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自習期間,學校召開了實習生會議。諾大的會議廳中,副校長舌底翻瀾,拈著他的蘭花指一個勁兒的BB。投影儀幽暗的光線照在他鋥亮的禿頭上,格外刺眼。楚楚看向沈上時,他在桌子底下用手機玩偷菜,而且偷的還是她的。對麵,是娘娘腔副校長的忠實聽眾之一,楊羽。他永遠是這樣,上學時是老師喜愛的典型好學生,工作的時候是領導喜歡的典型好員工,說白了,就是他會阿諛奉承,他知道什麽事情做了會事半功倍。楚楚每日勤勤懇懇地工作卻不如他投其所好,送德育處主任孫雅莉美容院的優惠券。為什麽他會抱德育處主任的大腿呢?因為德育處主任孫雅莉是某部的小姨子,校長都對她有所忌憚,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下麵說最後一個事情,也是本次會議最重要的事情,關於實習生留在本校的名額問題。”
沈上時打了個哈欠,直了直腰,側頭對楚楚道:“你看我多可憐,大中午的還要作為你的導師來陪你聽他囉嗦。”
楚楚瞪他:“還我白菜!”
副校長扶了扶眼鏡框,有些得意地道:“眾所周知,本校是市重點學校,許多老師以在本校工作為榮。所以在你們之中,隻有三個名額,言外之意就是,每所大學一個名額。”
聽到這裏,楚楚忽然想起她剛得知自己和楊羽即將在同一所中學實習的那時候,她和楊羽促膝長談,為兩人的未來繪出一副美好的藍圖。她說,十三中不好進,要麽有關係要麽有錢。說到關係,十三中裏麵隻有她那不靠譜的小叔沈上時,他一定幫不上什麽忙,說到錢,她的兜比臉幹淨。於是她對他說,要努力讓他留在十三中,然後畢業之後就領雙證,和楊羽結婚。
在過去,楚楚總會為楊羽打算,有時甚至會犧牲自己。比如大一那時候,楊羽要申請獎學金,當時他的成績名列前茅,卻因沒有公開發表過一篇本專業論文而導致可能會落選。但楊羽每天要在課餘時間去打工,沒有時間去寫,於是楚楚廢寢忘食,通宵達旦,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幫他寫了一篇論文,並成功發表在校刊上,楊羽也因此拿到了獎學金的名額。但楚楚因為太過勞累,導致抵抗力下降,悲催地生病了,發燒將近40度,而楊羽因為太過忙碌所以每天隻能陪她一小會兒,雖然楚楚總表麵上對他說沒事,發燒而已,她卻經常一個人偷偷流淚。但她又不敢告訴爸媽,怕他們擔心,隻能自己一個人苦哈哈地跑去醫院輸液,所以那個周末她並沒有回家。
而沈上時每周都會跑到外公家玩耍,星期六那天沈上時見楚楚沒回來,問外公後才得知楚楚因為學習忙才沒回家。於是沈上時打著“做兒女要常回家看看”的旗號批判楚楚,風塵仆仆來到了學校。他打聽後才得知,她在學校旁邊的醫院裏輸液。當沈上時到醫院的時候,他看到和楚楚同宿舍的兩個女孩在陪她,沈上時讓她們回家,自己來照顧楚楚。楚楚當時記得特別清楚,在她看見沈上時來的那一刻,她先是以為是幻覺,以為自己已經燒傻了,但後來確認那是真實的沈上時後,她眼淚就無法控製地往下掉。彼時正值初夏,他潔白的麵容和溫暖如畫的微笑在燦爛的逆光中美得有些虛幻,他握著她的手,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手心有點微微的潮濕。
那時沈上時說:“隻有你生病的時候才乖得像小貓。”
楚楚:“嚶嚶嚶……”
“喝粥的時候請把鼻涕和眼淚擦幹。”沈上時舉著塑料碗和勺子道。
“嚶嚶嚶……”
楚楚回憶到這裏,又看了眼坐在身旁的沈上時,他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子前,閉著雙目正假寐,楚楚凝視著他,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隻是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很喜歡你,就會在一開口說出看似很討厭你的話。其實,我也很不喜歡這麽傲嬌又別扭的自己。這些你都知道的吧,沈老師?
