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進步——運動的能量——提升人類能量的三條途徑

在我們感受到的無窮的自然現象中,最偉大的奇跡莫過於人的生命,作為一個整體,它有著錯綜複雜的運動。它撲朔迷離,高深莫測,它的起源封存在無法穿透的迷霧中,它的歸宿隱藏在深不可測的未來。它來自哪裏?是什麽?又去往何方?這是古往今來聖賢們孜孜以求的三大問題。

現代科學認為,太陽是過去,地球是現在,月亮是未來。我們源自炙熱,終於冰冷。大自然的法則冷酷無情,我們將不可避免地迅速走向滅亡。開爾文勳爵經過一番深入的思考後認為,人類的生命曆程非常短暫,僅有約六百萬年,然後,太陽熱量衰退,不再發光,我們的地球將會被厚厚的冰雪覆蓋,匆匆地奔向永恒的黑夜。但是,不要絕望,生命的火種仍會延續,可能會在某個遙遠的星球上重新點燃新的火焰。這種美好的可能似乎存在,事實上也確實存在。根據杜瓦教授氣體液化的精彩實驗,無論多麽冷酷的嚴寒都無法摧毀細菌的有機生命,因此,它們有可能星際穿越。與此同時,科學和技術給人們帶來了歡呼雀躍的火光,把我們的道路照得越來越亮,它展示的奇跡、帶來的喜悅讓我們在很大程度上忘卻了人類灰暗的未來。

雖然我們無法理解人的生命,但可以肯定,無論其本質如何,它都是一種運動。存在運動就必定意味著,有一個運動的物體和一個推動它的力。所有的物質都有惰性,而所有的力都有慣性。正因為這種普遍存在的屬性和條件,一個靜止或運動的物體,都趨於保持相同的狀態,一種力無論發生在何處,源自何因,都會產生相同的反作用力。由此產生的必然結果就是每一種運動從本質上說都必然有規律可循。赫伯特·斯賓塞[27]很早就闡明了這一簡單的真理,隻是他的推理過程完全不同。這個真理存在於我們能夠感知的所有的事物之中——行星的運轉、潮汐、回聲、鍾擺、電流振**,乃至無數形形色色的有機生命。人的一生又何嚐不是個佐證呢?一個人、一個家庭、種族或者國家的誕生、成長、年老和衰亡,這一切不都是有跡可循嗎?所以,所有的生命形式,哪怕是最錯綜複雜的生命形式,像人類一樣,無論有多複雜、有多高深莫測,也不過是一種運動,必然遵循著整個物質世界的一般的運動規律。

當我們談到人,指的是擁有人性在內的整體概念。而在利用科學方法來分析人類的運動時,我們必須將其視為一個物理因子。那麽,任何人都可能會質疑數百萬的個體和不計其數的不同族群和個性的人是否能構成一個整體,成為一個單位。盡管每個人都自由地思考和行動,但我們是一個整體,就像是滿天繁星,通過紐帶緊密相連。這些紐帶看不見,但我們感受得到。切到自己的手指,會感覺疼,因為手指是身體的一部分。看到朋友受傷,自己也會難過,因為自己和朋友是個整體。如今看到倒下的敵人,他是整個世界中我最不在乎的一團物質,但是我還是會難過。這難道不證明我們都是整體中的一部分嗎?

