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整合教育資源,公社把西窪村義務小學合並到東窪村小學。每天天不亮,魏蘭花就帶著西窪村學生趕往東窪村去上學。晴天時,借著月光還能看見道路,陰天時,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蘭花打著滿剛送的手電引導著學生們相互攙扶,趑趄前行。最討厭的是下雨天,路上泥濘濕滑,學生們有的穿著蓑衣,戴著草帽,有的披著塑料薄膜,腳上都沒穿鞋。山裏的孩子也真能吃苦,再惡劣的環境也能適應。不,這不是適應,這是他們自一生下來就已從父輩那裏遺傳過來的基因。這些隻有七、八歲的孩子穿著破衣,光著腳板,餓著肚子,在鄉間小路上歡快的走著,身後的書包隨著他們跳躍的腳步一顛一顛的拍打著他們的小屁股。由於路途遠,這些孩子都帶著中午的幹糧,下午放學時,他們還撿拾路上的柴火帶回家。
蘭花總能不失時宜的把眼前看到的一些景,一些物,給學生們講解一些科普知識。比如,天上為什麽會有星星?月亮為什麽有時圓,有時缺?為什麽會有一年四季?秋天的樹葉為什麽會變成黃色的,紅色的?冬天為什麽要落葉子?為什麽有些樹會落葉,有些樹不落樹葉?樹上的葉子為什麽長得都不一樣等等知識。
蘭花啟發著學生們在生活中要學會多觀察,多比較。這個植物像個什麽東西?那溝裏流水的聲音像不像有人在唱歌?那高高的樹梢上一隻喜鵲搖著長長的尾巴,嘰嘰喳喳的叫,是在幹什麽?風吹著樹葉在響,在搖,樹葉是在笑呢,還是在唱歌?路邊的一群蝴蝶在花叢裏唱歌跳舞,是不是在歡迎我們呢……
正因為蘭花經常利用一些鮮活的景物,結合書本上的教材,用一些啟發式的教學手法來輔導學生。所以,西窪村的學生在學習上的悟性和反應方麵就普遍優於東窪村的學生,上課愛發言,會提問,尤其是上語文課,課堂上氣氛很活躍,讓其他老師非常喜歡西窪村的學生。
蘭花在東窪村小學一開始帶的是三、四年級的學生,由於她的教學方法新穎、活絡,不落俗套,學生們愛聽她講得課,使得她代的兩個年級學生的成績由原先的參差不齊到整體穩步上升,引起了馮校長的關注。第二學年就讓她代五、六年級四個班的學生,並讓她把重點放在六年級畢業班上,給公社中學多輸送一些優秀的學生,如果再能培養出幾個尖子生,將會對提升東窪村小學的聲譽和整體教學質量都會產生積極的效果。
蘭花感到身上的擔子更重了,教學工作更忙了。她每天一回到家,吃過飯就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裏備課,她讓龍娃給她的房間裏拉了電線,裝了電燈,每天晚上就趴在桌子上廢寢忘食的備課到半夜,早上天不亮又帶著西窪村的學生趕往東窪村學校。
東窪村小學有一間廚房,蘭花和幾位路遠回不了家的老師就自己中午做飯吃。東窪村小學由於教育資源短缺,幾乎每位老師都是全科教學。
蘭花為了畢業班的學生成績能整體提高,她采取了結對子,一幫一的幫教方法,讓學習好的學生協助輔導學習差的學生。同時,她還著重培養幾名學習上反應快,悟性好,成績高的學生做為同學們學習上的榜樣,激勵全班學生提升學習上的積極性,她還把班上學生寫的幾篇優秀的作文在課堂上分析講評,她還放棄星期天休假,給畢業班的學生們補課。
這一係列行之有效的教學方法極大的提高了學生們的學習熱情,使學生們的學習成績都有了大幅度的上升。這一年,公社教育局為了考核和調研各小學校的教育素質進展情況,期末考試畢業班的試卷由公社教育局統一命題和判卷。東窪村小學畢業班的考試成績及格率達到了百分之百,其中成績90分以上的人數占全公社小學的統計前列。尤其是六年級一班東窪村秦秋香同學寫的作文《東窪村的秋天》和二班西窪村李家旺同學寫的作文《走在上學的路上》,兩篇作文引起了判卷老師的一致好評:“文筆流暢自然,景物描寫簡潔生動。”公社教育局把這兩篇作文投稿到省報上的少年版,竟然雙雙刊登在報紙上,其中《走在上學的路上》作文還被轉載在《中國少年報》上。此事在全公社引起了轟動,正因為此事,公社教育局就把魏蘭花老師調到了北塬公社小學任教,加強公社小學教師隊伍建設,為提高全公社小學校的整體教育質量輸血充氧。
