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程嵐似笑非笑的將藥丸倒了回去,轉頭故作天真的看向江氏:“夫人,你也是希望我盡快好起來的吧?”

江氏臉上的笑容一頓,隨即故作親昵的拍了拍她的手,“你這丫頭想什麽呢?母親自然是希望你盡快好起來的。”

程嵐收回手,輕笑:““我還有些病情上的問題想私下問問吳太醫,不知太醫可否為我解惑?”

她雖是對著吳太醫說的話,眼神看的卻是江氏。

江氏仍保持著剛才寵溺的樣子,“好,都依著你,母親就在院子裏等著。”

程嵐彎唇,“慢走不送,門就不必關了。”

江氏神情一僵,死丫頭,不關門,她連讓人偷聽都做不到。

屋子裏隻剩下了程嵐與吳太醫,哦,還有趴在榻上的小溪,她正努力趴在窗欞上往外看,以防別人偷聽呢。

真是個忠心的丫頭!

程嵐好笑的收回目光,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上的藥瓶,聲音有些飄,“吳太醫是吧?我如果是你,就不會把麝香和藏紅花同時放在一份藥丸裏。”

吳太醫微愣,臉色倏然沉了下來,“程大姑娘這話什麽意思?”

吳太醫進入太醫院十年,主要擅長婦科和針灸,玉容丸就是他的獨家絕活,宮裏的玉容丸都是出自他的手。

眼下他聽程嵐說藥中加了麝香和藏紅花,吳太醫十分生氣,認為程嵐想砸他招牌!

“宮裏的玉容丸都是吳某親手配製,從不假手於人,程大姑娘這是故意誣陷吳某!”

程嵐見他神情悲憤,眼中隻有怒氣,並沒有心虛,眸光微閃,將手裏的兩顆藥丟還給他。

“誣陷你對我有什麽好處?這藥既然是你治的,有沒有添加東西你嚐嚐不就知道了?”

藥丸精準無誤的落入吳太醫懷裏,他手忙腳亂的接住,拿了一丸放進嘴裏,邊嚼邊不服氣的梗著脖子道:“藥是我親手製的,根本不可能添加......”

隨著藥在舌尖暈開,莫名的甜味讓他臉上出現一抹遲疑,原本理直氣壯的話再也沒辦法說出口。

打臉來的太快!

程嵐側臉意味深長的看過來。

吳太醫不信邪,把另外一顆藥丸塞進嘴裏,藥還沒咽下去,他的臉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不可能!這藥不是我製的。”他脫口而出。

程嵐嗤笑,“你剛才的自信呢?不是說所有的玉容丸都是你親自製的嗎?”

吳太醫眉頭緊皺,額頭有冷汗滴落下來,喃喃道:“這肯定不是我製的,藥被換過了,一定是被換過了。”

程嵐晃了晃手上的藥丸,“換沒換過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吳太醫奉皇後娘娘的命令,送來的藥中含有麝香與藏紅花,這兩味藥有什麽作用,想必你比我清楚。”

麝香活血通經,藏紅花活血化瘀,兩樣藥用在女子身上,能讓女子不孕,有孕者小產。

程嵐無語,她和楚景夜不過才春風一度而已,就有人害怕她懷上皇家子嗣,提前給她打預防針!

吳太醫的臉有些發白。

程嵐能看一眼就說出藥中的成分,他剛才就不該抱僥幸心理。

坊間不是都說程家大姑娘是個衝動蠢笨的草包嗎?怎麽會一眼就說出藥的成分?

難道她還懂醫術?

吳太醫攥了攥手,咬牙撿起藥箱,冷哼一聲:“下官是奉了皇後娘娘的懿旨來給程姑娘看診,程姑娘不領娘娘的心意也就算了,還反過來誣陷皇後娘娘,下官這就進宮去回稟娘娘。”

程嵐冷笑,以為扯了皇後這頂大旗她就害怕不敢撕了嗎?

不存在的。

“我也是這麽想的呢,吳太醫盡管去稟報,咱們正好到皇後娘娘麵前分說一二,你說皇後娘娘是願意相信你企圖謀害皇室子嗣,還構陷皇後娘娘,還是願意相信我陷害皇後娘娘?”

