旁,兩個身穿校服、一副不良少年模樣的學生勸著他。這兩個人,一個圓寸男孩又矮又胖,一個咖色卷發少女,臉上化著濃妝。
淩曉晨、胖子於亮和卷發少女張笑笑,不良少年三人組終於驚豔登場!
不少學生開始奔走相告:原來沈老師喜歡男人!沈老師真是越來越有愛了!
這時樓上有人大喊:“我捐十升汽油!”
“我捐二十升!”
胖子於亮一邊攔著他一邊衝那女人擠眉弄眼:“阿、阿姨,您還不快走,這孫子要急了他能殺人!”
那個鬼哭狼嚎的人正是淩曉晨,朋克頭,身材高挑,小麥膚色,臉龐帥氣。
淩曉晨悲痛欲絕,聲淚俱下。此時,他從懷中拔出一把鋥亮餐刀,向那女人衝去。
哪知那女人竟然臨危不亂,側身將男孩的右手手腕擒住,“哢嚓”一聲,那男孩的手被她反手扭轉成九十度,刀子“哐啷”一聲落在地上。
一旁的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冷氣,這女子身手了得啊!而這仨,這次演得也太逼真了,刀都亮出來了!
三人當場全部傻眼,淩曉晨的眼淚“唰”的就下來了……他“嗷”的一聲喊了出來:“我就說我不幹,你們非讓我幹!你大爺的,快送老子去醫務室!”
這回,他是真哭了!
此時,看門王大爺突然跌跌撞撞從保安室衝了出來,驚慌失措地指著五樓樓頂,嚇得他直結巴:“你們看、看、有人……好像有人要跳樓!”
五樓樓頂,冷風獵獵,一個身材單薄的少女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一副巨大又笨拙的黑色眼鏡框不和諧地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長長的馬尾辮和皮筋上的傑尼龜在空中悲壯地飛揚。
眼前,隻要她踏出一步,她就光榮犧牲了。原來……喝西北風就是這種感覺啊!她吸了吸凍得發紅的鼻頭,冷得她不由然哆嗦了幾下。
但為了保住學校的名譽,她別無選擇!
這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她大學的實習學校,會是沈上時任教的學校?難道上天還嫌自己在高中時期被他黑得不夠慘麽!
樓下,不良少年組合不約而同道:“二楚又要來賣蠢了……”
王大爺的喊聲直帶哭腔對樓上的楚楚喊道:“快下來吧,校長說加薪了!”
“喂!樓下的女人!你要不要和我比比誰更愛沈上時?你要比我更愛,你就上來從這跳下去,否則,你就趕緊離開這裏!”
樓下,不良少年三人組之一胖子於亮大喊道:“楚老師,老師您可別衝動啊!”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少婦,那少婦冷哼一聲,喊道:“跳啊,有種你跳啊!就算你為了他死,他哭都不會哭一下!”
楚楚頓時風中淩亂了,沈上時臉皮得有多厚,才能惹上這麽一條毒蛇。
“我跳了啊——”
“我真的跳了啊——”
這種蠢笨的方法隻有她想得到,這正應了她的親戚們評價她的一句話,“除了會考一百分,她一無是處。”
這時候,一群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在樓下指指點點,還有人報了案,警察一路喧囂,風塵仆仆而來。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下了車,警服筆挺幹練,旁邊一個戴著墨鏡的大叔道:“您戴墨鏡了麽?”
“戴墨鏡幹嘛?看日食啊。”
“看日食沒有看跳樓好玩!”
男人點了點頭,旋即從褲兜掏出一盒煙,拿出一根點上,眯起雙眼道:“確實,確實沒有跳樓好玩。什麽時候沈上時嚷嚷著要跳樓,那才好玩!”
這男人叫鄭北馳,是負責十三中所在城區的警察局分局局長,據說以前和沈上時是戰友,退役後,他當了警察。今天他一聽說有女人要為沈上時跳樓,立馬就跑來看沈上時的熱鬧了。
“鄭局,您看怎麽著……”
“裝裝樣子,喊!”
年輕的小警察拿著喇叭,衝樓上的楚楚懶散喊道:“小姐,你想想你爸你媽,想想你爺爺奶奶,想想你叔你嬸,生活是美好的,為了一個沈上時而死,不值得!要想開啊!”
