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磊扶著康氏坐下。

康氏眼巴巴的望著楚興德。

楚興德內心暗暗歎了口氣,說起了十年前那場讓他死亡的海上戰爭。“當年.......”

"等我們發現中了福州知府的奸計後,整個戰艦都已經陷入了火海,逃命之際,也就顧不得個人恩怨。"

“我....嗯...我和德王幾次交手,心裏其實很欣賞他,所以就幫著他一起逃出了火海,隻是可惜他的傷勢太重,沒能......”

“這支束發的玉冠是後來我在島上撿到的,想來是他進攻島上的時候遺留下來的。”

楚興德說著事先和程嵐,楚景夜商量好的說辭。

康氏卻聽的淚如雨下,楚景磊也在旁邊直抹眼淚。

淚眼朦朧中,康氏抬頭看到坐在對麵的“高五”垂在膝蓋的兩隻手不停的用拇指和食指對撚著。

她的丈夫也有這樣的習慣,一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就會兩隻手的拇指和食指不停的對撚。

沒想到這個人竟然和她的丈夫有著同樣的習慣。

康氏不由一愣,下意識的抬頭過去,卻對上了“高五”來不及閃躲的疼惜眼神。

那樣炙熱疼惜的眼神,她已經有十年沒曾見過了。

恍惚中,她仿佛感覺到是丈夫在看著自己。

康氏摸了把眼淚,定睛看去,“高五”卻已經垂下頭去,聲音沙啞:“兩位節哀,很抱歉時隔多年,再次引起兩位的傷心。”

康氏疑惑的蹙了下眉頭,搖頭道:“其實是我們要感謝您,感謝您能告訴我們當年的情形,也讓我們知道王爺臨終前的情形。”

“磊兒,謝過高五幫主。”

楚景磊起身,鄭重的鞠躬致謝。

楚興德看著眼前已經長的玉樹臨風的兒子,內心既酸楚又欣慰,忍不住道:“磊.....一路趕來,累壞了吧?”

“兩位不如先去休息,如果還有什麽想知道的事情,可以再過來問我。”

頓了頓,他忍不住又加了句:“德王被救下來後,也曾向我提過不少關於王妃和世子的事情......”

他怕康氏和楚景磊再不過來。

時隔十年,再次看到妻兒,楚興德心中百感交集,卻隻能拚命壓抑著心中的情緒,不能講妻兒湧入懷中,訴說這些年的思念。

他隻能想辦法和他們多相處些日子。

楚景磊雙眼一亮,“父親提起過我?”

楚興德眸中泛起一抹笑容,“嗯,他說世子是個聰明敦厚的孩子,學東西也快,常常能舉一反三。”

楚景磊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羞澀,眼神卻亮的驚人,“父王他...他以前很少誇我的。”

楚興德心裏酸澀的厲害,忍不住喃喃:“其實在他心裏,你是最棒的孩子。”

楚景磊隻覺得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仿佛是發自內心的感慨一般,仿佛他就如同自己的父親一般,站在麵前誇獎自己。

他為自己這種奇怪的感覺而疑惑,隻覺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出現了幻覺。

楚景磊起身,向楚興德告辭,“....改日再來叨擾高五幫主。”

楚興德送他們出院子,到了門口,頓了頓,低聲道:“高某畢竟是匪首,雖然自首有功,但還是要被判刑的。”

“希望在行刑前能多和世子..嗯,不,小王爺和王太妃多聊聊往事。”

康氏望著他,不知道為何,一聽他神色平靜的說到判刑兩個字,她的內心卻不由自主的泛起一抹絞痛。

她無意識的捂住了心口。

“一定。”楚景磊脫口而出。

接下來的幾日,康氏和楚景磊母子二人果真每日都會過來坐一會兒,和楚興德閑聊幾句。

程嵐私底下感慨:“也不知道王嬸和小王爺能不能發現什麽端倪。”

楚景夜不置可否,“還真不好說,即便是情感深厚,但中間隔了十年,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

說到這裏,程嵐眼波微轉,調皮的問他:“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假如,我發生了這種情況,跑去了另外一個人的身體裏,你能將我認出來嗎?”

楚景夜的臉頓時就黑了,“不許胡說。”

程嵐抱著他的胳膊咯咯笑,“我是說假如嘛,你想想。”

楚景夜拒絕思考這種問題,“不會有這種假如的。”

程嵐忍不住撇嘴,“我看你這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分明就是怕自己認不出我來。”

她話音一落,就被楚景夜整個人卷進懷裏。

楚景夜頂著她的額頭,溫熱的氣息輕輕灑在她的臉上,眸光湛湛的看著她,“我不是對自己沒信心,我是不想讓你再遭受任何的委屈。”

“哪怕有一天你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也一定能將你認出來,然後重新讓你愛上我。”

程嵐聽的心花怒放,攬住他的脖子,主動獎勵了他一個吻。

“臭美,誰要再次愛上你,假如我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說不定我會發現其他男人的好,然後愛上其他人呢。”

“不會。”楚景夜十分篤定。

程嵐不解他的自信,疑惑的問:“為什麽?”

“不會有其他男人再比我好了,你,注定隻能是我的。”

程嵐忍不住笑倒在他懷裏,“你這叫盲目自大。”

門外響起敲門聲,是楚景磊在外麵,“殿下,我有事想和你談談。”

楚景夜挑了下眉頭,鬆開了程嵐,親了親她的額頭,轉身向外走去。

楚景磊在院子裏站著。

“你找我什麽事?”

楚景磊猶豫許久,鼓足勇氣問:“三哥,我想問你,這位高五幫主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我對他總有一種熟悉感?”

他疑惑的撓頭,“就好像我曾經在哪裏見過一樣,可我明明先前沒來過福州,他也沒去過京城啊?”

他蔓延祈求的看著楚景夜,“三哥,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楚景夜答應過楚興德,自然不會告訴他。

可楚景磊叫了他三哥,那便是在用弟弟的身份在求他。

楚景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隻能說,別讓眼前所見迷惑自己的眼睛,很多事是要用心去看的。”

楚景磊一頭霧水的離開了。

可是兩日後,他和康氏還是識破了楚興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