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雖然隻是一條小蟲,但在我們中國人的心目中,此蟲非彼蟲,任何別的什麽蟲都無法與它相比。原因很簡單,從史前開始,它就一直陪伴著我們,為我們人類的生活帶來了難以估量的福祉。它在我們心中,已經不再是一條蟲子,而是一個神物,一份象征,一種文化。從這個“蠶”字——上天下蟲,可以想見它在人們心中的地位。

你還可以從“滄海桑田”這個成語來想象我們中國人對蠶的重視程度。在傳統農業社會裏,“衣食”是生活的根本,而賴以創造衣和食的,便是桑和田,而這個桑和田又是與滄海一樣直至永恒的。

然而,雖被尊為“天蟲”,它在自然界中卻依然是極普通的一員,像它這樣會吐絲的動物並不在少數。蠶之所以會有今天這樣的本領並不完全是它的天生技能,其中也浸透了我們的祖先對它的祖先的一番心血,它是在長期的馴化和精心的培育後才有今天的樣子的。

要說我們的祖先為什麽沒有去培養別的會吐絲的動物,而獨獨鍾情於它的祖先,天曉得,隻能說是它與人類的緣分吧。

所以,還是去掉它頭上的光環,用科學的眼睛先實實在在地認識一下它的神奇之處吧。

無悔的一生

不知道我們的祖先為什麽要把這種小蟲叫做“蠶”,但它的英文名字倒是很貼切,叫silkworm,其實就是silk(絲)和worm(蠕蟲)兩個詞拚起來的,很形象地反映了蠶的特點。會吐絲的蠕蟲嘛。

在江南的傳說中,有一種說法是這種小蟲子總喜歡用絲把自己“纏”起來,所以念作can。因為是南方口音嘛,這個“纏”字就變成了不翹舌的“蠶”了。

不過,從動物分類學的科學角度來看,這樣的叫法也不準確,因為這隻是反映了蠶的幼蟲時期。有點生物學知識的人都知道,實際上蠶並不是蠕蟲,而是地地道道的昆蟲,隻不過它們的幼蟲期有點像蠕蟲而已,就像你見過的菜青蟲、毛毛蟲一樣,幼蟲期也都像蠕蟲,等它們變為成蟲,張開翅膀漫天飛舞的時候,你就會明白,它們其實與蠕蟲一點也不相幹。

其實,在動物分類學中,並沒有蠕蟲這一說,隻不過人們在習慣上把軟軟的爬蟲叫做蠕蟲,如蚯蚓和蛔蟲等。它們跟蠶的血緣關係就像我們人類跟蠶的血緣關係那麽遠,是完全不一樣的動物。即便是蚯蚓和蛔蟲,它們之間的血緣也很遠,蚯蚓屬於環節動物門,而蛔蟲則屬於線形動物門。

蠶的正宗學名叫Bombyx mori L,意思是桑蠶。據說,最初給它們取名的是古希臘著名學者亞裏士多德,他在給蠶取名時,想到了蠶絲繃緊時能發出悅耳的“嘭、嘭”聲,就用希臘語“Bombos”命名,至於後麵的mori,是桑的意思,表明這是一種與桑密切相關的蟲。

生物的分類是按界、門、綱、目、科、屬、種的順序來定位的,現在我們所談的Bombyx mori L,它的精確定位應該是這樣:動物界、節肢動物門、昆蟲綱、鱗翅目、蠶蛾科、蠶蛾屬、桑蠶種。學名後麵的那個大寫字母,則用來表示學名的定名者。“L”表示這個學名的定名者是著名的分類學家林奈。

跟你熟悉的所有其它昆蟲,如蜜蜂、螞蟻、蝗蟲、蒼蠅、蝴蝶等等一樣,蠶也是會變態的,其實,這是昆蟲的一大特性。蠶屬於完全變態昆蟲,所以它們的一生就有卵、幼蟲、蛹和成蟲四個階段。

所謂“變態”,是指昆蟲在生命的不同階段會表現不同的形態,隨著生命進程而發生變化。除了完全變態昆蟲,當然還有不完全變態昆蟲啦,就像蝗蟲、蚱蜢、螳螂一類,它們的一生隻有卵、若蟲、成蟲三個階段。有興趣的話,你自己再去查別的資料吧。

卵是它們的初生階段,裏麵隻有一個胚胎,就像雞蛋一樣,相當於我們人類在媽媽肚子裏的那十來個月時光。

經過一段時間的發育,裏麵的胚胎變成了小蠶寶寶,就會咬破卵殼從卵裏麵爬出來,這就是它們的幼蟲了。剛剛出生的小蠶是黑乎乎的,隻有小螞蟻那麽大,衝眼一看,就跟小螞蟻差不多,所以,我們也稱它們為“蟻蠶”。

