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有衙差搶聲問:

“是啊,沈家小少爺怎麽會死了呢?不是被你撫養長大,又在方才親手捅了刀嗎?”

話音落,眾人目光紛紛朝沈冬七聚集。

老婦視線從漆黑如墨的夜空往下,也落到沈冬七臉上,淒然勾唇:

“他?不過是我殺了收留我的賤民,從那家人手裏奪了個才誕下的嬰兒做小少爺替身罷了!我還記得,那日是冬月七日,這小孽種誕生了,我的小少爺卻夭折了,冬七是他的忌日……”

身材矮胖的老婦聲淚俱下,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沈冬七驚得趔趄,雙眼猩紅:

“我不是沈家後人?你殺了我的家人?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認賊作母?”

何止是替身,姓氏是假的,連名字都是別人的忌日。

他多年來將委屈與痛楚咽在心裏,卻原來如同傀儡,被義母操控著……

“你這孽種本該出生就死在我刀下,我卻不僅留了你性命,這些年來還含辛茹苦撫養你,你還想怎樣?”

老婦臉上的悲痛越發濃鬱,仿佛一團化不開的陰雲,她鮮血淋漓的手掌撫上胸膛:

“捫心自問,我從沒缺過你吃穿,還教你習文,讓你去暗衛營鍛煉!”

易木心裏憋了太多年的苦楚,此刻如同竹筒倒豆子,嘩啦一下通通傾訴出來:

“我將你當成小少爺一樣去栽培,耳提麵命讓你好好效忠王爺,等王爺將來位極人臣,就能替沈家平反,可你這不知感恩的孽種,居然背叛了沈家,背叛了王爺……”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憤之中,在旁的衙差們已經齊刷刷驚圓了嘴巴,不禁嘩然出聲。

“住口!”晉王急匆匆打斷她,指尖顫抖:

“皇恩昭昭,聖恩明鑒,本王絕無半點謀反之心,你這瘋婦竟捏造謠言誣蔑本王!”

頃刻間,晉王眼底已經添了濃烈的殺意,朝青風打了個手勢。

青風立馬會意,奪過暗衛手中的佩劍,對準矮胖的背脊,用力一摜!

“嗖——!”

穿心之劍,老婦瞬間倒地。

火光下屍體淌出的鮮血刺紅了所有人的視線。

沈冬七上一瞬為她口中的真相所震驚,還未回神,義母就已經暴斃身亡,他神色複雜難言,張了張嘴,喉嚨卻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掌攫住,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關漓右臂抱著女兒,左手極力攙穩他,一時不知該怎麽安慰他,擔憂溢滿了眸底。

衙差們麵麵相覷,眼神惶恐。

“王爺,你這……這……”捕頭舌頭有些打卷。

他們是奉命來捉拿殺人凶手的,可眼下還沒將關漓捉拿歸案,又親眼瞧見晉王主使隨從肆意殺人……

按照律法,晉王也是殺人主謀,身為衙差,他們處境真尷尬,逃也不是,留也不是。

晉王眸底倒映著搖曳火苗,聲線冷沉:

“此瘋婦造謠生事,冒犯聖恩,本王替聖上將其誅殺,合法合理!”

衙差們不敢再吭聲。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麵前之人是王爺。

晉王眼鋒環視在場眾人一圈,目光最後回到被圍中央的關漓和沈冬七。

他雙手反背在後,忽而蔑笑出聲,眼神裏的殺意不再掩藏:

“你們以為能逃掉?沒有本王的獨門解藥,逃到天涯海角又如何?到頭還不是毒發身亡?”

“關漓,本王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束手就擒,就留你一條生路。”

“否則……”晉王抬起手臂,命令:

“弓箭手聽命!”

“是!”暗衛隊“唰”地舉起了弓箭,瞄準中央的兩人。

“隻要留活口,其餘的不管,本王數三個數,一……”

言下之意,則是留一口氣,傷殘都無所謂。

關漓瞳孔微縮,抬頭望了眼身畔的人:

“冬七,你身上的毒是不是……”

“不必管我。”沈冬七嗓音微啞,微微俯首湊到她耳畔:

“王爺不會放過我們,趁此機會,我拚死一擋,你帶星河逃。”

“不行!”關漓毫不遲疑搖頭,轉而把女兒塞進他臂彎裏,往前邁步:

“李元貞,你殺啊,殺了我,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再殺了你的親生女兒!”

關漓把沈冬七兩人護在身後,挺直了腰杆。

她渾身濕透,衣衫緊貼著身體,在這寒風之中咬緊牙關。

她直呼晉王名諱,暗衛們不由側目,目光悄然瞥向晉王,等待他一聲令下。

晉王斂壓在心底的怒火被她言語挑釁出來,冷哼:

“你再得意,也囂張不了多久,算算日子,我在你身上下的毒,最多還有幾個時辰就毒發,彼時,你會親眼看見自己每半個時辰衰老十歲,容顏盡毀,臉上爬滿醜陋的皺紋,直至最後,五髒六腑也衰竭而亡……”

越說,晉王眼底光芒越盛,天底下大部分女子都害怕容顏衰老,何況是她這種以色事人的賤妾,讓她親眼看著自己迅速衰老變醜,簡直比咽服鶴頂紅還要折磨百倍千倍。

關漓最終必定會跪到他腳邊來,像條狗一樣求他施舍解藥!

想到那一幕,晉王心情頓時舒暢了不少,繼續道:

“至於你說的小孽種是本王的女兒?口說無憑,一個逃妾也妄想攀高枝,真是不自量力!”

說罷,他手臂再次抬起。

暗衛隊眾人目光灼灼盯著他,等待命令。

關漓心急如焚,麵上卻愈發鎮定,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李元貞,殺了我,你就算派再多的人手,下墓百次千次,也不會找到那批寶藏,這世上除了我,沒人知道寶藏被轉移到了什麽地方!”

她身體被寒風裹挾住,冷意拂過,遍體生寒。

“絕不可能!”晉王眸底有疑惑一閃而逝,隨後冷笑出聲:

“你每日都活在本王眼線的監視之下,你有何本事搬走地墓?退一萬步而言,若你真有寶藏在手,又能藏到哪兒?還能藏到哪兒?無非就是肆鋪、庵堂等地方,本王回去就派人掘地三尺,還不是輕而易舉麽……”

區區一個婦道人家,腦子都用在帶孩子和討好他了,哪有能力去搬運地墓裏的寶藏,多半是訛詐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