其實她並不知道,她在醫院打點滴的那個時候,楊羽在和一個女孩在**顛龍倒鳳,也不知道楊羽的良宵美景被突如其來的沈上時破壞了。當時沈上時一腳將門踹了開,把**全身的楊羽從**拽起來一頓揍,楊羽哀聲求饒,並發誓再也不會背叛楚楚,沈上時給了他一次機會,為了楚楚,給了他一次機會。
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比如她不知道在人群中,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她不知道高中時她因為趕著幫老師判作業忘記吃飯後,是他給她買的兒童樂園餐。她更加不知道,他為了能讓她做自己的實習生,而用地中海校長的豔照來威脅他。
“好了,散會!”
副校長的話音未落,睡意沉重的沈上時突然清醒,他坐起身,帶領大家鼓起掌來,還連連叫著好。也就在聽到“散會”這倆字的時候,他才表現得那麽積極。
此時,楚楚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充滿寒意的目光,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見楊羽在對她微笑。
出了會議室,沈上時問向楚楚:“有什麽打算嗎?”
“你覺著呢?”
“我猜你會破罐破摔。”
楚楚白了他一眼,鄭重其事道:“作為一個已經茁壯成長的祖國花朵,我曾對祖國的園丁——老師這個職業感到無比崇敬,為了報答母校十三中的教育之恩,我是一定會留在這裏做個好園丁,哺育好下一代的。”
“第一,你應該哺育的不是學生而是你未來的孩子;第二,你這朵花兒已經開始凋謝了,你笑的時候魚尾紋都要飛出來了。看清現實吧,姑娘。”沈上時一臉鄙視地說完後,就化作一縷煙兒飄走了。
楚楚含笑看著他的背影,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終於能從過去走出來麵對未來了,盡管前途依舊莫測,有了老妖孽之後還會變得凶險倍增,不過沒關係,她會回到過去的那個她,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每當畢業生提起高考的時候,他們都會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副雲淡風輕到達彼岸的模樣輕聲道:別說了,說多了都是血淚。
但沈上時卻對他的學生們說,如果沒有這段記憶,人生將會不完美。
學霸楚楚也有這麽一段痛苦的經曆,她曾經擔心自己考不上好大學,因為這就會讓她和她的爸媽都在親戚麵前抬不起頭來。她為了不被嘲笑,每天做著成堆的試卷,每天隻睡五個小時,她每天都在做著噩夢。即便如此,她仍舊沒有想過要退縮,反而越戰越勇,因為她堅信沒有什麽能將她打敗。
開學那天,沈上時在黑板上寫了幾行字:
四班三大誓言:
一、多吃少睡多做題,少看動漫打遊戲!
二、談戀愛的不分手,沒告白的先忍著!
三、不戰鬥到最後一刻,決不放棄!
然後,沈上時的右手攥成拳頭,捶在心髒上,視死如歸道:“為了建立一個科學民主的新中華,宣誓!”
令楚楚沒有想到的是,所有人都跟著了魔似的,高喊沈上時編的三大誓言,熱血沸騰,簡直豪氣幹天!
楚楚猶豫,是和他們一起犯二呢,還是一起犯二呢,還是一起犯二呢?
走廊裏,幾個結伴而行的學生用看神經病院的眼神看向高三四班。
“四班又抽風了……”
其實在很久以前,四班以前並不是這樣的。聽學校裏的一些老師們講,這屆的高三四班的學生們都是走後門進來的,他們叛逆而囂張,從不學習,經常打架,還曾氣走了無數個班主任。帶頭的那幾個便是“不良少年三人組”——淩曉晨、於亮和張笑笑。這三人曾經“狼狽為奸”,在高中共同譜寫了一段“**氣回腸”的佳話。淩曉晨無論走到哪裏都光彩奪目,從幼兒園到高中,一直是無可爭議的校草。愛看動漫的他,“中二思維”根深蒂固,總自命不凡,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在這和平年代中定會迸發出一場戰爭,而自己便是被人們擁護歌頌的大英雄。但他一遇到事情就慫,總躲在於亮的身後。於亮總是笑嗬嗬的,看似單純總冒傻氣,實則比任何人都要精明,且肥得流油,禁打又禁踹,是個非常好的集火目標和肉盾。
而如果在某場架中,他倆被群毆到無力還手時,就會有更加波瀾壯闊的一幕出現,那便是張笑笑帶著一票人把對方包圍起來。盡管張笑笑很自私,但哥們出事她一定不會坐視不理,不管他們有理沒理。而不得不說的是,她膽大又心細,在籠絡人心上確實有一套,她曾經能在一場架中讓對方所有人倒戈。
聽說自從沈上時接管這班級後,使用無數卑鄙陰險的手段將四班人心收買,但隻有那三人不卑不亢,仍舊過著**的生活。年級組長總盯著他們,因此沈上時為他們挨了不少罵,但他從未找他們談話做工作。那時三個人被稱為十三中的“扛把子”,就連高三的都得稱他們為大哥大姐,甚至有些老師都不敢惹他們,所以他們更不把一個身材單薄、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沈上時放在眼裏。
但是,後來的一件事,卻徹底改變了三人對沈上時的看法。
6月份的一天晚上,三個人約了架要和鄰校一決高下。他們聲稱這是為了四班榮譽而戰,並且發動全班同學一起參加,有些人拒絕了,有些人熱血沸騰。
可悲的是,四班的十個學生被算計了,當時敵眾我寡,十個人背對背麵對著眼前將他們包圍的黑壓壓的一群人,有些人想拋下朋友而逃跑,千鈞一發之際,沈上時登場了!據當場所在的人口述,沈上時手無寸鐵,嘴上叼著煙,單憑兩條腿就把對方“殺”了個片甲不留。
十個人全部傻眼了,他們想不到自己的小白臉班主任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當時有些個殘兵敗將哀嚎道:“你丫誰啊!”
