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家有一間茅草房,房間裏被年久的炊煙熏得黑乎乎的,牆角的蜘蛛網上掛滿了塵絮,靠門口的窗戶旁邊盤著一個鍋灶,連著土炕,做飯的一些家什擺放在灶台上,一些紅薯、土豆、和玉米棒子淩亂的堆在牆角,炕上鋪著一張破舊的草席,一床露著棉絮的髒被子裹成一團。
待李支書和鄉親們都走後,楚葉這時感到有點累了,她靠著牆壁,看著髒兮兮一貧如洗的這個家,感到心中一陣陣的酸楚和失望。雖然,她也來自貧苦家庭,但眼前的貧寒場景,讓楚葉感到一下子像掉進了寒冬臘月的冰窖裏,她怵怵地不知所措的站立著。
這時,黑娃進來了,大熱的天,黑娃穿著一身公社送的工作服,傻笑著,看著楚葉。須臾,黑娃走了過來,伸出一隻手說:“給,你吃。”
楚葉一看,是兩顆水果糖。楚葉說:“我不吃,你吃吧。”
楚葉就動手想打掃房間,可是家裏連一把掃地的笤帚都沒有,楚葉隻好把吃的物品和一些柴火都分別擺放,把灶台上沒洗的鍋、碗、瓢、筷子都洗幹淨了,又燒了一鍋開水,蒸了幾個紅薯。
天很快就黑了,黑娃點亮了煤油燈。
楚葉問:“臉盆在哪?”
黑娃說:“沒有臉盆。”
“那咋洗臉、洗腳呢?”楚葉不解的問。
“莊戶人家哪有那麽多的窮講究,你舀一碗水就可以洗臉。”黑娃不耐煩地說。
說完,黑娃一口氣吹滅了燈,跳上了床,脫光了衣服,一股汗液的酸臭頓時彌漫了房間。楚葉驚駭的看著黑娃,不由地倒退了幾步靠著牆壁。
黑娃從炕上跳了下來,一把拉過楚葉,急切的扒光了楚葉的衣服,把楚葉放到炕上,兩隻粗燥的汗手抓著楚葉的**快速的搓揉著,隨之,一扇豬肉的身子壓在了楚葉身上。
楚葉一聲淒厲的疼痛叫喊,驚恐地幾乎窒息過去黑娃就像一頭饑餓的黑豬,“哼哧、哼哧”的在楚葉身上瘋狂的扭動著。
悶熱的夜晚,興奮的黑娃一身粘膩的汗水泛著油光,洇濕了床鋪。楚葉咬著牙,瞪著眼,流著淚,躺在酸臭的汗水裏被黑娃瘋狂的**著……
朦朧中,楚葉醒了,她感到渾身又痛又癢,下體是撕裂的疼痛,脊背也被破損的草席摩擦的瘢痕累累,一群跳蚤也在趁火打劫,在她的身上跳躍噬咬。
她下了床,用鍋裏的水擦洗了身子,穿上了衣服,坐在院子裏的石墩上,仰望著深邃的天空,幾顆星星忽隱忽現,半個月亮有光不明。她想起了小時候,夏天,悶熱的夜晚,她坐在媽媽的身邊,媽媽給她講,月亮裏有嫦娥,有玉兔,有吳剛,有桂花樹。她靜靜地聽著媽媽在講故事,媽媽輕輕地在唱著兒歌“小白菜啊,葉兒黃,從小沒了爹和娘……”媽媽手中的蒲扇一下一下的給她身上送來涼爽的風,她依偎在媽媽的身邊安靜地睡著了。
此時,屋裏的黑娃還在**打著豬鼾。楚葉歎了口氣,“唉!人為什麽要長大呢?這一長大,就要離開媽媽,就要離開家,就要有自己的家……可是這個家,哪像個家呀……算了吧!我已經和貧下中農打成一片了,我已經是一名共青團員了,我要堅持下去,做出新的成績,不辜負黨和貧下中農對我的教育和培養。睡吧,明天,我要打起精神早點出工,以新的麵貌開始新的生活。”
北塬公社憶苦思甜教育戲劇性的突發事件,讓隴北縣委領導感到很興奮,這是我縣社員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的鮮活事例,要抓住這件先進事例推廣全縣,並及時向省委匯報,要教育全縣知識青年學先進,趕先進,在廣闊天地裏大有作為,農村的各級組織和貧下中農要滿腔熱情地接納和關心愛護知識青年,推動全縣的政治工作和經濟工作有一個新的麵貌。
縣委領導指示縣宣傳部和團縣委組成寫作班子,利用各種形式大力宣傳楚葉的先進事跡,並邀請楚葉同誌在全縣各公社巡回做學習毛選的先進事跡報告。並以此為契機,在明年開春時,召開一次全縣社員學習毛選的先進分子事跡交流表彰大會。
