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到了正午之後,窗外洋洋灑灑的飛雪,終於停了下來。
擋在太陽跟前的厚厚雲朵,也緩緩散開。露出太陽的小半邊臉,猶如一個嬌羞的少女半遮麵的模樣。
薄弱的陽光,穿透雲層,照落大地。穿透明紙糊開的紗窗,將寒衣所居住的白玉軒輕輕籠在一片沉寂的清明中。擺在堂中的香爐,不斷有青煙漂浮出來,一圈連著一圈,在陽光頑皮的跳躍著。
寒衣站在櫃子前,收拾著施診所需要的器皿。
“寒衣,你要去大學士府,為秋清姒看病?”根本沒有敲門,麻姑推門後,直接走到內室來。著急的聲音跟被她掀開的珠簾清脆聲**在一起,顯得有些隱隱約約。
東西已經收拾好,寒衣立身回過頭,看著麻姑的眼睛,點了點頭,
“嗯,是的。秋清姒的婢女說,她得了病,讓我過府去看看。”
“不行,太危險了。”想都不想,麻姑斷然打斷了寒衣的話,
“秋清姒對你的身份,已經起疑。如今讓你過去去看病,誰知道是不是幌子。再說了,她那樣的身份,隨隨便便就能請動宮裏的太醫,何至於需要你去給她看病。”
“玉姨。”麻姑的分析沒有錯,但寒衣心中,亦是有著自己的打算的。口氣軟下幾分,寒衣走到麻姑身旁,扶著麻姑一同到堂前的榻上坐下,道,
“你說的都沒有錯,但我就是想過去看看。秋清姒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再說了,此番是他們親自到王府裏請我,若我真出了什麽事情,他們又如何跟王妃交代。所以,玉姨你不必擔心,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不,不可以。”饒是寒衣說的輕巧,麻姑還是不放心,
“如今年家就剩下你了,說什麽,我都不能讓你去冒險。秋清姒的手段,你不明白。可我知道,那女人心狠手辣,若是讓她知道你的身份,莫說是睿王妃。隻怕是當今聖上,也阻攔不住她的喪心病狂。”
“玉姨。”對於麻姑的擔憂,寒衣隱隱覺得,有些危言聳聽,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呀,再說了,她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呀。她廢了那麽大的勁兒,不也什麽都沒查出來麽。隻要她一日不知道我的身份,她便不能對我下手。畢竟,因這事兒開罪於睿王府,對她而言是沒什麽好處的。”
“寒衣。”知道寒衣是鐵了心,麻姑麵色一滯,
“你這孩子,怎麽就聽不明白呢。”
“好了好了,我自己會小心的。我就去看看,然後我就回來。我跟你保證,我一定不會出什麽事情的,好不好?”當然知道,麻姑隻是因為擔心自己,寒衣心頭一軟。靠到麻姑跟前,軟聲軟氣的跟她撒起嬌。
麻姑著實拿她沒有辦法,隻能生著悶氣的不說話。
就在這時,微合著的房門,忽然傳來敲門的聲音,
“寒衣,你在麽?”居然是夏目。
“世子殿下。”聽出夏目的聲音,寒衣趕緊從麻姑身上起來,打了一聲招呼,
“在,世子殿下有請。”
麻姑也聰匆忙起身,站到一旁。
夏目推門入內來,看到麻姑在寒衣房裏,眸色微微怔了怔。很快緩過來,不理會一旁的麻姑,直接走向寒衣,
“聽說,你要去大學士府為清平郡主看病?”
“嗯。”寒衣點了點頭。
“你不能去。”等不及寒衣的聲音落盡,夏目張口就道。
都沒勸好一個,如今又來一個,寒衣不禁覺得頭大如鬥。抬眸定定的看著夏目,寒衣緊緊皺起峨眉,
“世子殿下可是擔心,我看不好清平郡主的病?”
“自然不是,隻是前些日子,洛家剛跟我們有了些過節。今日他們便是讓你過府去,我總覺得哪裏不妥。為了周全,你不能去。”當然不是信不過寒衣的醫術,夏目隻是擔心寒衣的安危。
畢竟,夏目知曉寒衣的身份,更知道,秋清姒對寒衣的恨之入骨。
“洛家的人,應該不至於蠢成這樣吧。他們親自入府來請的我,即便不看世子的麵子,都要看著王妃的麵子,總不至於為難我才是。”聽的夏目所說,寒衣挑了挑眉,自顧自說著。
見夏目也是來勸寒衣的,麻姑稍微放下心,不方便在房裏多留,便是起身告辭,
“如若沒什麽事情,那奴婢先告退了。”
“嗯,你下去吧。”夏目沒有過於的懷疑,頷了頷首,讓麻姑下去。
麻姑一走,寒衣才覺得有些尷尬。訕訕笑了笑,跟夏目解釋起來,
“那個。因是要過大學士府幫清平郡主看病,我擔心我那針不好用,便是請了麻姑過來,幫我瞧了瞧。麻姑醫術極好,我剛剛都問過她了,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寒衣。”早將寒衣的底細查的一清二楚,夏目心中了然,麻姑因何來尋寒衣。
隻是寒衣的隱瞞,讓夏目心裏,稍微有些失落。低聲喚了寒衣聲後,夏目想說什麽,又覺得時機還未成熟,而壓回心腔。微微歎了口氣,夏目直勾勾的看著寒衣,
“如若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
夏目此話一出,寒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猛然咳嗽起來,還是在夏目的輕拍下,方是停歇。
連連搖著頭,寒衣拒絕了夏目的提議,
“不用不用。世子殿下,真的不用。您若是陪我一同到大學士府,不出明日,這京中上下指不定得鬧出什麽動靜來。再說了,那洛小姐對您不是……所以,您不用陪我,您在府裏好好歇著吧。我一個人去就成了。”
“可是我不放心。”寒衣說了那麽多,夏目的眸光仍然沒有移開,隻用一句便是將寒衣所有話都給堵了回來。
當下,寒衣攏了攏眉,還真是想不出該如何去回夏目的話。
看著寒衣為難的模樣,夏目倒是有些不忍心起來。治好退了一步,道,
“罷了,不如這樣。讓麻姑陪你一起去,你覺得如何?”
這退而求次的想法,無疑是最好的。不假思索,寒衣立馬點頭,
“如此最好了,謝謝世子殿下。”
“沒事。”看著寒衣笑逐顏開的小臉,夏目亦是覺得有一股暖意,緩緩在他心頭散開。也隻是細心叮囑幾句,打算抬步離開,
“好了,我命人將此事告訴麻姑,讓她做下準備。你們兩人一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嗯,有勞世子殿下。”朝著夏目笑笑,寒衣淺淺應下來。
夏目這才抬步,走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