沈上時重新掏出一根煙,劃動火石,右手護火,他深吸一口,回手指著三人笑道:“他們的班主任。”
事情結束後,沈上時帶他們去吃宵夜,十個人把一個小飯館坐的滿滿的,有學生說:“老師也打架啊?”
那時他說:“打架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對我來講,你們就是重要的人。”
後來淩曉晨對於亮和張笑笑說:“沈老師絕對是個在瀑布下打坐的那種武術宗師。”於亮擺了擺手道:“不可能,武術宗師講究的是武德,複雜套路中蘊藏著浩然正氣和中華美德,沈老師打架的時候毫無套路可言,又陰又狠,這肯定是經過多年實戰磨練出來的,要麽他以前是黑社會老大,要麽……就是軍人。”
於亮的猜測很快就得到了證實,不過那已經是之後的事情了。而現在,淩曉晨和於亮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實有悔過之意,,他們之所以會悔過,是因為他們服沈上時,服他才聽他的話。他們除了總把發型弄誇張些、不學習、每天放學泡網吧之外,就再也沒有出去打過架,也對沈上時更加恭敬。他們在學校裏狂傲到不和任何一個老師打招呼,校長來了都視而不見,唯獨隻要看見沈上時,稍息立正外帶敬個禮來句:“首長好!”
高三下學期開學後,沈上時每天都讓四班的學生們做完作業再回家,偶爾沈上時還會陪學生們打打籃球。
有一天晚上,寂靜的四班裏,學生們都安靜地奮筆疾書。沈上時沏了一壺**茶,坐在講台後麵若有所思,時不時喝上幾口。他一直有這樣的習慣,上課的時候要喝茶潤嗓子。良久以後,他重重地咳了一聲道:“有些話,說了矯情,不說憋得慌。”
四班裏的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事,抬頭看向欲言又止的沈上時。
憋了半天後,他才道:“快高考了,談戀愛的好好談,想分手的高考後再分,沒告白的先忍著。海賊攢多了再看,LOL等小學生放假了再打。”
“……”
楚楚嘴角抽搐,世界上也隻有沈老師才能如此語出驚人啊……
這時,班長走過去問沈上時物理題,一抬手不小心把他的**茶打翻了。
沈上時大嚎道:“啊!我的**!”