楚楚進退兩難,她沒想到這個女人會這麽棘手,如今進退兩難,最終,她忍無可忍地仰天大喊道:“沈上時你給我出來!我不幹了!”
一瞬間,世界都安靜了。
陽光很安靜,周圍忽然寂靜無聲。
逆光中,從教學樓裏緩緩走出一個人影。那人身材高挑,收身風衣將他的身材勾勒出完美的線條。他叼著煙,緩緩從嘴中吐出煙霧。
“沈上時,你終於出來了。”女人的眼眸中冒出陣陣寒光。
沈上時保持著招牌式笑容,插著褲兜走到她身邊。他走路的時候,背脊微微前傾著,總是擺出一副“要殺要剮您自便”的悠然自得的樣子。
他站定在女人的麵前,半天沒有出聲。
然後,驚人的一幕發生了!沈上時……竟然抱住了那女人!
沈老師他這是良心發現了嗎!沈老師要喜當爹了嗎?
風過,枯竭的樹枝搖搖擺擺。
他附在她耳畔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動聽。
那女人的雙眼因為驚訝而漸漸睜大。
旋即,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呢子大衣兜,手觸到那物體時,突然一陣冰涼!
女人渾身顫抖起來,嗓音嘶啞:“你究竟……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沈上時莞爾一笑:“抱你的時候唄……哎別喊,這裏那麽多警察。”說著,沈上時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眼珠滴溜溜地掃向兩邊。
“我知道你恨我拒絕了你,但是無論你怎麽詆毀我,最終受害的還是你自己。去年夏天有個姑娘來學校鬧,在肚子上糊了好幾層橡膠,非常逼真,可惜被我當場撕下來了,唉。對了,我這個可是仿真版沙漠之鷹,做工相當精良。小姑娘,回家再修煉修煉吧。”
女人睚眥欲裂,一雙美目中淚水不停打轉,她一手用力攥緊兜裏的槍,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眼中的淚光化為激烈碰撞的火星。她很清楚,周圍那麽多警察,她若是被搜身,必然難辭其咎。
她簡直恨死他了,尤其是當他計謀得逞時所展露出的那和藹的笑容,別人都已經氣得吐血了,他還能笑得那麽悠哉,就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
她真的想殺了他!
“別想著殺我,裏麵我沒放子彈。”沈上時看穿了她的心思,好心提醒道。
女人按住槍的那隻手緩緩從兜裏抽出……
那一刻的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
“啪”的一聲,女人揮動大臂給了沈上時一巴掌,哭喊道:“沈上時你這個渣男!”
眾人和他們的小夥伴,都驚呆了!
於是……事情就在這個巴掌中結束了。沈老師無辜地捂著自己的臉頰,向鄭北馳喊道:“警察叔叔,她打人!”
鄭北馳瞪了他一眼,對旁邊的小警察冷哼了一聲:“這個老兵油子。”
中午午休時,楚楚風塵仆仆地跑到離學校不遠的一家拉麵館裏。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她坐在了那個男人的身旁。
男人一把摟過她,親了一口她的臉頰,笑道:“等多久都行,你是我的老婆嘛。”
楚楚的臉一下子紅了,死命地掙脫開他,害羞道:“萬一被其他老師看到了怎麽辦……”
“今天你可真是嚇壞我了,我以為你真要跳樓。”
這個男人叫楊羽,是楚楚的現任男友,物理專業的老師,實習時和楚楚分到了同一所學校。回學校的路上,楊羽邊將自己的圍巾繞在了楚楚的脖子上邊說道。楚楚很自然地理了理圍巾,好奇道:“哎?難道你不應該為我突然喜歡沈上時而感到驚訝嗎?”
楊羽苦笑道:“你不是很討厭他的麽,怎麽可能會突然喜歡上,傻丫頭。”
“那如果有一天我喜歡上別人了,你會怎麽辦?”
“那我就等你,等到你想清楚,這世界上隻有我對你最好的那天。”
“等到什麽時候呢?”