很多年來,大智慧的宗教教義一直在傳播著這種思想,這不僅是一種維護人類和諧安寧的途徑,也是踏實可靠的真理。佛教和基督教的表述各不相同,但都一致認為:我們是一個整體。這一論斷不隻是植根於單純的哲學依據。科學研究也表明個體之間存在著這種聯係。雖然可能不像太陽、行星、星座中的星星那樣形成一個整體的那種概念,但毫無疑問,隨著人類在物理和其他各類現象的研究中方法和手段的日臻完善,這一點必然將在不遠的將來得到充分的驗證。另外,人類是作為一個整體綿延存續。個人生老病死,民族國家興衰隆替,而人類作為一個整體卻代代相傳、生生不息。這就是個體和整體的巨大區別。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非凡的遺傳現象,那是無數個世紀一點一滴持續積累的結果。

那麽設想一下,人類作為一團物質,在力的作用下運動,但不是平移運動,這意味著位置發生了變化,但遵循機械運動的一般規律。那麽我們便可以通過公認的定律來計算與這種物質相關的能量,即質量的一半乘以速度的平方。舉個例子,我們測量一枚炮彈靜止狀態下的能量,也是運用類似方法。我們想象這枚炮彈由不計其數的微粒構成,我們把它叫做原子或分子,它們不斷振**,並圍繞彼此旋轉。我們測量出它們的質量和速度,計算出每一個微小係統的能量,再將它們全部相加,那我們就能計算出整個炮彈的熱量,其實這個炮彈隻是看起來是靜止而已。根據純理論的推算,能量則等於總質量的一半——就是所有微粒的一半——乘以速度的平方,這個速度就是單個粒子的速度。同理,我們可以計算,人類的能量等於人口的一半乘以速度的平方。人類的速度現在還無法計算,但是這方麵知識的缺失並不影響我的結論,推論的依據同樣是自然界物質和力的一般法則。

但是,人類與一般物質不同,不存在不停旋轉的原子和分子,也不僅僅隻有熱能。他們是一個富有創造力和推理能力的更高質量的物質。這種物質,就像是大海波濤中的水,不斷地循環交替,新舊更迭。不僅如此,他們不斷生老病死、繁衍生息,而最奇妙的是,他們能通過自身具備的神奇力量,從其他物質獲取能量,將它轉化為動能,還可以通過調節獲取能量的多少,提高或降低運動的速度。但是在某一特定時刻,我們可以忽略這種緩慢的變化,假設人類的能量是人類質量的一半乘以某一個假定的速度的平方。我們可以估算這個速度,無論采用什麽計算標準,隻要在概念上與之相符。我們可以由此推導出一個結論,即科學需要解決的一個重要問題是(且永遠都是)增加這種定義下的能量。很多年前,我研讀了德雷珀[28]的《歐洲智力發展史》,這本書生動地描寫了人類的運動,非常有趣,受這本書的啟發,我認識到,科學家的主要任務就是要解決這一終極難題。在此,我將簡述一下我在這一領域的研究成果。

在上圖中,M表示整個人類。這個物質在f力的作用下運動,但是受到了一個摩擦力,即一部分阻力R的反向作用力,阻止這個物質運動,部分的作用力被反作用力抵消了。在任何運動中都存在這種阻力,所以必須加以考量。這兩種力相減,便是有效作用力,以速度V推動著物質M在箭頭所指代的f力的線上運動。根據之前提到的定律,人類能量將是:1/2MV2=1/2MV×V。這裏M是指人類的質量,就是一般意義上的人口數量,而V是某個假定的速度,現在科學界還沒辦法準確地定義和計算這個數值。如果要增加人類的能量,就等於是要增加這個乘積,隻有三種方法可以實現這個目標,上麵的圖表已經說明。第一種如最上方的圖示,就是增加質量(用點狀圓圈表示),另外兩種力不變。第二種方法是,減少阻力R,阻力變小r,質量和推動力不變,就是圖中中間的圖形。第三種方式,就如最後一個圖示,就是增加推動力f,加強至F,質量和阻力R不變。顯然,增加質量或減少阻力的幅度有限,但是推動力可以無限增加。這三種可能的解決方法代表著增加人類能量所遇到的三大問題,接下來我們將分別討論這三大問題。