楚楚看著這一切直搖頭,她現在覺得四班最大的問題就是沈上時這個老妖孽。
梁音的婚禮結束之後,楚楚就決定再也不要把時間花在戀愛上了,她要專心工作留在十三中成為正式教師!隻是留校名額隻有一個,想要留下來就必須在實習期做出點成績來。
成績……楚楚就把把目光瞄準了四班,她想著要是把四班同學的成績再往上抓一抓,是不是她留校的機會就更大一點。於是,楚楚開始逮著機會就和沈上時聊四班的事情,甚至還把當年自己“頭懸梁錐刺股”的事情都拿出來說了。
“學霸也不是全是天生的,你看我……”楚楚一路跟著沈上時進了辦公室,“我就是靠刻苦勤奮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說著楚楚遞上了自己精心準備的“提高成績”的方法。
沈上時接過楚楚地上來的本子,他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滿意地點了點頭:“很不錯,這種拚命的方法很適合你,我終於可以放心的交給你了。”說著,轉身指著桌上一大摞試卷,“這些就拜托你了。”
說完自己往椅子上一趟,開始閉門養神。
……
沈上時是完全指望不上了,楚楚決定靠自己。她一把從沈上時手中搶過本子,往辦公室外走去,剛打開門就看到了外麵站著的張浩軒。
張浩軒是沈上時的學生,他非常文靜,身上有著和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截然不同的氣質。他看上去滿腹心思,或許是沒想到辦公室的門會突然被拉開,他頓時慌了神。
“你是來找沈……沈老師的吧?”楚楚讓開身子。
“不,不……”張浩軒扭頭就跑。
楚楚看著張浩軒離去的背影,目光疑惑,他剛剛的樣子分明就是有什麽心事。楚楚回頭看向沈上時,隻見他依舊閉著眼,遂搖搖頭快步走了出去。
楚楚出去就在走廊上遇到了楊羽,自從楚楚把目標定位留在十三中後,她心裏幾乎被學校的事情占滿,再次遇到楊羽,她竟然毫無情緒波動。
不隻沒有情緒波動,她甚至都沒注意到擦肩而過的人是楊羽,甚至把他當成了其他實習生同期,自然的點頭打招呼“你好”。
她這樣反而引起了楊羽的注意,他有些疑惑的看著越走越遠的楚楚,心裏五味雜陳。為什麽她可以……用對同事、陌生人的態度對待自己?!
要不怎麽說人性本賤呢!楚楚這樣反而勾起了楊羽的好奇心,他追上前試圖和楚楚說話。
“楚楚,你這是要去哪?”
“四班。”楚楚正在想事情,聽到有人問自己下意識就開口回答。等回答完了,她才反應過來和自己說話的人是楊羽。
楚楚停下腳步看向他:“你有事嗎?”
楊羽正要回答,走廊裏追逐打鬧的學生朝著兩人跑來,其中一個不小心撞到了楚楚,楚楚手中抱著的本子掉在地上,裏麵夾著的紙張散落一地。
其中一張落到了楊羽腳下,楊羽彎腰撿起,一眼就看到了上麵的字。“我一定要留任十三中!!!”
“你也想留校任教?”楊羽雖然在問楚楚,但是目光卻未從手中的紙張上麵移開,上麵除了楚楚的決心,還有楚楚搜羅的一些教學方法。
楚楚反應過來,一把從楊羽手中搶過上麵寫滿了字的本子。她並不是怕他看那些教學方法,而是擔心他看到她隨手寫的一句牢騷。
“好好工作,再談戀愛是狗!”
……
楚楚把紙護在胸前,才想著回答楊羽的話:“是,我想留在十三中。”
上課鈴聲響起,楚楚快速朝著四班教室走去。而楊羽站在原地,表情複雜。留校任教的名額隻有一個,現在的楊羽,非常需要這份穩定的工作。
楚楚本來想要等沈上時一起回家的,結果那個老妖孽被班裏的幾個學生給留住了,他們圍著他嘰嘰喳喳的非要和他探討什麽“武俠小說裏的物理問題”……楚楚對這個問題絲毫沒有興趣,決定先去校門外的甜品店買點新出的甜品。
小巷子裏幾個校外的男生正將一個穿著十三中校服外套的男生團團圍住。
“錢呢?”
“就這點?”
“都不夠老子塞牙縫的……”
聲音傳到楚楚耳朵裏,楚楚朝著巷子看過去,隻見其中一人正揪著一個男孩子的衣領,那個被揪衣領的男孩子背對著楚楚,楚楚看不清他的臉,但是卻認得他身上的衣服。
——是十三中的學生。
被揪衣領的學生似乎說了什麽,但是因為聲音太小,楚楚根本聽不清。倒是旁邊圍著的人突然對那個學生動手了。
“你說什麽?還敢強?”接著就是拳頭落在身上的聲音。
“別打臉,會被發現的。”人群中有人“好心”提醒。
“你們在做什麽!”眼看幾人拳頭又要落下,楚楚直接衝了過去,“放開他!”
正要動手的人回頭看向楚楚,在看到她隻有自己之後,出言警告:“我勸你少多管閑事!”
說著還朝著楚楚揮了揮拳頭,意思不言而喻。
楚楚雖然害怕,但是還是大著膽子往前走:“放開他!”
“再不放開,我要報警了!”
似乎是為了配合楚楚,外麵突然傳來了警笛聲。
那人一愣,看向其他人:“走,要是真鬧到警局就難辦了。”
幾乎是一瞬間,他們四散而去,隻留下了被欺負的學生。
“你沒事吧?是,是你?”楚楚走過去,才發現那個穿著十三中校服的人竟然就是張浩軒,“張浩軒?!”