“也許是一輩子。”
楚楚咬著唇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容。
如果說沈上時是童話裏陰險狡詐的皇後,那麽楊羽就是那個所向披靡的王子。皇後總陷楚楚於不義之地,王子則每次都會給楚楚溫暖完美的結局。
楊羽在女生們眼裏,帥氣又陽光,甚至是一些女孩們的男神大人。他的眼睛很小,笑起來壞壞的,卻讓人感到無比的溫暖。他的周身總會散發著鬆爽幹淨的味道,像夏日溫和的陽光。大學時,楊羽的籃球打得很棒,他的粉絲遍布整個學校,楚楚也曾經特意來到操場上觀賞他打球,他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英姿,對女孩子們來說簡直是一種視覺享受。
就在那一天的學校的籃球比賽上,身為拉拉隊員的楚楚穿著粉嫩的運動緊身裙,笨拙地跳著舞。那時,他帶著幾個隊員往場上走來,楚楚跳完舞,往場外走去。就在這一來一去中,他經過她了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側頭微笑道:“你跳得很可愛哦!”
夏日的陽光灑落在他溫和的微笑上,她從小到大都對那種電視上的青春偶像無動於衷,更不是個花癡。但是那個時候,她的心卻噗通噗通的,控製不住的跳得很快。
然後,沒有人能想到,那個陽光帥氣的男孩,對一個蠢萌的書呆子小姑娘,表白了。
那天的表白是在操場,他穿著紅色的球衣,白皙的臉頰上淌著汗水,他捧著一束玫瑰花,害羞地撓著頭,靦腆地笑道:“這種方式好像有點俗套,但是我想不出來別的方法了,那個,你喜歡玫瑰嗎?我本來想買康乃馨的,但是那好像是母親節送的花,哈,哈哈!那個啊……”他‘啊’了很久才道:“做我女朋友,好嗎?”
那時的她,驚訝的表情看起來很蠢。從小到大,她都沒有體會過被人表白的滋味,激動的心情讓她從頭到腳都在顫栗著。
在一片愉快的起哄聲中,楚楚終於傻乎乎地點了頭。夕陽燦爛的光輝下,他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天的操場上,是熱烘烘的青澀的味道。
愛上一個人,不惜為他飛蛾撲火的理由是什麽?或許就是對方的嫣然一笑,猛擊中心口,從此執子之手,天涯不離。
楊羽是個窮人家的孩子,3歲時,他的父母離異,是由爺爺奶奶帶大的,也是老楊家的獨苗。大學期間,他省吃儉用,室友發黴的麵包他都能當一頓飯,並且經常去做家教賺錢。他曾經說:“,考上師範大學當老師並不是我的夢想,或者說,像我一樣的窮人不配擁有理想,賺錢對我來講才是最重要的,我要讓他爺爺奶奶過上好日子。”
而楚楚在一個幸福的小資家庭中長大,有時候楚楚不是很理解他的一些想法。但是楚楚認為這並不阻礙兩人的相愛,她願意陪著這個一無所有的男孩慢慢走。
楊羽對楚楚那種寵愛是令人發指的,無論楚楚想要什麽他都會滿足她,無論他何時何地在做什麽事情,隻要楚楚找他,他一定會趕過去。這種安心和溫馨,配合著楊羽唇角的壞笑,仿佛是春日暖風,盈滿了楚楚的心中,令她深深沉醉其中。楚楚幾度產生一個強烈的願望——她想嫁給他。
大二那年,楚楚把楊羽帶到了家裏來,鄭重其事地將他以自己男友的身份介紹給所有人。楚楚有個大家庭,大到那種每次家庭聚會都要把外公那間小屋子擠得滿滿的。楚楚的父母連同所有的親戚都對楊羽很好,那時候楚楚在竊喜,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她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像幾個姐姐一樣,把男朋友帶回家裏來了,對她來講,這就表明她終於長大了,可以結婚了。
雖然表麵上大家都對楊羽很好,可是楚楚看得出來,他們某一瞬間的眼神,是帶著鄙夷的,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楊羽窮。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外公和沈上時沒有對楊羽有任何成見,外公是因為愛屋及烏,沈上時則是因為從來不正眼看他……
對此楚楚感到有點難過,甚至在幾個總身著名牌的姐姐們麵前抬不起頭來,但是她隻要看到楊羽微暖的微笑,心底都會深深覺得:這都不是事兒。
楚楚的媽媽從未和她正式聊過關於他們兩個人的事情,隻是對她說了一句話:在這個年代這個社會,大多數人的初戀是用來當作美好回憶的,而你現在所謂的愛情卻是完全建立在喜歡之上的,當有一天你不喜歡他了,你會發現你們之間其實什麽都沒有了。無論你現在的選擇對與錯,將來都不要因此把自己逼到絕路上,免得到最後你連對他一點遐想的餘地都沒有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們決定,畢業後就結婚。
楚楚回到班裏時午自習已經開始了,沈上時正在講物理卷子,午後太愜意,陽光太溫暖,一些學生已經昏昏欲睡了。她躡手躡腳地推開高三四班的後門,坐到角落裏自己的位置上,那是給實習老師臨時安排的辦公桌。
“你們動一下啊,讓我知道你們是活的。”沈上時拍了拍講台道,“這道題懂了嗎?”
