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知青點蓋新房的地址選在村西頭一塊不太大的土崖邊,此處雜草叢生高低不平,零散生長著幾棵不太高的雜樹。若把雜樹伐去,土地平整一下,倒不失一處背靠山崖,麵向東南,視野開闊之地。隻是離河溝遠了一些,挑水時要走很遠的路,這一點,知青們倒不擔心,因為,他們都會挑擔子了,而且又不是天天要挑水。

隊上派了兩位社員龍娃和兔娃來給知青點蓋房子,知青們協助打下手。

龍娃說:“我們先把這幾棵雜樹砍了,把地整平了,把地基和牆柱建好,在麥收前把房子蓋起來。”

楚葉問:“給我們蓋幾間?”

龍娃說:“蓋三間茅草房,地基和牆柱用磚,牆麵用土胡基。”

白平鴿說:“這麽小的一塊地方,房子蓋好後連一點院子都沒有,這不把人窩圈死了。”

龍娃說:“咱這山區就是這條件,見恰恰蓋房,見縫縫種糧,見渠渠喝水。”

楚葉說:“可以把整個地麵下沉一米,把挖出來的土墊在四周,麵積就擴大出來了,走路的坡度也降低了。”

龍娃說:“李隊長沒說這樣幹,那樣幹太費事,再說你們要那麽大的院子幹啥用?”

楚葉說:“我想在這辦個學校,義務教孩子們讀書認字,我看到村裏許多孩子到了上學的年齡都沒有上學,教育的落後才是最大的貧窮。”

楚葉的話讓大家都愣住了。龍娃把楚葉瞅了一會兒說:“想不到你還有這份好心腸,你真是咱村的大善人,黑娃真是有福氣。行,我給李隊長說一下,就按你的想法辦,”

這期間,石誌堅和李隊長、貧協李主席、侯副隊長開始籌劃引水建渠的大事。他們沿著七溝八梁三麵坡把所有的梯田都走了一遍,計劃著在哪建蓄水池,在哪挖水渠,在哪架引水橋。

李隊長說:“咱資金有限,建材缺乏,人手不夠,咱一下子不能建太多,先從一座山上幹起,積累些經驗後再逐步擴建。”

貧協李主席說:“還可以像建盤山公路那樣修一些簡易的水渠,把下雨時山上流下來的雨水截流到蓄水池裏。”

侯副隊長說:“隻要能先建一些蓄水池,把水存起來,就可以隨時澆灌山坡上的梯田了,這比從溝底下往山上挑水要省好多力氣。”

石誌堅邊走邊在本子上做著紀錄,在一張簡圖上勾勾點點,劃著記號。

他們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山梁上,對麵山峰天池上的流水跌落在半山腰一塊鷹嘴石上,又分為兩股流到了山下,騰起的水霧在太陽的映照下閃著彩虹,嘩嘩的水流聲給寂靜的山林帶來著一種蓬勃的生機。

兩座山梁相距有兩丈多寬。侯副隊長說:“這麽深的溝,咋樣才能把水引過來呢?”

石誌堅說:“我觀察過了,砍幾棵參天大樹,即做橋梁又做水渠,把水引過來。”

貧協李主席說:“伐樹是要縣上批準的。”

李隊長說:“這個好辦,讓公社給縣林業局打個報告,再說,給知青點蓋房子也要伐圓木。”

侯副隊長說:“固定橋梁和建蓄水池的磚從哪來?”

石誌堅說:“還是就地取材,就近取材。在山崖上挖石頭,用大石塊建蓄水池和固定圓木,用小石子摻上水泥砌牆抹縫。隻是咱的水泥不夠,建蓄水池要用水泥,抹引水橋梁的縫隙要用水泥,連接一個個蓄水池的水渠也要用水泥,不用水泥抹縫隙,水就會滲到地下。”

李隊長說:“連接蓄水池的水渠就不要用水泥了,把水渠的地麵用石錘夯瓷實了,再說水渠是有坡度的,也就滲不了多少水,隻是每個蓄水池的地麵夯瓷實後還是要抹上水泥,防止滲水。到最後水泥實在不夠了,再向公社打報告申請購買。”