“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下?”楚楚上前想要查看,被張浩軒甩開。
張浩軒撿起地上被翻得七零八落的包快速朝著巷子口走去。
楚楚看著張浩軒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之前在辦公室外遇到他的情景。
“他們這樣勒索不是第一次了?”楚楚追了上去詢問,“他們一直在欺負你,你為什麽不告訴老師?”
張浩軒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楚楚:“告訴了有用嗎?”
“告訴他們,他們隻會把這個事情宣揚的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語氣中有著一絲憤怒和絕望,“然後我走到哪裏,都要被同學指指點點,你看,這就是那個被欺負的人……一個男的被欺負成這樣不知道反抗……”
“我為什麽要成為你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他像是在問楚楚,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隻想安安靜靜的活在自己的世界不被注意,到底有什麽錯?”
說完,他再也不看楚楚,快步走出了小巷子。
晚上回去之後,楚楚主動詢問了沈上時關於張浩軒的事情,沈上時猶豫了下然後告訴了她,張浩軒以前不是現在這樣的,在她沒有來實習之前,張浩軒和其他同齡的男生沒什麽差別,隻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他的話就越來越少了,變得越發陰鬱,內向。
起因是張浩軒去學校的心理谘詢室的時候告訴了谘詢師自己對班上一個女孩子有好感。誰知道這件事很快人盡皆知,沒錯,學校的谘詢老師將這件事告訴了他之前的班主任,後來連女孩子的父母也知道了,他們的父母為此還特地來了趟學校,質問學校,質問張浩軒的家長,為什麽不管好自己的孩子去玷汙他們的女兒,絲毫不管孩子的顏麵。
那之後張浩軒的性格就變了,沈上時成為四班班主任後,私底下找過他聊天,但是不管沈上時說什麽,他都是一言不發。
“你打聽他幹什麽?”沈上時說完好奇地看了眼楚楚。
楚楚本來想把小巷子裏的事情告訴沈上時,但是想到張浩軒的經曆,若是這件事再被傳出去,他隻怕是更難和老師開口訴說自己的難處了。
最終楚楚搖了搖頭:“沒,沒事,就是想了解下班裏的學生。”
沈老師看著滿腹心事的楚楚若有所思。
楚楚決心靠自己守護張浩軒,於是每天偷偷跟在張浩軒身後,護送著他回家,為此她已經好久沒和沈上時一起回家了。
沈上時自然產生了疑慮:“你偷偷摸摸幹什麽去了?”
“散步,散步。”楚楚怕沈上時不相信,隻得編造一個理由,“快走有利於身體健康,我,養生。”
沈上時對楚楚的這套說辭明顯是不相信的,但是他並沒有說什麽,而是點點頭:“你是到了該養生的年紀了。”
……
這天,楚楚繼續跟著張浩軒,沒想到上次見的那幾個男生再次出現了,他們直接將張浩軒拽進了之前的小巷子裏。
“你們幹什麽!”這一次沒等他們開始開口,楚楚率先跳了出來,“放開他!”
那幾個男生抬頭看到楚楚,臉上表情多少有些無語:“怎麽又是你啊?”
“小妹妹,你媽媽沒告訴過你,不要多管閑事嗎?”
楚楚懶得理他們,直接衝過去擋在了張浩軒身前。
楚楚看著比自己還高出幾頭的男生,明顯心裏發怵。但是她想到為人師表,絕對不能在學生麵前丟臉,所以挺起胸膛,故作凶狠地說道:“敲詐勒索是不對的!動手就不對了!”
“敲詐勒索?”為首的男生當即笑出了聲,他看向身後同伴,“我們什麽時候敲詐勒索了?”
說著他伸手指向楚楚身後的張浩軒,“是這個窩囊廢主動要請哥幾個吃東西的,是不是啊?”
身後的人點頭附和。
楚楚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伸手死死抓住為首男生的胳膊:“向他道歉!”
“什麽?”那個男生仿佛沒聽到楚楚的話。
“向他道歉!!”楚楚又重複一句,為首的男生顯然有些不耐煩了,他費力甩開楚楚,然後看向身後的人。
身後的人瞬間將楚楚和張浩軒團團圍住。
“既然你想保護這窩囊廢,那,這份錢不如你替他出了吧。”說著就要去搶楚楚的包,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搶劫啊!有人搶劫啊!”
眾人一愣朝著身後看去,隻見淩曉晨、於亮、張笑笑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巷子口,他們看了眼將楚楚等人團團圍住的男生們,轉身朝著外麵高聲喊道:“搶劫!有人搶劫!”