第一個問題:如何提高人口數量——燃燒大氣中的氮

從總體上看,有兩種方式可以提高人口數量:第一,提高並維護有利於人口增長的條件和推力;第二,杜絕和削弱那些減少人口數量的條件和推力。要提高人口數量,就要重視健康,保證大量的食物供應,約束自己,養成規律作息,提高結婚率,嗬護兒童,遵守教義及衛生規範。但是在舊有基礎上增加新的人口,又分三種情況。要麽新增人口的速度與舊的相同,要麽新增人口的速度比舊的高或低。這個問題比較重要,為解釋這個問題,我們可以想象,比方說,有一百輛火車頭在鐵軌上運行,為了提高動力,又加了四輛火車頭。如果它們以相同的速度運行,那麽總能量就增加了4%;如果它們以之前一半的速度運行,那麽總能量就增加了1%;如果它們的運行速度是之前的兩倍,那麽它們的總能量就增加了16%。這個簡單的例子表明,增加高速度的人口非常重要。在這一點上多說兩句,比如,孩子的文明程度如果與其父母一樣——就是“相同速度”的人口——那麽能量與人口的增加成比例地相應增長;如果他們的智力和先進水平比父母要低,或者說是“較小速度”,那麽總能量的增幅則非常微小;但是如果他們更先進,或者說是“更高速度”的人口,那麽新一代則會極大地促進整體的人類能量的增長。人口的增長應該依照“健全的靈魂寓於健全的身體”這句諺語所表達的基本原則,增加必要數量的人口。除此之外,應強烈反對任何“低速度”的人口的增長。比如,我們的某些大學就隻注重發展學生體能,這就相當於在增加“低速度”人口。對此,我不想展開評論。雖然,我自己還是學生時,持有完全不同的觀點。適當運動、保持身心平衡、獲得最高效率是最基本的要求。上述例子說明,提高新增人口的教育程度,或者說提高“速度”,是問題的關鍵。

相反的,所有違背教義、衛生準則的行為都是在降低人口數量,這幾乎毋庸贅述。威士忌、酒、茶、咖啡、煙草和其他一切刺激性的食品是很多人短壽的罪魁禍首,應加以限製。但我並不建議采用嚴厲措施來改變世代相傳的習俗。比較明智的做法不是令行禁止,而應該是循循善誘、春風化雨。我們已經習慣了這些刺激性的食物,想要改革,必定是個漸進的過程。那些在這方麵投入了大量精力的人,還不如做點其他的事情會更有用,比如提供純淨水之類的事情。

原因在於,由於食用刺激性食物,每死亡一個人,那就至少有一千個人因飲用不幹淨的水而死亡。水這種珍貴的**,每一天都在進入我們的身體,但它也是病毒和致命菌侵入我們身體的載體。它所攜帶的致命菌最可怕,因為它能在悄無聲息間奪走人的生命。

大部分的人對飲用水非常無知,或者說毫不在意,從而導致了災難性的後果。慈善家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讓這些正在自戕的人覺醒。對飲用水係統地淨化和殺菌,這會有助於大幅提高人口的數量。應製定嚴格規定——可通過立法——要求所有的家庭或公共場所,對飲用水煮沸或消毒處理。僅采用過濾的方法,無法有效地阻斷傳染性疾病。所有食用冰塊也必需采用滅菌後的水進行人工製作。人們普遍認識到消除城市水源的細菌和病毒的重要性,但是鮮有提高現有的條件的舉措,而且,對大量的水消毒尚缺乏令人滿意的方案。隨著電氣設備的改進,我們現在已能夠大量生產臭氧,而且價格低廉,這種理想的除菌劑似乎為這個重要的問題提供了解決之道。