貧協李主席說:“這是咱村從沒有過的大事,知青娃娃們有知識,有頭腦,才給咱出了這好主意,隻要能讓莊稼多打糧食,讓社員們能吃飽肚子,再苦再難咱也要幹。”

李隊長說:“要幹咱就大幹,快幹,隻要一幹起來,就不能停下來,除非三夏大忙和秋收、秋種可以停下來。咱要成立引水建渠突擊隊,所有的壯勞力都要投入到這項艱巨光榮的工作中,力爭三年時間完成頭期工程。”

貧協李主席說:“咱要召開全體社員大會,做一個農業學大寨的動員,群策群力,鼓舞士氣。”

李隊長說:“咱要做好前期的準備工作,把工具都備利索了。先把一個個引水渠挖好,把渠底夯結實了,把建蓄水池的石頭砸出來,把要伐的圓木選出來。”

第二天社員們收工時,就在村口召開了全體社員大會,李隊長在會上宣布成立西窪村“引水建渠農業學大寨的突擊隊。”侯桃生為突擊隊的隊長,石誌堅為副隊長兼總設計師,所有青壯勞力都要參加,但最後實際能落實下來的才有十四個人,人手顯然不夠。

秋花說:不就是砸石頭嗎,她也能幹,她也要參加突擊隊。棉花、**、荷花、梅花也爭著報名,記工員豆花和楚葉也要參加,但李隊長沒有批準她倆。

知青點的熊建良參加了突擊隊,武滿剛和白平鴿、高紅燕、楚葉留在村裏蓋房子。

知青點蓋房子的地基還在平整中,山區的泥土裏麵的沙石很多,不象平原上的泥土鬆軟,細膩好挖。知青們在龍娃、兔娃的指導下打著地基,牆體一米以下和牆柱用的是青磚,一米以上的牆麵用土胡基。

知青點的新房子離蘭花家不遠,蘭花每天上下工時,都會停下來跟知青們打招呼。有一天,蘭花沒去上工,後晌時,她提著一壺開水和一個籃子,籃子裏放著幾個瓷碗和一些熟土豆,招呼大家過來喝水吃土豆,大家都激動地感謝蘭花的好心腸。

由於蓋房人手少,建築材料匱乏,準備時間長,知青點的房子蓋了近兩個月,終於可以上房梁,架屋頂了。這一天,李隊長又叫來了兩個有蓋房經驗的社員一起來上房梁。蘭花從家裏拿來了一掛鞭炮交給了李隊長,當三角型屋架在房梁上架好後,李隊長讓房頂上的龍娃放響了鞭炮,慶賀知青點新房封頂。

楚葉驚喜的問蘭花:“你家還有鞭炮?”

蘭花說:“我讓爸爸提前就買好了,蓋房這麽大的喜事,不放炮那咋能成呢。”

白平鴿感激的說:“蘭花,你真是個有心人啊!”

李隊長走過來說:“蘭花,你就留下來給知青點蓋房子吧,直到把房子蓋好。”

李隊長又對楚葉說:“你明天跟我去公社報到,參加縣裏首屆學習毛選的先進分子經驗交流表彰大會,會議三天。借此機會把你想在村上義務辦學的建議跟米書記匯報一下。

米書記對楚葉提出的在村上義務辦學的建議非常支持,說:“楚葉同誌又放了一顆政治衛星,這又是一件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的鮮活事例和大膽創舉,既解決了農村適齡兒童入學難的問題,又解決了農村普及義務教育方麵師資力量嚴重不足的難題。”

米書記指示宣傳部要連夜補充修改楚葉參加大會的演講材料,爭取在隴北縣首屆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先進分子經驗交流大會上唱紅唱響,爭取讓北塬公社拔個頭籌。