很快,縣廣播站,縣辦報紙分別報道了北塬公社西窪大隊下鄉知青楚葉的先進事跡,並號召全縣知識青年向楚葉同誌學習,在思想上和行動上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紮根農村一輩子,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功立業。
幾天後,公社團委書記陪同著幾家省報記者和省廣播電台的記者來到了西窪村,采訪了楚葉同誌。很快,省報上就刊發了幾篇新聞專題報道,其中有一篇標題醒目亮眼:《一個大膽的行為,一種英雄的壯舉,一曲時代的凱歌——記知識青年楚葉同誌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思想轉變》。
省廣播電台播發的稿件標題更直截了當:《我要嫁給貧下中農,不能讓貧下中農打一輩子光棍——一份閃光的結婚證書》,號召全省下鄉知青向楚葉同誌學習,拋棄舊觀念、決裂舊習俗,在農村這個廣闊的天地裏勇敢地和貧下中農結合在一起,以實際行動把火熱的青春奉獻給社會主義的新農村。
一時間,西窪村知青點長楚葉同誌成了全省的風雲人物,各大報社的記者,各界人士,許多下鄉的知青都來看望和采訪楚葉同誌,相繼提出了不少問題和疑問,最後,都誇楚葉同誌真了不起,真大膽、真敢想、真敢做,像精衛填海、像飛蛾撲火,具有不顧一切的,勇往直前的,大無畏的犧牲精神。
有幾位知青隱喻的問她:“你的丈夫認識字嗎?他會刷牙嗎?他幹家務活嗎?他對你好不好?”
“你和貧下中農的結合真的不是一時的衝動?你的婚事你的父母同意了嗎?”
“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大膽行為在知青中引起了哪些爭論嗎?”
“你難道一點都不後悔嗎?”
“你認為,你的行為光榮嗎?值得嗎?”
“你認為,這也是一種革命?這也是一種奉獻?”
“這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應該產生的結果嗎?”
“你就不為你的後代考慮嗎?”
“你的這種做法是不是有點太草率,太自私了?”
“你今後還有哪些打算?”等等、等等問題。
有一位穿著綠軍裝的女知青說:“我也是一名共青團員,來自革命幹部家庭。我佩服你的大膽行為,欣賞你的無所顧忌。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但我有我自己的看法,在和平年代,對於一些貧窮落後的現象,可以用知識去改造,可以用汗水去奉獻,但沒有必要用感情去交換,用青春去奉獻。簡單的思維,理智的麻木,衝動的行為,是有缺憾的,也是不可取的,時間會讓你後悔的。”
這位女知青站了起來,在院子裏來回走了幾步,揮著手又高聲說道:“所以,我不會去做精衛填海似的理想主義的殉道者。我要像巴黎公社的勇士們那樣,衝破巴士底監獄,去解救全人類的勞苦大眾;我要像普羅米修斯那樣,給寒冷的人送去光明和溫暖;我要像高爾基的海燕那樣,在暴風雨中用汗水和知識投入到火熱的年代,讓青春在實踐中為社會主義大廈添磚加瓦,那才有意義,有**。有句話說的好,讓青春在理想中閃光。”
楚葉小聲地說:“這可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理解的角度不同罷了。”