魏蘭花調到公社小學後,因為她是民辦教師,資曆淺,加上個別老師並不認可她的教學模式,說她的學生寫的作文上了報紙是一件很普通的正常事,且具有一定的偶然性。校教務科安排她代一年級三個班的學生,這讓她一時感到很沮喪,很失望。農村的孩子都沒上過幼兒園,根本就沒有一點自我約束的意識,剛開學時,大部分學生在課堂上隨意性很強,能在板凳上坐住的多半又是木呆的,一些學生的行為習慣還停留在幼兒階段,上課說話、打鬧、走動,甚至有的還在教室裏隨意小便。蘭花耐心的規範引導他們,但聲音又不能大,聲音稍微一高,孩子們就嚇得哭了起來,把課堂紀律攪得亂哄哄的。她就像一個保姆似的整天哄著孩子們,一點一點耐心的糾正引導學生們的行為規範。這樣一來,她的教學工作就進展的很慢。這讓她心裏很焦急,很苦惱,很疲勞。每天一回到家裏就困得都不想吃飯,經常躲在房間裏抹眼淚。
蘭花爸爸循循誘導她說:“花兒,你現在是一名教師了,就要具備一名教師的基本素質。要學會堅強,堅強有時是靠忍耐來支撐的,堅強了才能堅持下去,堅持了才能戰勝困難,走向成功,每一個合格的教師都是要經過一係列的磨難、打拚,才能成熟起來。資曆再高,學識再多,如果沒有一個以人為本的善心那都是空虛的。所以,你要堅持自己的初心,砥礪下去,就一定會取得成功。你能從東窪小學調到公社小學就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就已經上了一個台階,你教的學生寫的作文上了報紙,這在公社都是鮮有的事。至於學校讓你代一年級的學生,那是在考核你作為一名教師是否具有的基本素質,哪一個合格的教師都是從這一階段走出來的。花兒,你要堅持下去,相信自己的能力,付出自己的努力,堅持自己認為行之有效的教學方法。你要想讓學生們認可你,尊重你,你就要和學生們交朋友,在感情的交流中巧妙的把書本上的知識貫穿進去。平時還要多看書,多思考,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為以後再上一個台階——考上公辦教師打下堅實的基礎。”
蘭花說:“爸爸,我知道了。我知道該咋樣去做,我絕不會喪失信心,萎靡不振。我會盡快擺脫目前的困境,讓我的教學工作在短期內走上有序的正軌。”
蘭花已不急於在課堂上抓進度授課,而是在課堂上講課時看到學生們開始厭倦了,就和學生們開展一些輕鬆的語言互動,或者教學生們唱一些兒歌,猜一些謎語,講一些行為規範的小故事,或者教學生們做手操,做眼保健操。課間休息時,她教學生們做廣播操,或者和學生們一起踢毽子,打沙包,玩丟手絹的遊戲。很快,學生們就把她當成了大姐姐,喜歡和她在一起,喜歡聽她講課。學生們的學習態度由以前的坐不下來到睜大眼睛看著黑板,認真聽講,積極發言,學生們的各科成績都在穩步提升。蘭花的寓教於樂,以樂促教的方法取得了明顯的效果,蘭花的教學熱情是越來越旺盛。她代的幾個班學生不僅學習成績穩定,而且在體育和音樂方麵也有亮點之處,這讓校領導和其他老師都滿意和歎服。
這期間,龍娃在為社員家裏拉電線,裝電燈。貧窮的家庭隻在堂屋中裝一個燈,家境較好的家庭就每間屋裏都裝一個電燈。隊上規定,使用一個電燈(15瓦),每月收電費1毛錢,多裝的多交電費,年底分紅時統一結算。隊上的電磨麵機,經過調試已能使用,電費是按所磨原糧的重量收費。
廣播站在晌午和傍晚定時開播,廣播裏播放著新聞通訊、革命歌曲、科普知識……社員們都坐在自家的門口,有的端著飯碗,有的抽著旱煙,有的納著鞋底,有的剝著玉米,年輕的姑娘坐在屋裏織著毛衣、圍巾,興奮的聽著,滿意的笑著,社員們都說,這才叫生活,這才像過日子。
設在大隊部的供銷社也已開張,營業時間是晌午和晚上的休息時間,下雨天是全天營業。貨架上擺滿了一些日常小商品和油鹽醬醋煙酒茶,豆花和秋花忙裏忙外的張羅著,社員們興奮的選挑著自己需要的物品。
大隊醫療站臨時設在兔娃家裏,等兔娃培訓歸來就可以免費給社員們看病了。
福娃在豆腐坊又增加了一個磨盤,六個女社員在福娃的指導下說說笑笑的忙碌著。牛娃隔三差五的往公社和縣裏送一回豆腐。
秋收過後,冬小麥已種進了地裏,農田裏的活已稍微鬆緩了一些。侯副隊長、石誌堅又帶領著一些男社員進山在另外幾座山上的梯田上建蓄水池了,莊稼隻要不缺水就能繁茂生長,隻是這裏的莊稼缺少肥料,更缺少化肥,莊稼普遍都長得瘦小,杆細,糧食產量低。所以,這裏隻能廣種薄收,不得不開山造田增加土地麵積,但是這樣的幹下去創造的經濟效果並不理想。