吳太醫身子僵在了原地。

滿宮都知道他善製玉容丸,皇後娘娘慈和善良,自然不會害人,那害人的自然隻能是他這個太醫!

程嵐的聲音在他身後幽幽的響起,“我父親要回來了呢。”

吳太醫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前日,皇帝下旨命程大將軍從邊關返回京城,接管京城防衛,掌管十萬禁軍。

掌管京城防衛啊,若不是皇帝信任的人,怎麽可能會讓他掌管京城防衛。

皇帝要重用程大將軍,自然要給程家幾分麵子。

他一個無足輕重的太醫,對上程家,結局顯而易見,更何況這玉容丸確實是加了料的。

吳太醫額頭冷汗嘀落下來,片刻,他咬咬牙轉過身來,“程姑娘,您有什麽差遣,請說。”

程嵐笑了。

院子裏,江氏煩躁的在院子裏徘徊,看著不遠處敞開的房門,以及窗上趴著虎視眈眈的小溪,心裏覺得有些堵。

原本算好的事情出了偏差,好在程嵐遇上的是昭王世子。

昭王世子痛恨程家,尤其是程嵐這死丫頭。

眼下真是讓人痛快,程嵐被昭王世子破了身子,昭王世子還不要她,她就成了沒人要的破鞋!

破鞋!

一想到這裏,江氏就覺得滿心痛快,她哄著死丫頭多年,終於將她養成了一個衝動無腦的廢物,眼下就要徹底解決這個廢物了,想想就覺得痛快。

也不知道死丫頭留太醫在裏麵問什麽。

江氏微微走神,便聽到小溪扒著窗戶喊:“夫人,我家姑娘請你進來。”

江氏理了理裙擺,臉上習慣性的擺上柔和的笑容,抬腳進了房間,剛一進門,便覺得額頭一陣劇痛,下意識的慘叫一聲,捂住了額頭。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砸中自己的是什麽東西,接二連三的暴擊陸續砸了過來,枕頭,杯子,甚至還有鞋,全都恰如其分的砸在了她的臉上。

這精準程度,她都忍不住懷疑就是衝著她臉砸來的!

東西還沒砸完,就響起程嵐憤怒的尖叫:“憑什麽,明明我才是受害者,為什麽要害我?”

江氏疼的已經擺不出臉上的笑容了,她感覺自己額頭有粘稠的**流下來,伸手一抹,手上一把鮮紅的血,驚的她差點沒有厥過去。

“你又在發什麽瘋.....”江氏話未說完,對上吳太醫驚詫的眼神,連忙咬了下舌尖,將瘋字咽了回去,改口道:“你這孩子,又在發什麽脾氣?”

她趟過掉落一地的東西,用帕子捂住額頭的傷口,故作無奈的對吳太醫道:“這孩子脾氣不好,讓您見笑了。”

吳太醫沒接話。

江氏裝逼功力向來高超,沒事人一樣無奈的看著程嵐:“到底怎麽回事?好好的發那麽大脾氣做什麽?”

程嵐指著吳太醫手上的藥盒,臉上的神情十分氣憤,“吳太醫說這盒藥膏裏竟然有讓人傷口潰爛的蜈蚣粉,這可是宮裏賞下來的,陛下是想讓我死嗎?”

“我這就進宮去求見陛下,我要問問為什麽要害死我。”

她說著就掙紮著要下床的樣子。

江氏神色大變,一把摁住她,驚慌的看向吳太醫,“這玉肌膏竟然有毒,吳太醫,您是不是看錯了?”

吳太醫眉頭緊皺,“夫人這是懷疑下官的醫術?”

江氏自知失言,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說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再仔細檢查看看。”

“下官已經檢查確認過了,確實被人添加了蜈蚣粉。”吳太醫木著臉道:“程夫人,這絕對是有人想陷害陛下,陛下那麽信任程大將軍,怎麽可能會害程姑娘。”

江氏忙不迭的點頭,“是,是,你說的對。”

“所以下官這就回宮,將此事稟明陛下,讓陛下徹查此事。”

江氏喃喃的附和:“是,應該要稟明.....啊,你要稟明陛下?”

她的聲音突然拉高了八度,像是突然被人掐住脖子的野雞驚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