這位女知青侃侃地又說:“是理解的角度不同,但在這個問題上,不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是濁者自濁,清者自清,或者是愚者自驕,昧者自傲罷了。那種即淺薄又扭曲的感情奉獻是不足取的,是一種愚昧、自虐的情感交換或買賣,是會青春有悔的!是國際悲歌悲一曲,我自狂飆任天落的悲歌!即便它閃了光,也不是理想之光,隻是一瞬間的,是一道流星之光,而不是太陽之光,更不是普羅米修斯之火,可以照亮和溫暖更多的人。”
楚葉不自在地傻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也不再看這位傲氣的,手舞足蹈、意氣洋洋、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在演講的女知青。
有的知青看到楚葉的家裏沒有一碗白麵粉,沒有任何蔬菜,沒有桌椅板凳,那簡陋貧寒的生活環境,讓他們都搖著頭,流下了眼淚。他們走得時候都紛紛留下身上的錢和物,有餅幹、饅頭、鹹菜、水果,還有雪花膏、手絹和衛生紙等東西。
一天上午,楚葉正在苞穀地裏除草,縣委辦公室的小劉秘書就把楚葉接走了。
縣委宣傳部王部長對楚葉說:你做為隴北縣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的先進典型要在全縣各公社做巡回演講報告。縣委宣傳部已為你寫好了發言稿,你要盡快熟悉稿件內容,演講時要精神飽滿,語音洪亮,還要掌握一些烘托和提高會場氣氛的技巧,宣傳部會全程指導和報道這項光榮的政治任務,為我縣將要召開的首屆學習毛選先進集體和個人表彰大會做準備。
在各公社巡回演講了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的演講,讓楚葉感到很累,主要是休息時間太少。每場演講完,演講小組都要及時地總結經驗,找出演講中效果不理想的地方,並連夜補充新的材料,調整演講技巧和節奏。
雖然每天馬不停蹄的奔波演講,楚葉的精神狀況始終很飽滿,麵對場上一陣陣雷鳴般的掌聲,還有那不斷振臂高呼的口號聲,讓楚葉感到很興奮,很有勁。還有每天三頓飯有菜,有湯,有白麵饃饃,有一大碗燃麵,每頓都是細糧,不僅能吃飽、吃好,還能吃上肉菜,還吃了幾次豬肉燉粉條,那豬肉片子有一指厚,一寸寬,吃到嘴裏那香的是滿嘴流油。餐桌上,陪同的各公社領導還不時的給她夾菜,敬酒,鼓勵她,讚揚她,這又讓楚葉感到很幸福,很滿足。楚葉在心裏暗暗的提醒自己,這次回去後,一定不要驕傲自滿,停滯不前,要在今後的行動上始終保持旺盛的革命熱情和幹勁,為建設社會主義的新農村再立新功。
一個多月的巡回演講結束了,楚葉趕回西窪村時,天已經黑了,她先到支書家做了簡單的匯報,回到家時,隻見黑娃正坐在院子裏的石墩上抽旱煙。
楚葉問:“你吃了嗎?”
黑娃看著楚葉也不搭理,楚葉進屋點亮了煤油燈,開始刷鍋洗碗做飯,家裏連苞穀糝都沒有了,楚葉在鍋裏煮了一些土豆,她吃了兩個土豆,喝了鍋裏煮土豆的開水,之後,就坐在**整理帶回來的演講材料。
黑娃吃著土豆問:“你看那些紙片片幹啥,又不能吃。”
楚葉說:“這些都是縣裏寫的演講材料,可能過一段時間,還要去外縣演講……”
“還要出去,這個家你還要不要?”黑娃不高興的說。
“這是在宣傳毛澤東思想,這是在謳歌社會主義的新氣象,你要理解和支持我。”
“我理解你,誰理解我,你在外麵整天吃香的、喝辣的,你不知道,我這一個月是咋過的?白天幹活累死人,晚上又煩得睡不著,今天,你要好好的補償補償我。”
說著,黑娃就撲上前去,像餓狼一樣快速的扒光了楚葉的衣服……壓在了楚葉的身上,瘋狂的扭動了起來,**的演講材料被黑娃的髒腳踢得散落了一地。
楚葉每天晚上痛苦的日子就這樣又繼續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