從蟻蠶到吐絲的這段時間,最多也就二、三十天,是蠶的幼蟲期,也就是我們習慣上真正稱作“蠶”的時期。這段時間長得非常快,它們的身體會長大上萬倍,吃驚吧?所以,它們每天瘋狂地、一刻不停地啃吃桑葉。事實上,蠶的一生隻在幼蟲期進食,其它時候都是不吃不喝的,所有的營養都要靠這段時間來充實。

要是換算成我們人類的話,也就是說,要在一個月的時間裏長成一個5000米高的巨人,難以想象吧!哈哈!

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蠶在那麽短的時間內要擴大上萬倍,它們的皮膚顯然沒有那麽大的擴張能力來包容身體,怎麽辦呢?

有辦法,蛻皮!也就是說,過幾天換一張更大的新皮。蠶的幼蟲期一共要蛻四次皮,每兩次蛻皮之間的那段生長期就稱作“齡”,所以就有五齡。每次蛻皮前它們都不吃不動,像睡著了一樣,所以,我們就稱之為“眠”。眠完了,就把老皮蛻去,露出裏麵的新皮,它們又可以像“七把叉”一樣瘋狂進食了。

等它們眠過四次,桑葉也吃夠了,體內積累了大量的營養,包括吐絲結繭用的原料、後期的消耗和傳種接代所需的營養,這時,蠶寶寶還很注意衛生,它們會排光體內所有的廢物,變得晶瑩剔透,我們稱之為“熟蠶”。不是它們被燒熟了,而是說明它們快大功告成,功德圓滿了。

幼蟲期的最後一項任務是給自己做個“安樂窩”,為化蛹做準備。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因為蛹期是沒有任何自衛能力的,總不能任人宰割吧,於是,就做個繭把自己保護起來。

它們會不停地從嘴裏吐出長長的蛋白質絲,搭起一個框架,然後,再慢慢做成一個完全由絲組成的全封閉的空間,我們把它們稱作“繭”。人類真正感興趣的,也正是這個全真絲、全蛋白質的繭。

要多少絲才能做成一個繭?哦,你會吃驚的,大約需要它們體長的15000~20000倍,也就是1000多米吧。

等它們做完繭子,幼蟲期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它們會在繭裏麵安安穩穩地再蛻一次皮,把自己變成一個光溜溜的,像繈褓中的嬰兒一樣的小玩藝,我們稱之為“蛹”,然後,就高枕無憂了。

看起來是高枕無憂,實際上,蠶蛹的體內正在經曆著一次前所未有的劇變。大約經過十來天的新陳代謝,原來幼蟲期的所有組織器官都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漸漸變成蛾子的模樣。

蠶蛹完成體內的劇變後,還要再蛻一次皮。不,這次應該叫脫殼,因為這時它們的外表已經是一層硬硬的殼了。

組成蛹殼的那層硬硬的材料叫幾丁質,也叫甲殼素,是一種聚醣類有機化合物,蝦、蟹的殼也是這種成份為主。最近的研究發現,幾丁質的用處可大了,可以降低人體內的膽固醇和血壓、抑製癌細胞轉移,治療燒傷,做無公害塑料等等。“神采篇”中會有專門介紹。

這時,它們該羽化了!什麽叫“羽化”?哦,就是長上翅膀,該飛出來了。出來的是蠶蛾,也就是蠶的成蟲。

它們的第一件事是吐出一種溶解酶,溶開繭殼的絲膠,然後,用它們的爪子挖一個口子,從繭殼裏爬出來。爬出來的蠶蛾是濕漉漉的,要過一會,晾幹身上的鱗毛,張開雙翅,這才算是真正的羽化。

不過,現在的蠶已經不是桑園裏的野蠶了,在它們的吐絲能力大大進化的同時,雙翅的飛翔能力卻大大退化了,已經不可能再飛起來了。

它們能完成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人類不去幹擾自然的生命進程,不為了繭絲而把裏麵的蠶蛹弄死,要不然,它們的生命就在繭裏麵終結了。多半的蠶會是這種命運,當然,為了讓它們傳種接代,它們中的一部分,生命會得以延續。

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蠶的祖先們自以為給自己做個繭子是最安全的,沒想到有另一種動物就看中了這個繭子,反誤了卿卿性命。