沉迷賭博、下海經商、尋求刺激(特別是在股票交易所),這些都是造成大規模人口減少的原因。對那些代表了更高社會價值的個人,更是如此。不能及時關注疾病,粗心大意,忽視疾病的初期症狀,是導致死亡的重要原因。我們應警惕各類危險信號,並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來規避風險。我們要遵從科學的衛生準則並不僅僅是為了自身的身體健康、追求自身的成功,還是為了履行更高的道德義務。每個人都應該將自己的身體視為人生摯愛所饋贈的無價珍寶,是非凡的藝術作品,是超越人類認知的、絕美的、無法言喻的精密之作。它如此微妙和脆弱,一句話、一個呼吸、一個眼神,不,哪怕是一個念頭都會讓它受到傷害。不講衛生會導致病毒滋生蔓延,致人死亡,這種衛生習慣不僅是在自我毀滅,也非常的不道德。我們講究衛生,保持身體健康,遠離疾病感染,就是在尊重身體的運行規律。而那些真正有信仰的人,則能遵從精神上的衛生法則。精神放縱是可怕的惡魔,毒害身心健康,在某些國家導致人口縮減。而現有的很多風俗和社會風氣也會造成類似的問題。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其他有害的做法,如果從與我們討論的問題之間的聯係上來看,把這些全部加在一起,都抵不上這一條——因貧窮、民生凋敝、饑荒所導致的食物匱乏。每年都有數百萬的人因缺乏食物而死去,導致人口縮減。即使是在文明社會,要不是有大量的慈善捐助,十有八九這也是社會的主要問題之一。我這裏說的不是絕對意義上的缺乏食物,而是缺乏健康的營養。

因此,如何提供充足優質的食物便成為現今最重要的問題。總體來說,通過養牛來增加食物供給是不明智的,因為,按照之前的分析,這無疑會增加“較小速度”的數量。種植蔬菜無疑是更好的方法。而且,我想,如此一來,素食主義有助於改善現有野蠻的飲食習慣,值得推薦。我們可以依靠素食存活,而且還會變得更有效率,這可不是一個理論,而是被證實了的事實。很多民族都完全依靠蔬菜生活,卻具有超強的體格和力量。某些素食,比如燕麥,要比肉實惠,而且更有助於身心健康。另外,這些食物可明顯地減輕消化係統的負擔,讓我們更為滿足和友善,益處良多。鑒於這些事實,我們應該盡量停止惡意、殘忍地屠殺動物,這些行為會破壞我們的道德規範。我們應該從動物的本能和口欲中解放出來,因為正是這些導致了人口的縮減。我們應逐本溯源,徹底改革食物的性質。

從哲學角度看,食物似乎不是必需品。我們可以想象有機生物如果沒有營養來源,那它就會從周圍的介質中吸收生存所需的能量。有清楚的證據表明,水晶中存在著能夠細胞分裂和分化的生命成分。對於水晶中的生命體,即使我們無法理解,但絲毫不影響它是生命體的事實。除了水晶外,可能還存在其他個別的、與此類似的物質生物係統,可能是氣體的形態,或者更貧瘠的物質結構。對於這個可能性——不,應該說是概率,我們就不能夠僅僅因為不符合設想的生命生存的條件,就斷定不存在有機生物。我們甚至不能非常肯定地斷言,在這裏,在我們的這個世界,在我們之中,不存在這類有機生物,因為它們可能會以我們無法看到的結構和生命形式存在著。

為增加人口數量,人們自然會想到人造食品,但是這種直接供給營養的做法,在我看來是不合理的,至少就現在來說是不合理的。人們是否能夠靠這些食物生存繁盛是非常值得懷疑的。人類的食物是多年來不斷進化的結果,若對此做出巨大改變,可能帶來無法預見的災難。既然前途未卜,就不應輕易嚐試。在我看來,迄今為止應對這些破壞性的災難,最好的辦法就是想方設法提高土地的生產力。要實現這一目標,就不能過分強調保護森林的重要性。水電站從很多方麵削減了燒材的需求,保護了森林,值得大力提倡。但通過這種或其他相似的辦法來提高土地的生產力,提升的幅度有限。