於亮認出了其中一個男生:“八中的陳鵬帶人搶劫啊!”
人群中那個叫陳鵬的男生忍不住低聲罵了句髒話,然後抬頭看向為首的人:“他們這樣會招來警察的,快走!”
為首的男生鬆開楚楚的包,然後惡狠狠瞪了一眼被她護在身後的張浩軒:“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說著他看了眼身後的人:“快走!”
瞬間,幾個人散去。
楚楚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轉身關心起張浩軒:“你,你沒事吧。”
“誰讓你突然冒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他們……”張浩軒別捏的看向別處,“他們真的會動手的。”
兩人說話間,淩曉晨、於亮還有張笑笑已經跑了過來。
“楚楚老師,你沒事吧!”三人來了之後率先關心起了楚楚,在確定楚楚沒事之後才看向身後的張浩軒。
“陳鵬他們欺軟怕硬,你被欺負了怎麽也不說一聲啊!”於亮本是無心之言,但是張浩軒瞬間眼神黯了下來。
楚楚見狀趕緊岔開話題:“你們怎麽在這裏?”
“沈老師說你最近奇奇怪怪的,一定是在密謀什麽事,我們這不是好奇嗎……”於亮還沒有說完就被旁邊的張笑笑踩了腳。
於亮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找補說:“路過,隻是路過。”
楚楚剛鬆了口氣,張笑笑又把話題扯到了張浩軒身上:“這種事情就該告訴老師!”
趙浩軒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楚楚趕緊開口:“我能拜托你們一件事嗎?”
“什麽?”三人組異口同聲。
“今天的事情,”楚楚猶豫了下,“你們就當不知道吧。”
於亮一愣:“為什麽?”
“就……就……我一個老師被人圍賭,說出去多沒麵子啊。”楚楚說完衝著三人組尷尬的笑了笑。
於亮還要說什麽,被淩曉晨給拉住了,淩曉晨看向一旁的張浩軒:“他們擺明是衝著張浩軒來的,這事要是不告訴老師,以後他怎麽辦。”
“我來保護他!”楚楚挺起胸膛。
“你還是保護好你自己吧……”
……
三人組遵守諾言,真的沒讓張浩軒在校外被霸淩的事情傳出去。不過,那天之後,楚楚“散步”的路上總是遇到四班的其他學生。他們一個個跟在張浩軒身後,若是張浩軒突然轉身看向他們,他們馬上解釋“我去朋友家玩”“我去我姨媽家”“我去我舅舅家”……
他們的朋友、親戚家都奇妙的在張浩軒家附近。
幾日來,四班的同學輪番‘接送’張浩軒,那些校外的小混混便再沒來過。
這天,於亮,張笑笑,淩曉晨躲在草叢後探頭探腦,於亮對著手機神秘兮兮的道:“前方路段目測安全!”
跟在張浩軒後麵的楚楚對著手機道:“收到!”
剛剛偵查回來的淩曉晨氣喘籲籲的癱坐在地上,張笑笑遞給他一瓶可樂,鄙視的道:“真沒用,才跑了幾個來回就不行了。換我去。”
話音剛落,三人就覺得一股陰影壓了過來,抬頭望去,正是張浩軒。
於亮結結巴巴的道:“早,早上好!”
張笑笑很傲嬌的道:“看什麽,沒見過美女嗎。”
淩曉晨緊張兮兮的道:“我們才不是為了保護你!!”
二人聞言趕緊捂住他的嘴,“不好意思啊!他腦子早上被驢踢了!!”