羽化的蠶蛾當然不應該隻有一隻,應該是一批,這裏麵有雌的,也有雄的。

雌蛾的尾部有一個腺體,會放出一種令雄蛾神魂顛倒的信息素,她這是在求偶呢。雄蛾接收到雌蛾的愛的信息後,當然會急不可待地去與雌蛾幽會。

接下來的事,你大概都已經猜到了,當然是**,產卵。不久,完成了一生使命的蠶蛾會慢慢死去。

不用悲傷,它們給自己的生命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等待它們的是又一個新的生命周期。

龐大的家族

說到我們現在家養的桑蠶來曆,恐怕一時半會很難說清楚。從考古證據和達爾文的進化論來看,最大的可能就是從野蠶進化來的,是我們的祖先在馴養野蠶的過程中逐漸培育出來的。

其實,你很容易從野外的桑園裏找到一種體形像蠶,比蠶小一些,渾身長著灰色斑紋的花蟲子。這種蟲子也會結繭,不過,它們的繭子很小,正好可以塞進你的鼻孔,這就是野蠶。

它是一種害蟲,因為它危害桑葉,與蠶搶食,所以,養蠶人都會想盡辦法殺滅它們。就是這種害蟲,竟然是蠶的祖先,感情上有點難以接受吧。

天曉得害蟲和益蟲是怎麽區分的。其實,對大自然來說,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都是整個生態環境中的一部分,並無所謂有益或有害。說害蟲或益蟲,實際上是以人類的需要為標準的,凡是符合人類利益的就是益蟲,否則就是害蟲了。家蠶和野蠶不是都一樣吃桑葉嗎?憑什麽有如此懸殊的定位?這就是人類。

其實,這是真的。野蠶的遺傳基因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與蠶相同的,它們之間也可以雜交,生出的後代體質特別強健,當然,結出的繭子也要差得多了。

野蠶是家蠶最近的親屬。其實,蠶所在的家族是非常龐大的,遠的不說,光一個昆蟲綱就有75萬種之多,蠶隻不過是其中的一種。會吐絲的昆蟲也不至蠶一種,據法國的一個研究所統計,能吐絲的昆蟲有700多種,在鱗翅目、鞘翅目、雙翅目、脈翅目中都有,但絕大多數都絲量少、絲質差,沒有什麽實用價值。

也有說動物的總數是150萬種左右,昆蟲有100萬種以上,占了動物總數的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天曉得!我相信沒人能說得清到底有多少種動物,多少種昆蟲,不過是估計罷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昆蟲是數量最多的一類動物,占了動物的大多數。

隻有一類與蠶血緣更近,叫Lepidoptera的昆蟲,分類學上叫做鱗翅目昆蟲的,它們中的某幾種能吐出又多又好的絲,才具有實用價值。這些昆蟲的共同特點是翅膀上都有鱗粉,故而得名。

除了我們的主角桑蠶外,目前人類仍在利用的有柞蠶、蓖麻蠶、樟蠶、樗蠶、天蠶、山蠶、柳蠶、栗蠶、琥珀蠶等,基本上都屬於大蠶蛾科,個體都比桑蠶大得多,食性也各有不同,而且所吐的絲都有各自不同的顏色特點。從人類利用角度來看,雖然其經濟價值沒法與桑蠶相提並論,但因為特點不同,所以並沒有因桑蠶的優越而被淘汰,反倒成了很好的補充。在生產上,這些蠶統稱為野蠶。

注意!這兒所說的野蠶與前麵談到的家蠶祖先的野蠶是完全兩碼事。

在稱呼上,我們的主角一直有桑蠶和家蠶兩種叫法,學術上仍在爭論哪一種叫法更好。我認為,最準確的叫法應該是“桑家蠶”,把它同樣吃桑葉的祖先叫“桑野蠶”,這樣,它們之間的異同就一目了然了。

而其它蠶因為都沒有完全馴化,是放養在野外的,籠統地稱為野蠶雖不太確切,但對應於桑蠶,作為一個大類來稱呼也未嚐不可。

比如說柞蠶,以吃柞樹葉為生,絲是淺褐色的,比桑蠶絲粗得多。它的蛹營養豐富、烹製後美味可口,現在已經培育出專門利用其蛹作為食用的柞蠶品種;它的蛾具有多種活性物質,采用浸酒等方法提取裏麵的活性物質,就是很好的保健品。目前很多以強身壯陽補腎為主要功效的保健品中都有柞蠶蛾的成份。

樟蠶當然以吃樟樹葉為主。樟蠶絲的用途很特別,並不是用它的繭來繅絲,而是在它還沒有結繭前,就“剖腹取絲”。也就是把即將結繭的樟蠶捉來,放在清水裏浸死,然後將蠶體撕開,取出體內的絲腺,浸在醋裏,再進行人工拉絲,做成高級釣魚線,這種線在水中透明無影,是最佳的釣魚線。精製後也可用作優質的外科縫合線。