會場設在隴北縣大禮堂,會場布置的莊嚴隆重,彩旗飄飄,喇叭聲亮,主席台中間懸掛著毛主席畫像,畫像兩邊豎著八麵紅旗。

代表們依次上台演講,個個感情充沛,事例感人,場上掌聲不斷,隆重熱烈。

楚葉的演講報告內容翔實,有依有據,有因有果。帶著問題學毛主席著作,帶著感情用毛主席著作。

楚葉演講時,感情非常飽滿,語調鏗鏘激昂,一串串閃亮的排比句,像大海的波濤一浪高過一浪;一次次狠鬥靈魂深處私字一閃念的思想轉變,像黎明前的暴風雨痛快淋漓;一件件帶著問題學毛選的思想收獲,像盲人看見了太陽,像饑餓的人看見了麵包,像大海中迷失的帆船看見了航標燈。學了毛主席的書,思想越學越清楚;學了毛主席的書,革命越幹越有勁;困難前麵無阻力,前進路上有動力。

而且楚葉演講時,講著一口流利激昂的普通話,就像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播音員,語調清晰流暢,讓台下的與會代表們聽得入迷,就像在聽一場大戲一樣新鮮有趣,耳目一新。台上的主持人又不時地引導著人們振臂高呼口號,煽動著人們昂奮的情緒如滾雷一聲高過一聲,使得整個會場始終保持著旺盛的熱烈氣氛。

楚葉演講完後,在她要走下主席台時,大會主持人引導她坐在了主席台上。

會議最後一天,楚葉被隴北縣革命委員會表彰為隴北縣首屆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先進分子稱號,縣領導給她頒發了獎狀並合影照相,北塬公社榮獲學毛選先進集體光榮稱號。

大會結束後,回到了北塬公社,米書記又召開了一個總結會議,在會上米書記特意表揚了楚葉同誌,說楚葉同誌給北塬公社爭了光,鼓了勁,指示宣傳部要認真整理會議材料,大力宣傳報道大會精神,並勉勵楚葉同誌回去後不要驕傲自滿,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又說,關於義務辦學的事,可以向馬主任具體匯報解決,並詢問李支書,引水建渠的工作動起來沒有?

李支書說:“已經幹起來了,並成立了引水建渠突擊隊,爭取在三年內完成第一期工程。”

米書記說:“要幹,就要像大寨人那樣,克服各種困難,咬緊牙關去幹;要像大慶人那樣,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而且一定要幹得漂亮,在全公社樹立起一麵農業學大寨的先進紅旗,到時候,我可是要去剪彩祝賀。”

知青新房封頂後,還沒苫屋頂,內外牆也沒抹灰,兔娃又被抽走參加突擊隊了,知青們要龍娃給他們房間裏也盤上火炕。這樣在大冬天,房間裏就是暖烘烘的,躺在**熱乎乎的被窩裏看書、打牌、聊天那是很幸福的。在窯洞裏燒火盆取暖,通風不好,煙氣太大,嗆得他們時常流淚,還有幾次差點煤氣中毒,半夜時,火盆裏的火熄滅了,房間裏就冷得像冰窖。

蘭花的媽媽幾乎天天都來給大家送熱水喝,有時還拿來一些熱土豆和紅薯讓大家吃。

同時,引水建渠的工作正在緊張有序的進行著,不到二十人的突擊隊又分了兩個組,一組開山挖石頭,並把開出來的石頭鑿成工程需要的石塊和石條,一組挖流水渠,並用石錘夯實地麵。

天氣是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田野裏、山林間不時地傳來布穀鳥的叫聲,“布穀、布穀”清脆悅耳,很好聽。每當社員們聽到這鳥叫聲,都會不由自主的停下手裏的活,伸展一下酸痛的腰,循著聲音張望尋找那可愛的布穀鳥,可是誰也沒見過這種鳥,但是社員們都相信有這種鳥,社員們都叫它吉祥鳥、豐收鳥、會唱歌的鳥,能給人帶來快樂的鳥。

若有風吹來,金黃色的麥穗一波攆著一波滾動的很遠,在地的那一頭紛紛的鞠一個躬,又驕傲的直起了身。無風的日子,團團簇簇的麥穗直挺著迎著驕陽,尖尖的麥芒在陽光的塗抹下泛著金光,成熟的麥子在空氣中能聞到一股甜甜的麥香味。一場豐收在望,三夏大忙的勞動場景就要開始了,期盼了一年的農民們又要滿臉笑容,喜氣洋洋了,社員們就要吃上新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