要大幅提高土地的生產力,必須實現更有效的人工增肥。生產食物的問題就進而變成了如何更好地肥沃土壤的問題。土壤的構成至今仍是個謎,解釋土壤的起源幾乎等同於解釋生命的起源。岩石本身無法供養生命,但在水、熱、風等天氣因素的作用下分解,並且出現了某種無法解釋的條件,在某種尚不為人所知的自然規律作用下,形成了第一層土壤,可以供養低等有機體,像苔蘚。而這些生命體的生老病死,提高了土壤養分。循環往複,最終高等的植物和動物興盛起來。但即便是現在,理論界對土地如何產生肥力仍莫衷一是。唯一非常確定的是,土壤無法無限地供養生命,必須找到某種方法,來補充植物從土壤中汲取的養分。這些養分中最主要、最珍貴的就是氮化物。因此,生產廉價的氮化物是解決食物短缺這一重大問題的關鍵。大氣層中蘊含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氮氣,如果我們能夠將其氧化,製造出氮化物,那將會是人類的無量福祉。

長久以來,科學家一直思考著這個問題,但始終沒有找到行之有效的方法。問題的症結在於,氮氣是一種極具惰性的氣體,很難與其他元素甚至氧氣結合。在這方麵,電流可以給我們提供一些幫助,適當的電流可以激發惰性元素的親和力。就像是一塊與氧氣接觸了幾個世紀都沒有燃燒的煤,一旦點著,就會立馬與氧氣結合。但直到最近,我才成功地通過放電有效地激活了大氣中的氮氣。我在1891年5月發表的科學演講中展示了一種新型的電火花,即名為“聖艾爾摩之火”[29]的電火焰,不僅可以產生大量的臭氧,還具有激活化學親和力的獨特品質。這種電火花或電火焰隻有三四英寸長,其化學作用也非常微弱,因此拿來氧化氮氣是很不經濟的。如何加強反應的力度仍是個難題。顯然,我們需要製造一種特殊的電流,以更加有效地進行氮氣的氧化。

在這方麵取得的首個進展是,我發現采用特高壓電,或者說高頻振**電流,可以顯著增強放電條件下的化學反應。這是一個重大的進步,但是經過對其實用性的考量,很快發現,沿著這個思路向前推進,顯然會受到限製。接下來,我看了現有的電脈衝的電壓、波形和其他一些特性,然後考察了氣壓、溫度、水和其他一些影響因素。逐漸確定了在放電條件下,獲得最劇烈、最高效的化學反應的最佳條件。當然,研究進展得並不快,但一點一滴的累積,最終取得了突破。電火花越來越大,氧化反應也越來越強烈。從由電刷產生的不起眼的幾英寸的電火花,演變成了一個壯觀的放電現象,一團60至70英尺的熊熊火焰吞噬了大氣中的氮氣。慢慢地,幾乎在不知不覺之間,這種可能就變成了成果。但無論如何,這一切還沒有結束,若說我的努力換來了怎樣的成就,通過下圖及其圖釋便一目了然。通過線圈產生強烈電振**,放電過程中產生了明顯的電火花,劇烈地擾動了空氣中的帶電分子。通過這種方式,即使不輔之以其他手段進一步提高放電下的化學反應強度,兩種在一般情況下呈惰性的成分之間也會產生強烈的親和力,並輕鬆地結合在一起。若想通過這種方式來生產氮化物,當然要利用一切可能的方法來提高反應的強度和效率。除此之外,還需要通過特殊的方法來保持氮化物的穩定性。一般情況下,氮化物非常不穩定,氮在很短的時間內會恢複惰性。蒸汽可以讓氮化物保持長久穩定,是一個簡單有效的方法。