關於樟蠶的利用在“神采篇”中還會談到。由於合成纖維的發明,樟蠶絲的利用正在漸漸成為曆史。

樗蠶嗜好臭椿葉,所以,其蠶絲也有一種特殊的氣味,據說能防蟲蛀,經久耐用。我國科學家研究認為,樗蠶是蓖麻蠶的祖先,根據這一理論,還成功地培育出樗蠶與蓖麻蠶的雜交品種。這種雜交蠶既能吃蓖麻葉又能吃臭椿葉,既能像樗蠶一樣以蛹越冬,又能結出像蓖麻蠶一樣潔白的繭子。

“樗”字讀作chu,與“初”同音,樗樹在民間就稱為臭椿,葉子極像名菜“香椿炒蛋”中的香椿,但有一股難聞的怪味。

天蠶原產於我國東北長白山脈海撥500米以上的深山老林裏,以各種柞屬的植物葉為食。日本人曾花了很大的精力來研究飼養天蠶。為什麽呢?因為天蠶絲無需經過任何染色,就呈現極其漂亮的水綠色,並泛出獨特的光澤。因為天蠶對環境要求極高,飼養困難,所以,天蠶絲就變得愈加名貴。據說,日本天蠶絲的價格是桑蠶絲的500多倍,在一條領帶上稍微鑲上一點天蠶絲,就會身價倍增。

山蠶是一種適應性很強的雜食性昆蟲,可以在30多種植物中生活。它不但外表漂亮,而且還有“蛾王”的美稱,它的雙翅展開,長達25厘米,是世界是最大的蛾類昆蟲。它的繭也特別大,比桑蠶繭重3~4倍,50~60顆繭就有一斤重,堪稱繭中冠軍。

也許,吐絲結繭是蠶蛾科和大蠶蛾科昆蟲的一種普遍特性,所以,一般絹絲昆蟲都集中在這兩個科。盡管會吐絲的昆蟲也不在少數,但在昆蟲這個龐大的家族裏,絹絲昆蟲仍屬鳳毛麟角。

我們日常見得最多的另一大類昆蟲就是蝶類,與前麵談到的各種蠶蛾同屬“鱗翅目”。多數人可能都不太弄得清蛾子和蝴蝶到底有什麽共同點,又有什麽區別,趁此機會,我們就來說說吧。

你一定有過捉蝴蝶的經曆吧?不管你抓到的是蛾子還是蝴蝶,你的手上一定都會粘上一些粉狀的東西,那就是鱗粉。拿到顯微鏡下觀察,你會發現它們就像魚鱗一樣排列得整整齊齊,是亮閃閃、漂亮極了的鱗片。

刮去鱗粉,露出來的就是透明的翅膜,跟蜻蜓翅膀差不多。薄薄的翅膜靠翅脈支撐著,翅脈既有支撐翅膀的作用,又有輸送血液的功能。不過,你不太能看得到昆蟲的血液,因為,昆蟲的血液是無色或淡黃或淡綠色的。

千萬記住!別以為血都是紅色的,其實,這個世界上紅色血液的動物隻是占少數。

你說對了,這些鱗粉就是蝴蝶和蛾子的最大相同點,也是它們都被歸類於“鱗翅目”下的原因。當然,它們之間還是有很多區別的。

蝴蝶的色彩往往比較鮮豔美麗,這是為了它們在花叢中飛來飛去的時候便於隱藏自己,防止天敵襲擊;蛾子往往是土頭土臉的,一般是灰色、褐色或是暗淡的雜色,為的是在黃昏或夜幕中掩護自己。從這一點差別上你可以看出,蝴蝶一般喜歡在白天活動,而蛾子喜歡黃昏或黑夜。

蛾子的身體通常比較肥碩,而蝴蝶往往比蛾子苗條得多。歇息時,蝴蝶總是收攏雙翅,而蛾子卻像飛機的機翼一樣撐開著。所以,無論是飛翔還是停留時,如果給你比較輕盈、瀟灑印象的,往往是蝴蝶,反之則可能是蛾子。

蝴蝶的觸須多半像天線,細細長長的,頂上有個小圓點,或者像鬧鍾裏的彈簧一樣卷曲著;而蛾的觸須始終像根小羽毛。

自然界中的鱗翅目昆蟲是如此之多,據說有17萬多種。它們的形態又是如此地豐富多彩,要想一眼就能分辨出在空中翩翩起舞的究竟是蝴蝶還是蛾子,其實並不那麽容易,單憑某一個特征往往會上當,所以,你要把多種特征綜合起來看才不容易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