“我,”張浩軒猶豫了下才開口,“我知道你們是為了保護我。”
他眼中分明氤氳著淚光,他回頭望向‘潛伏’在四麵八方的老師和同學,輕聲道:“謝謝你們……”
長久以來憋悶在胸口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再過不久大家就要分道揚鑣,可是不論過去多久,他們都不會忘記這一刻,更不會忘記為了保護同學而做下這個決定的自己。
之後,在楚楚和沈上時的陪同,鼓勵下,張浩軒將這件事告訴了父母,他們已經向八中校長說明情況。張浩軒也因此恢複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笑容和朝氣。
幾天後,楚楚剛出教室,便聽到有人在身後叫住自己。
“謝謝你,楚楚老師。”張浩軒看向楚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口袋裏掏出一個兔子鑰匙扣:“這個,是……是我自己買了材料做的。”
楚楚看著手心的鑰匙扣,久違地感覺到了暖心。
這就是她選擇這個職業的意義吧。
小兔子鑰匙扣被楚楚帶在了身上,每天早上都要看好幾遍,終於沈上時忍不住開口:“這群小兔崽子可沒送過我什麽東西。”
楚楚直接無視了沈上時。
“他們現在對你比對我熱情多了。”
楚楚這才聞出來空氣中彌漫的醋味。
“好酸。”楚楚慢悠悠地吃著沈上時準備好的早餐,“太酸了。”
沈上時起身往門口走去:“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說著,還特意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時鍾,“哎呀,距離上課時間隻差十五分鍾了。”
“什麽!十五分鍾?!”楚楚放下筷子就往門口跑,“碗,我晚上洗、”
兩人慌慌張張跑到停車場,沈上時這才想起來今日限號。
“限號?!”楚楚盯著手機屏幕上快速跳躍的數字,哭喪著臉,“怎麽辦!我不能遲到!我要成為優秀實習老師留在十三中的……”
沈上時這才知道楚楚想要留校任教的事情。
現在正是高峰期,打車隻會被堵在路上,就在楚楚快要急哭了的時候,沈上時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三輪車。
楚楚是坐著沈上時臨時借來的三輪車趕到的,讓楚楚想不到的是,沈上時的車技非常不錯,他硬是靠著那輛小破車,在上課鈴響之前將楚楚載到了學校。
他竟然還在轉彎時來了個大飄逸,楚楚差點從車上栽出去。
簡直是大寫的無語。
遲到嘛,自然是沒遲到的。不過,楚楚卻無意間暴露了弱點給沈上時。
那之後,沈上時就開始各種使喚楚楚做事,連泡茶這種小事,他都非要楚楚親自來。隻要楚楚表現出不樂意,沈上時就會氣定神閑地提醒她:“班主任的評價對實習生來說可是至關重要的、”
楚楚咬牙切齒:“我去!”
“嗯,你說髒話?”
“我是說,我這就去!”
當跑腿就算了,連班裏畫高考運動員海報這種事都要楚楚來做。
楚楚擔心的可不是什麽畫畫,而是個子!她個子矮,要想準確地在黑板報上畫畫就要踩著桌子來做這件事。
她心裏一萬個不樂意,但是又害怕沈上時這個老妖孽在評價自己的時候多加一句“因為身高原因不能積極為班級做貢獻”,她隻能硬著頭皮上。
畫畫這個事情還是難不倒楚楚的,隻是畫完之後她才發現她踩著上來的椅子不知道被哪個調皮搗蛋的同學給拿走了。不隻如此,他們還起哄逗起了楚楚。
楚楚本想直接從桌子上跳下來,誰知道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地麵栽下去。
楚楚看到了學生驚慌的眼神,還有朝著這邊跑來的沈上時……
楚楚認命的閉上了眼睛,讓楚楚沒想到的是在掉下去的一瞬間她竟然被沈上時以舉高高的姿勢給接住了!
楚楚的臉突然燒了起來,她急忙掙脫,警惕的看向四周,幸虧沒人看到!
“你每天吃那麽多,怎麽還這麽輕啊……”
……
你說誰吃得多?!
楚楚剛要反駁回去,外麵有學生來通知說是校長讓所有老師現在去校長室。
在張浩軒一事後,校長認真思考過,認為孩子的心理狀況也很重要,於是決定讓幾名實習老師兼職做學校的心理谘詢師,加入到實習考核的範圍內。聽到要加班,其他幾名實習生自然不爽,可沈上時看得到,楚楚那鹹魚一般的雙眼裏又重新迸發出了光芒。
之後,楚楚被安排在每周星期一和星期五的中午去心理谘詢師值班。剛打下課鈴,還未等講台上的沈上時叫她幫忙搬書本和筆記本,楚楚就飛快的跑去了心理谘詢室。
望著她的背影,沈上時欲言又止,一旁擦黑板的張笑笑不失時機的道:“呦,沈老師看楚老師的眼睛都拉絲兒了。”
沈上時瞥了她一眼,“小小年紀,嘴上沒個把門兒的。”
於亮湊過去道:“我聽說~~那個楊羽是楚老師的男朋友。”
淩曉晨拿著兩個大包子睜著那無知的大眼睛道:“真的嗎?!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張笑笑:“你不知道的事兒多了。吃你的包子吧。”她又撣了撣黑板擦,“剛剛我的線人來報,那個楊羽連中午飯都沒吃,就跑去心理谘詢師了。”
於亮賤兮兮的挑了挑眉,“沈老師不打算來個橫刀奪愛嗎,那個楊羽可不是您的對手。”
沈上時讚許的點點頭:“好,不愧是我教出的學生,老師的八卦都敢打聽。”說著,他拿書依次打了三人的頭頂,“來幫老師搬學具,搬到二班,”他陰森森的攬過三人的肩膀,低聲道:“不然我就把你們的遊戲賬號盜了,你那幾千塊的裝備全賣了,你看著辦。”
說罷,沈上時背著手悠哉的去食堂覓食了,張笑笑不可理喻的看著他,“真是枉為人師!”