“懂了。”學生們齊聲道。
沈上時撣了撣手上的粉筆沫,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嗯,謝謝配合。”
盡管楚楚厭惡沈上時,但他確實是一個好老師。就像很多人所說的那樣,沈上時隻要站在講台上,他整個人就像是會發光的。
他講課風格很獨特,一節課他開著玩笑就能把知識教給學生。
比如當他講力學的時候:“其實萬有引力早在我國就有人發現了,隻不過砸在那人頭上的是椰子,從此他喪失了語言能力。”另外還有:“學力學,就是為了讓你們以後打架不吃虧。”
他有時候還會在課上吐槽:“現在的教科書都有問題,學生平時學的是1+1等於2,高考的時候卻告訴你北極熊的體積,讓你求火星的質量。”
有時候,他還會教導學生要好好聽講:“有些女同學啊,不是老師說你們,上課要盯著黑板看,不要總看著老師,看我看三年是考不上大學的。”
又比如,當他強調學習物理重要性的時候:“老師為什麽總能找到女朋友?因為老師物理學得好。”
於是四班的口號就是:學好物理,造福人類。
他的課總是那麽令人深刻,楚楚覺得她這輩子隻要看到“物理”這兩個字,就會想起沈上時。
世人都認為兩種職業是最神聖的。一是醫生,二是老師。醫生掌握著病人的生死,而老師則會影響學生的一生,兩者都代表著仁慈和公正。而恰巧這和沈上時完全相反。所以,一直以來,楚楚都不太能理解沈上時為什麽會選擇教師這麽神聖的職業。他這個人太過陰險狡詐、不羈、世故,他也從來不假裝為人師表,為學生們去樹立什麽良好形象和榜樣,他將他所有惡劣的一麵毫不避諱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感染著學生們,並且潛移默化。而他自身的那些特質,對於一個祖國的花朵來講都是致命的,至少楚楚是這麽認為的。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想過,他的這個選擇將會給高中生們造成多麽深刻的影響。因為對於那些三觀還未正式形成的青少年來講,他們的人生莫名其妙地站著一個高大的沈老師,其實是一件特別令人擔憂的事兒。
除此之外,他從來不和學生們講學習,甚至在學習方麵管得很鬆,他總跟學生們說著有關做人的哲理和重要性,他會把有關人生和現實社會最黑暗、殘酷的一麵,抽絲剝繭地講給孩子們聽。至於如何去麵對,他由著他們自己來決定。例如他曾經說過,沒有錢包的充實,哪來內心的幸福?很多人都本末倒置了。或者,最靠得住的是知識和錢,最靠不住的是人心。當你有一天發現沒有人聽你說話時,那麽你可以自我反省一下,你究竟有什麽資本,讓別人乖乖地坐下來洗耳恭聽?
這樣的教育方式很受爭議。而令所有老師都感到很驚訝的是,高三四班的成績一直是年級數一數二,這實在太不科學了。
講完卷子後,沈上時讓學生們自習,他背著手走到教室後麵,靠在楚楚的辦公桌旁道:“你看這些孩子多可憐,和你們以前一樣,都快過年了還得上課。”
楚楚沒理他,拿出高中物理教材開始閱讀。其實楚楚原本應該跟著高一的老師實習,但沈上時這老妖孽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讓她跟著自己實習,帶畢業班。
“中午約會去了?又是和那個什麽楊什麽的?”
楚楚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沈上時挑眉歎息道:“小楚楚都找到男朋友了,沈老師都一把老骨頭了也沒人要。好好珍惜吧!”
楚楚皮笑肉不笑地諷刺道:“您少在外麵欠下點風流債,言語和表情都配合著真誠一點兒,就會有人要了。”
沈上時從西褲口袋裏拿出一個害羞的喬巴公仔,放在楚楚的桌子上。
楚楚連眼皮都沒抬。
“今天真是多謝你出手救我,為了表達為師真誠的謝意,這個送你,看,像不像你?”