石誌堅看著滿目的群山在想,能不能把這取之不盡的石頭,辦一個石料加工廠,加工一些方石、條石、板石打入市場銷售,隻是他們還缺少一些必備的工具和如何運輸的難題,此事還暫時還無法開展。
天氣一天一天的涼下來了,過了臘八,北風一陣趕著一陣,山上一團團霧氣盤繞著群山,缺少了綠色覆蓋的岩石露出了本來的崢獰麵容,瘦骨嶙峋,犬牙交錯,給人一種恐怖醜陋的景象。山下一家家的炊煙從燒熱炕的煙囪裏爬了出來,又怕冷似的不願升入天空,團團盤旋在屋頂,籠罩著村莊,溫暖著村莊,保護著村莊,村莊就這樣在炊煙中醒著、睡著、呼吸著,繁衍著,就這樣,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
這一天,石誌堅收到了一個包裹,他一看地址是武滿剛寄來的,裏麵有兩封信,一封是給他的,一封是寫給蘭花的。滿剛在信中說,他非常懷念他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學校裏的同學們之間雖然也很友愛,但那種友愛或多或少是體現著一種彼此具有紳士之雅的做作,缺少了他們那種毫不掩飾的純樸感情。他還去看望了鴿子、燕子、建良,他也去了楚葉家,小知、小青看到他來了很高興,兩個孩子已經長高了,小知很頑皮,小青很靦腆。由於楚葉家本來就不富裕,小知,小青又沒有城市戶口,沒有戶口也就沒有口糧。所以兩個孩子就經常吃不飽,他帶去的點心兩個孩子當著他的麵就風卷殘雲的一掃而光,讓他看著心裏很難受。還有小知明年就要上學了,可是沒有戶口就上不了學。信中問他能不能想辦法把兩個孩子的戶口遷回來。信中說,那條煙是給他的,其它的東西是送給蘭花的,麻煩他送過去。
石誌堅看完了滿剛寫的信,陷入了沉思。他在隊上幹了那麽多的事,他為別人做了那麽多的事,可唯獨忘了楚葉的事,這真的不應該啊。小知、小青那可是我們知青的孩子,我有責任把兩個孩子撫養成人,我不能看著不管不顧。當年,他們六位知青從省城裏來,最後他們還要一起回省城。雖然,楚葉已回不去了,但孩子是楚葉的骨肉,楚葉的化身,就應該和他們一起走,他一定要在他離開農村之前把兩個孩子的戶口遷回去。
他當晚來到了蘭花家,蘭花的爸爸魏老師也在家,蘭花正在她的房間裏備課,聞聲跑了出來,石誌堅說:“這晚上也不休息,還要看書?”
蘭花說:“沒辦法,笨鳥總的先學著飛嘛。一年級的學生底子薄,教得很費勁。”
石誌堅說:“咋就讓你帶上一年級學生了?那可真不好帶,農村的孩子別說認字了,鉛筆都不知道咋拿。”
蘭花說:“哪有啥辦法,誰叫咱資曆淺。不過從頭開始並不是一件壞事,我已經摸著頭緒了,已經開始走上正軌了,我要像葉子姐那樣堅持下去。”
石誌堅說:“我和滿剛相信你的能力和毅力,你會成功的。你還可以瞅住機會去考公辦教師,爭取轉正,提高自身價值。”
魏老師給石誌堅倒了一杯水說:“那太難了,民辦轉公辦的名額很少,而且不是每年都有,還要參加縣裏的統考,既是考上了沒有一定的社會關係,還是錄取不上的,況且我們這種家庭那就更難了。”
石誌堅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說:“魏老師,這事嘛……隻要蘭花能考上,而且還要考的好,到時候咱就能說上話,就可以事在人為。”
蘭花爸爸看了一會兒石誌堅,扭頭對蘭花說:“花兒,你聽見了嘛,你要給石頭哥爭口氣,你要用實際行動來報答你楚葉姐,從現在起就要提前著手準備,我來輔導你的功課。”
蘭花眼裏噙著淚,使勁的點點頭,“謝謝石頭大哥。”
石誌堅對蘭花說:“這是滿剛給你寄來的包裹,還有一封信。滿剛現在學習很忙,他也很少給我寫信。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石誌堅走後,蘭花急忙打開了包裹,裏麵裝著四雙鞋和五雙襪子。一雙大頭軍用棉鞋,兩雙解放牌膠底帆布鞋,一雙黑色的女式半高跟皮鞋。
蘭花爸爸拿著大頭鞋說:“這大頭鞋肯定是給我的,這可是個好東西啊,即使城裏有權有勢的人也不一定能買的到,這是軍工廠專門給高寒地區解放軍戰士製作的鞋。穿上它,再冷的天,再厚的雪都能保暖舒服。我要是穿到學校去,肯定讓同事們羨慕死了。”
蘭花媽媽激動地說:“這個小武子啊,還真是個有心人,給家裏每個人都買了東西,想得真周道啊!”
