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嵐看得心中澀然,朝著楚興德行了禮,悄悄退了出去。

春水在外麵候著。

程嵐安排春水去采買白幡,白布等一應辦喪事需要的東西,康氏卻在這個時候走了出來。

她的神色平靜,“不用了,所有東西我之前都買好了,在庫房裏,麻煩太子妃安排人張羅。”

程嵐有些訝異。

康氏喃喃:“我想親自送他走,所有的東西,我都不想假手於人,都是我親手準備的。”

說完,她去打了一盆水,準備進去幫楚興德淨麵換衣裳。

端著水走到門口的時候,康氏忽然頓住,轉身問程嵐:“太子妃,你說.....德哥他隻是這具身體死了,他的魂魄會不會找到另外一具身體呢?”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散發出異樣的光亮來。

程嵐沉默片刻,“或許吧,世間有很多事本就離奇,無法用常理來推測。”

就像她穿到了程嵐的身體裏,楚興德穿到了高五的身體裏,誰又能斷定,楚興德的魂魄不會再進入別人的身體呢?

康氏的眼更亮了,兩滴淚緩緩的滴落到了水盆中。

“嗯,我要等著,有緣的話,我們還能相見,十年我都等過來了,不拍的。”

她喃喃自語的端著水盆進去了。

程嵐閉了閉眼,突然覺得十分難受。

“將來我想走在你前頭。”耳邊忽然響起楚景夜幽幽的聲音。

程嵐回頭,對上了他黝黑的眼眸。

“如果你走在了我前頭,我一定會控製不住自己,會想你會不會又重新變成了一個年輕的小姑娘,而我呢,卻已經垂垂老矣,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我要走在你前麵,盡快投胎,成長為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然後重新找到你,抓住你。”

程嵐眼眶有些濕潤,她微微抿了抿嘴,“好。”

.......

楚興德的喪事辦的極為低調,停留三日便下葬了。

墓地在城外,楚景磊特地在附近買了一處莊子,留了幾個下人在莊子上守著。

程嵐本來以為康氏會住在莊子裏,沒想到康氏卻跟著他們一起回城了。

康氏道:“那裏下葬的隻是高五的肉體,並不是我德哥,或許他現在已經去重新投胎了,也或者他有了新的身份,我不會去守著一具不屬於他的身體。”

程嵐覺得康氏說的也有一定道理,死去和下葬的確實隻是高五的身體。

也正因為下葬的是高五,楚景磊反而沒辦法為父守孝。

康氏反而看得最開,“守孝在心中,不在乎形勢,你若是想守,平日裏穿得素靜些,少食葷腥即可。”

楚景磊點頭記下,自那日起,便一直穿素淨的衣衫為父首孝,經此一事,他整個人也沉靜了不少。

轉眼又過了半個月,程嵐和楚景夜著手準備回京事宜。

福州一切都已經走上了正軌,新的福州知府雖然還沒有選定,但楚景夜回京後就會定下人選派人過來。

楚景夜將建設海軍的事交給了楚景磊。

楚景磊驚訝至極,不可置信的望著楚景夜,“海軍交給我?三哥,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有治過軍,我怕......”

楚景夜抬手打斷了他,“我相信你,凡事都事從不會到會,一點點曆練的。”

“我會留下程青鬆幫助你,程青鬆年齡太小,鎮不住軍中上下,這個時候就需要你出麵。”

楚景磊深吸一口氣,肅容道:“三哥放心,我願意努力學習,不會讓你失望的。”

楚景夜笑了。

程嵐這邊要安排的事情反而不多,醫院已經步入正軌在運行,趙大夫本就是德高望重的人,他擔當院長並沒有人不服氣。

社區衛生室也都改建完畢,已經開始投入運行。

等楚景夜將一切安排好,啟程準備回京的時候已經進入到了臘月。

程青鬆被留在了福州。

對於將他留下來建設福州海軍,程青鬆非常的興奮,整個人正躊躇滿誌,大有要大幹一番事業的狀態。

康輝忍不住打趣,“你這次出來可算是值了,海軍哎,將來開了海禁,海軍的地位將在朝中直線上升,到時候估計很多勳貴絞盡腦汁也想塞人過來。”

程青鬆哼哼,“到時候就要看小爺我心情好不好了。”

康輝嘖嘖,“程小將軍前途無量啊。”

程青鬆回了他一拳,“你也不差啊,這幾次差事辦的漂亮,回京後太子殿下肯定要重用你的。”

康輝笑了笑,他雖然打趣程青鬆,但心裏並不羨慕。

他和程青鬆不一樣,程青鬆從小學武,他卻是從小讀書,身手一般,不適合待在軍中,他更適合在朝堂上。

“說實話,太子殿下肯給你機會,也有太子妃的功勞在裏麵。”康輝低語,“這一點,作為好友,我得提醒你,希望你心裏有數。”

程青鬆沉默下來,片刻後低聲道:“我省的,做事不會糊塗的。”

他明白太子殿下身邊並不缺乏有才能的人,太子殿下肯讓他鍛煉海軍,更多的是在給他機會。

而給他機會更多的是看在太子妃的麵子上。

他和程嵐算不上親近,但凡程嵐多說兩句,太子都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康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裏清楚就好。”

程青鬆的親姐姐程玉畢竟是平王楚景宇的王妃,康輝很怕程青鬆在關鍵時候走了岔路。

一切都交接完,苗疆王與和列影要回苗疆,邵文澤和蒙米麗則跟著程嵐他們回京城。

程嵐和楚景夜便先送走了苗疆王與和列影。

和列影有些不舍,但她的身份太敏感,不宜出現在京城,隻能約定明年喬裝去京城看他們。

等到程嵐和楚景夜帶著孩子踏上了回京的路,已經是臘月初。

他們這趟福州之行,四月初出京,曆時八個多月,出京的時候,阿福還是個剛滿月的奶娃娃,如今都已經會坐會爬了。

等到了京城,已經過了小年。

夫妻倆帶著人進宮的時候,迎麵遇上了一位年約五十,身穿道袍的男人,胡須飄飄,看起來頗有兩分仙風道骨的感覺。

道士看到他們,停下來躬身施禮,“參見太子,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