喬巴公仔害羞地笑著,好像在說:混蛋,你以為你誇我我就會高興嗎?
傲嬌這點,還真是和楚楚很像。
這時,班裏的許多同學都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向他們。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學校。”
此時有同學竊竊私語:“莫非,沈老師要對楚老師下手了?”
耳力極好的沈上時轉過身道:“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別管,趕緊複習去!再說,我怎麽會喜歡胸前無大物的小丫頭?”
“……”
旋即,沈上時轉過身,看著一觸即發的楚楚,搖了搖頭歎息道:“唉,小時候我對你那麽好,沒想到卻養了個白眼狼。話說回來,我記得你還說想嫁給我來著呢。”
楚楚的臉立馬漲得通紅,衝他大喊道:“囉嗦!我才沒有!沒有!都說了不許再提那件事了!”
沈上時望著楚楚摔門離去的背影,一本正經地對同學們道:“一個月流七天血都不會死的生物,看來是不能輕易惹的。”
“……”
瞬間……萬籟俱寂了。
晚自習後,天空就像被濃濃的墨潑灑上了一般,寒風呼嘯,枯槁的樹枝在風中瑟瑟地顫栗著。楚楚孤零零地站在校門口,看著學生們成群結隊地從她視線內漸行漸遠。
她拿著手機歎了口氣,呼出一大片白氣。
本來楊羽會等她放學然後送她回家的,但因為楊羽的家中突然有事,他便提前回去了,原本要和他一起看電影的計劃也泡湯了。
這種事情,對於像她這種年齡段的其他女孩來說,可能是件天大的事情,但是對楚楚來說不算什麽。她正好借由這個機會想一下那些沒想通的題。楚楚並不是天賦型學霸,她的好成績都是刻苦和勤奮換來的,過去的同學給她取外號:二次元做題家。
曾經她的同學兼閨蜜望著她厚厚的一摞三五高考題問她,這麽努力學習,是有什麽重要的夢想要實現嗎?
她愣了許久,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拚命做題的意義是什麽,或許隻是愛好,也或許,隻有做題才能讓她感到真正的快樂和舒適。
現在,她一邊走一邊捉摸著難題的解法,根本沒注意到身後跟了一輛車。
“滴滴”響起的喇叭聲嚇了楚楚一跳,她轉過頭,黑色轎車的車窗緩緩落了下來,沈上時探出個腦袋道:“怎麽,被男朋友甩了?”
楚楚簡直煩死他了,隻要他一開口就準沒好話。
她轉過頭徑直往前走,甩下一句:“沒有,謝謝關心。”
楚楚以為沈上時會“唰”的一聲從她身邊呼嘯而過,但是她沒想到沈上時慢慢悠悠在她後麵開著,跟了她一路。
走了半天,待楚楚看清頭頂上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時,這才驚覺:這是哪裏啊!
楚楚並不單單是因為深陷題海而走錯了地方,而是……她根本就是個路癡,而且已經到了眼瞎的程度,回天乏術。
路癡通常有幾個共同點:頑固、執著和認真,有的會有些性急,或者依賴他人。
這些,楚楚全都占了。
沈上時將車停到路邊停車場,裹著黑色呢子大衣走到楚楚旁邊道:“你家在東邊,但是你一直往西走,這方向感簡直太棒了。”
沈上時發自內心地稱讚她。
楚楚抬頭看了眼百貨大樓的大牌子,紅著臉對沈上時怒道:“我就是故意走到這裏的!我想去逛商場不可以嗎?”
沈上時挑眉道:“好啊,正好我想買件毛衣,走。”
楚楚一邊嘟囔著咒罵著沈上時,一邊磨磨蹭蹭地跟在他的身後。
在楚楚踏進商場的那一刻,她的腦袋“嗡”的一聲響,整個人僵在原地,腦海中閃過“喜聞樂見”四個字眼。
商場裏的燈光變得慘白得炫目。
對麵的兩個人看見她,也愣住了。
很好,非常好,一直喜歡看沈上時的“喜聞樂見”的楚楚終於也“喜聞樂見”了!
挎著楊羽手臂的那個化妝化得像個芭比娃娃的女人,叫做梁音,是她舅舅家的女兒,比她大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