通過分析,我們得出的結論是,隻需要通過廉價的機械動力和簡單的電氣設備就可以無限量地氧化大氣中的氮氣。通過這個方法,在全世界範圍內,都可以以低廉的成本,無限量地生產多種氮化物。這些氮化物可以作為肥料,無限地提高土地的生產力。那麽我們便可以獲得大量日常的而非人造的健康食品,而且價格低廉。這種新型的、取之不竭的食物供應資源將為人類帶來無可估量的福祉,極大地提高人口數量,從而大幅提高人類能量。我希望,世界將會見證這個產業的興起,而且我相信,在不遠的將來,它的重要性將僅次於鋼鐵(如果說鋼鐵是最重要的話)。

第二個問題:如何減少人類前進的阻力——遠程自動技術

如之前所述,有一部分摩擦力和反向作用力會阻礙人類的進步。我可以舉些例子來說明它們之間的區別。比如無知、愚蠢和低能,這些都是純粹的摩擦力,或是一些缺乏方向的阻力;而不切實際的空想、精神錯亂、自我毀滅的傾向、狂熱思想等諸如此類的思潮,都是反向作用力。要減少或克服形形色色的阻力,需采用不同的對策。舉個例子,人們知道狂熱分子可能會做些什麽,便可以采取預防措施,啟蒙、教化他們,如果可能,還可以引導他們,驅惡揚善;但是人們並不知道,或者也不可能知道,禽獸或者低能之徒會做些什麽,對這些人就像是跟一堆無腦的惰性物質打交道,一旦碰到瘋狂元素,就會突然釋放。反向作用力總是意味著一些很多時候是高質量的物質,受到了誤導,並有可能向好的方向轉變;但沒有方向的摩擦力會不可避免地造成損失。那麽,顯而易見,以上問題的答案就是:將反向的作用力引導至正確的方向,並減少摩擦力。

毫無疑問,在所有的摩擦阻力中,阻礙人類進步最主要的因素就是無知。大智慧的佛祖說過這麽一句不無道理的話:“無知是世上最大的惡。”無知產生了摩擦力,而無數的語言和民族更是加大了這種摩擦力。隻有通過知識的傳播,才能夠將人性中的多相元素統一起來,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過去,無知可能是阻礙人類進步的主要原因,但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反向作用力變得更為突出。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有組織的戰爭。我們可以想象數百萬的個體,通常是一些年富力強、精力旺盛的人,正值壯年,卻被迫過著一種沒有活力、沒有創造力的生活。而維護軍隊和戰爭機器每天都要花費巨額的費用,消耗巨大的人類能量。白白浪費資源來生產毀滅性的武器和裝備,摧毀生命、滋養野蠻之氣。這種糟糕的狀況給人類造成的損失無法估量、駭人聽聞。我們該如何對付這個惡魔呢?

法律和秩序必然需要機製化的力量來維護。如果沒有嚴格的紀律,任何一個社會都無法生存、興盛。一旦需要,每個國家都必須有能力自衛。今天的局麵並非成於朝夕,根本性的變革也不可能轉眼實現。如果即刻讓所有的國家解除武裝,很有可能會出現比戰爭更可怕的局麵。世界和平是一個美好的夢想,但無法在短時間成為現實。最近發生的事情說明,一個人即使是擁有世界上最強的力量,做出最卓絕的努力也無濟於事。眼下,世界和平根本無法實現。戰爭是一種反向作用力,然而隻有經曆戰爭,才能向正確的方向邁進,它是中間的必經階段。這就像一個正在旋轉的輪子,在沒有減速的情況下,反方向旋轉它,它得停下來,然後再能加速向另一個方向旋轉。