蘭花爸爸說:“這啥事都講究個禮尚往來,情義互通。我們也應該給滿剛寄點東西,可寄什麽東西好呢?”
蘭花若有所思的說:“滿剛哥愛喝媽媽做的米酒,愛吃咱山上的板栗。”
蘭花爸爸說:“這倒是個好主意,雖然,城裏頭也有米酒,但肯定沒有咱家做的香甜,味正。滿剛晚上學習累了、困了,喝上一口米酒,吃上幾個板栗,既解乏提神,又解餓蓄力,那多帶勁。”
蘭花媽媽說:“我再給小武子做兩雙鞋,城裏的鞋隻是樣子好看,但沒有咱做的鞋穿著舒服。”
蘭花媽媽又說:“花兒,把你的皮鞋穿上讓媽媽看看合適不合適?”
蘭花翹著嘴說:“不用試,滿剛哥哥買的肯定合適。”蘭花抱著她的鞋和襪子就跑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蘭花打開鞋盒欣喜地看著,一會兒貼在臉上,一會兒貼在胸脯上,她不想現在就把鞋穿上,因為她還沒洗腳。但她知道,穿上後一定是很好看,很洋氣。但她又舍不得把鞋這麽快的就裝進鞋盒裏,她還沒欣賞夠呢。怎麽辦呢?對了,她靈機一動,把鞋套在兩隻手上就在桌子上“咯噔咯噔”一下一下的走了起來,又在炕沿上“咯噔咯噔”的走了起來,她感到很有趣,很幸福,她對她的滑稽動作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她笑夠了,才把鞋放進了鞋盒裏,又擺在桌子上。這時,她才想起滿剛給她寫的信。
她急忙打開了信,興奮的讀了起來。
花妹你好!
冬天又來了,山區的夜還是那麽冷嗎?我叫我姐夫從部隊給魏老師買了一雙大頭鞋,這鞋有點沉,樣式也不好看,但保暖防寒性非常好,再厚的雪也不怕踩,這樣魏老師的腳再也不怕受凍了。我給你買的鞋冬天是不能穿的,那會把你的俊腳凍壞的,等天暖和了再穿吧,你現在已在公社學校教書了,就應該有一付當老師的氣質和風度,隻是我忘了買鞋油了,皮鞋是要經常保養打鞋油的。
我現在學習任務很重,感到很吃力,這是因為我以前的底子太薄。不過,我會努力學習的,爭取每門課都能取得優秀的成績。對了,我閑暇時間寫的詩和散文經常刊登在校報上,同學們都喜歡閱讀。
你最近的教學工作進展咋樣,還順利嗎?還很累嗎?你要多注意休息,保重自己的身體。我現在已幫不上你什麽忙了,你以後有啥大的困難,可以去找石頭哥商量解決。
最後,呈上我寫的一首詩,請指正。
簡單才是永恒
天空本是一道風景
可是遇見了你之後
它就變成了一種心情
北上的大雁啊
請你帶上我的眼睛
我要在那遼闊的草原上
尋找你的帳篷
在你的門前劈材,喂馬
聽一群小羊歡快的“咩、咩”聲
我們躺在絨絨的草地上
什麽都不去想
誰也別說話
任那風兒在耳邊唱著暖暖的歌
看那白雲在藍天的懷裏柔柔流動
格桑花在吐著淡淡的清香
啊——
生活
其實就是這麽簡單
簡單才是美好
簡單才是永恒
蘭花把滿剛寫的信反複的讀了幾遍後,就珍藏了起來,她興奮的久久難以入睡,甜蜜的就像喝了一壺甘甜的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