不過……張笑笑的情報倒是十分及時,沈上時隨便對付了幾口飯,就急匆匆的趕去了心理谘詢室,透過教室後麵的小窗口,他看到了楚楚和楊羽。他倆被分到了一組!?
不過楚楚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打掃起了教室,可是那個賊眉鼠眼的小子,他那齷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楚楚身上!!
他剛想推門而入,又覺得實在不合適,這時,他聽到楊羽鼓起勇氣般的對楚楚開口道:“楚楚,剛剛……我聽校長和年級主任的話。校長他一直在誇你。”
“哦,是麽。”
校長對張浩軒的事情守口如瓶,楊羽應該並不知曉校長突然要加強疏導學生心理問題的原因。
“看上去你已經沒事了。”
“當然。”
“那天婚禮的裙子,你穿著很好看。”他一邊幫楚楚搬桌子,一邊故作輕鬆的道。
“謝謝。”
放下桌子後,楚楚緊緊盯著他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什麽,我的事你都知道。其實這個世界上,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父母早就離開了,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和我交流並不多,隻有你。”
他帶著笑意的眼睛,和她對視時,有一股很深的溫柔,楚楚突然產生了錯覺,她好像回到了從前。可是僅僅一瞬,她就回過了神,“那我可真榮幸。”
“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即便分開了,我也想和你做朋友。”說著,他十分友好的向她伸出了手,“以前的事,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楚楚心裏有點啼笑皆非,他怎麽這麽大臉?他憑什麽?
但是礙於工作,楚楚最終還是短暫的握了握,“好。”
他笑了笑,又道:“反正現在也沒人,我能不能向楚楚老師谘詢一些有關心理的問題呢?聽校長說,你似乎很擅長。”
楚楚很納悶,他和校長走得很近麽?怎麽什麽都知道。
“你新婚燕爾,又要喜得貴子,以你的成績也可以留任十三中,你會有什麽心理問題?”
“你又在拿我開玩笑。其實,我……”
話音剛落,便有人‘砰’的推開了門。
是於亮,張笑笑和淩曉晨。
“你們……怎麽來了?”
於亮和張笑笑拽著淩曉晨指著他道:“老師!他想不開,厭學,不想高考。”
淩曉晨欲哭無淚,“對……老師,我有毒,我需要您的開導。”
……
楚楚心想,你們仨上學就是睡覺打遊戲,有什麽好厭的還!
一陣冷風刮來,楊羽不禁打了個寒戰,好像暗處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陰惻惻的盯著自己。
上課鈴又準時的響了起來,楊羽跟楚楚告別準備去上課,然而他剛走到門口,就撞到了一個人。沈上時以壁咚的姿勢攔住了他,俯視著他,漂亮的雙眸寒氣逼人,若有似無的笑道:“我們家小楚老師平日很忙,沒工夫幫你解決心理問題,得加錢,要不楊老師的心理問題,我幫你解決?”
楚楚:……
楊羽:……
三人組:……
楊羽逃命似的跑了,楚楚抱臂,無語的看著他道:“你幹嘛嚇唬人家。”
沈上時裝沒事人,“我哪有。”說罷,他也心虛的走開了。
雖說之後楚楚和楊羽的關係緩和了不少,兩個人時常有說有笑的去食堂,或者利用下班時間在辦公室激烈的討論教學問題。其實楚楚心裏很清楚,她同他確實是相得益彰的最佳隊友,前提是拋開事實不談的話。
每當這時候,某個妖孽就端著他的**茶湊到數學組,假裝和別的老師聊天,實則監聽二人。
楚楚發現每次他來,楊羽就急匆匆的找借口離開了,她十分不解的道:“他怎麽每次見你都跟見到鬼一樣。”
“他做賊心虛唄。”
“啥意思啊。”
沈上時低聲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說罷,他就遊魂一樣的飄走了。
楚楚不以為然的冷笑,畢竟楊羽隻是她的手下敗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