有人認為,研製大規模殺傷性的槍炮便能夠終結戰爭。為此我想了很久,但我現在堅信,這是一個彌天大謊。改進武器將會升級而不是阻止戰爭。而且恰恰相反,我認為每開發出一件新式武器,就是在這個方向上的一次背離。隻會招來新的人才和技術,投入新的力量,產生新一輪的激勵效應,進一步推動武器的發展。想一想火藥的發明吧。我們能想到這項發明會完全背離它的初衷嗎?想象我們生活在那個年代,我們難道不會認為戰爭就此結束了嗎?騎士的鎧甲已淪為笑柄,此前那麽重要的體力和技術,都變得無足輕重。然而事實是火藥並沒有終結戰爭,恰恰相反,它產生了巨大的激勵效應。隻要現有的或與之相似的條件存在,我不相信可以依靠任何科技或理念的發展來終止戰爭。因為戰爭將自己變成了一門學問,包含著某些人類最神聖的感情。事實上,如果一個人沒有準備好為更崇高的道義而戰,是否就是一件好事呢?人之所以為人,不僅僅因為有頭腦,也不僅僅因為有身體,而是兩者的統一。我們的優點和缺點密不可分,就像是力與物質。如果將它們分開,人就不再是人了。

另一種很有影響力的觀點經常被人提及,就是防禦手段正在超越進攻手段,所以很快就不會再有戰爭了。這種說法隻符合一種基本的法則,這個法則可以被闡述為“摧毀容易建設難”。它定義的是人類的能力和人類的條件。如果摧毀容易建設難,人們應該不受約束,一直無限地創造和積累。在地球上不存在這樣的條件,能夠這麽做的一定不是人,可能是神。防禦總是優於進攻,但是單靠防禦,在我看來,是無法阻止戰爭的。根據這個新的防禦理論,我們可以保護港口免受攻擊,卻無法通過這個方法阻止兩艘戰艦在公海相遇。那麽,如果我們沿著這個思路,無限推導下去,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攻防之間僅僅是對立關係,那麽對人類來說則更好。因為每一個國家,甚至是最小的國家,都可以修建一堵密不通風的牆將自己圍起來,與世無爭。然而這樣的狀況對人類的發展是非常不利的,隻有消除國家之間的藩籬,人類的文明才能取得長足進步。

再者,有些人認為飛行器的出現必將帶來世界和平。我認為這也是一種完全錯誤的觀點。飛行器確實即將出現,而且很快就會麵世,但情況不會有任何改觀。事實上,在我看來,那些大國,比如英國,沒有任何理由放棄對空域的控製,就像他們對海洋一樣。我不想像先知一樣,把自己的話記錄在案,以備後查,但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說,在未來的幾年內,你會看到“空中力量”的崛起,其中堅力量可能距離紐約不遠。但是即使如此,人們依然會打得不亦樂乎。

戰爭法則發展下去達到的最佳境界就是戰爭能量最終全部演變成潛在的爆炸性能量,就像是電容器那樣,而且保存戰爭能量變得非常簡單,這種能量隻需一點點,卻威力無邊。

值得注意的是,防範外敵入侵、維護國家安全取決於軍隊人數或規模的相對數,而非絕對數。也就是說,如果每個國家都同比例地削減戰備力量,安全係數會保持不變。必須要有一項國際協議,來削減戰備力量並實現軍備的最小化,雖然現階段大眾對此認知不足,但它確實是減少人類發展阻力的首善之舉。

幸運的是,現在的這種狀況不可能永遠存續下去,新的元素開始顯現,呈現明顯向好的態勢。我現在想說一下,按照我的觀點,什麽才是建立國與國之間和平關係的第一步,通過什麽方法可以最終實現和平。

讓我們回到最開始,當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理性之光尚未點燃,弱者在強者的慈悲下苟延殘喘。隨後,弱者開始學習如何保護自己。一開始利用棍棒、石頭、矛、彈弓、弓箭,一段時間之後,智力取代了體力成為戰爭中的決定性因素。高尚的情感覺醒,漸漸地柔化了人的野性。就這樣曆經多年,潛移默化之間,野蠻的非理性的動物戰爭演變為今天我們所說的“文明戰爭”。交戰各方彼此握手,相談甚歡,有時還會抽支雪茄,等一聲令下,便又立刻投入到死傷無數的戰爭中去。不管悲觀主義者怎麽說,毫無疑問,這也是個可喜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