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殺堂,山底總堂的議事廳之中。

昆鐵端起一杯靈酒,喝了一口,看了看坐在對麵的一人,搖頭歎息道:“剛老弟,當年一別,已百多年矣!若非昨天在仙靈城外巧遇你,還以為這一輩子都無法再見了。哎,你說你……怎麽就跑到一個武者世家去當供奉了呢?”

“昆大哥,哎……一言難盡啊。一百多年過去,你現在已經是結丹後期顛峰修士,我呢,依然還是在築基後期徘徊,寸步不進。若不是我倆當年交情尚在,我還得叫你一聲前輩。如今啊,滿打滿算,我最多也就二十年可活咯……”

坐在昆鐵對麵的是一個錦衣錦袍的老者,頭發灰白,滿臉皺紋,不知道是否是因為縱欲過度,雙眼布滿血絲,昏昏欲睡,毫無神采。此人聽了昆鐵所言,將手中的靈酒一飲而盡,苦惱的說道。

“不是還有二十年嗎?怎麽能夠放棄?你跑到那靈氣幾乎全無的地方,整天花天酒地的,如何能夠修煉?你這家夥就是心誌不夠堅定!”

昆鐵將酒杯頓在桌子上,瞪了那錦衣老者道。

“昆大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散修什麽都缺,若是再缺資質,每進一步都是勢難登天呐,我資質太差,心誌再堅定又如何?”

錦衣老者翻了翻雙眼,搖頭苦笑道。

“當年,也就是我們倆冒死從一個元嬰前輩坐化的洞府中搶得十幾顆青靈丹,得青靈丹之助,我才勉強從築基初期晉級到後期,可是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任何進境了。你得到青元丹之助,進境比我何止快十倍?”

自從四十年前,我老伴,也就是你菲表妹也去世之後,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再靜心修煉了。如今啊,我早已斷絕大道之心,惟有盡情享受餘下歲月咯。”

錦衣老者一邊說著,一邊往嘴裏灌酒,片刻功夫,一壺靈酒就被他喝得精光了。

“啊!你說菲表妹也去世了?你為何不找我!”

昆鐵臉上露出哀痛之色,沉聲道。

“我如何能找得到你?今天若非你帶我來,我哪能知道你藏在如此隱秘之地?小菲是你的親表妹,你一向對他寵愛有加,我若能找到你,又怎麽會不讓她見你最後一麵?沒見到你,小菲她可是走得很不開心啊……”

錦衣老者又拿出一壺靈酒,繼續自斟自飲。

“真是遺憾……居然連她最後一麵都見不了……她怎麽這麽快了就走了呢?”

昆鐵聽聞表妹逝世,不由的心中酸楚,流下兩行淚水,仰頭長歎一聲道。

“小菲一直都隻是煉氣大圓滿,壽元和凡人無異的。”

錦衣老者又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黯然道。

“是啊……菲表妹能活到四十年前,已經是非常長壽了。”昆鐵點頭道:“剛兄弟,既然菲表妹已經離去,你也不要再回去當什麽林家大供奉了,留在老哥這裏,咱倆兄弟再聯手如何?”

“當殺手?算了吧,小弟對當殺手沒什麽興趣,和一些人無怨無仇的,我始終下不了手。我還是回去林家吧,雖然這林家也不是什麽善類,但畢竟對我有過大恩。在我有生之年,總要保林家平安的。”

錦衣老者說著,猶豫了一下又看著昆鐵,神情非常認真的說道:“還有,昆大哥,小弟還是奉勸您一句,這殺手生涯不是什麽好事情,殺手最終的歸宿就是被人殺,千日獵鷹,終究會被鷹啄了眼,你要趁早脫離才好。別看你現在是一堂之主,手下有一幫子殺手,可是萬一您被元嬰修士盯上,你那幫子手下可幫不了什麽忙。”

錦衣老者的勸解之言並不順耳,但昆鐵知道這乃是好意,也不生氣,隻是苦笑著道:“剛老弟,哎……你以為我就喜歡這不見得光的生活?之前創立這血殺堂,不過是為了自保,而如今……我已經是身不由已了,如何說退就能退的?”

“以你如今結丹後期的修為,哪裏不可去?就算在偏僻深山中找一處地方潛修,也好過在這地方整天象一隻老鼠一樣藏著。”

錦衣老者瞪著雙眼看著這往昔最好的朋友,難以理解的道。

“你以為我不想?可我修煉的那破心法,乃是殘篇,勉強修煉都結丹後期已是盡頭,若要再進一步,就要將這心法殘缺的部分補全。可是這心法我是無意中得到,連名字都不知道,上哪去找其餘的部分?好不容易才和一個元嬰大修士搭上關係,做了他的記名弟子,答應為他效力六十年,他則傳授我新的更好的心法,如今這時間一半都未過,那新的心法我也隻得到一小部分,這叫我如何可以離開?就算我不要心法了……可是,知道了對方許多秘密之後,人家又豈能輕易放我離開?也隻有等我成功修成元嬰後再想辦法了。”

看著錦衣老者的充滿質疑的眼神,昆鐵非常無奈的攤開雙手道。

“哦?原來如此,小弟我還以為昆大哥你貪圖權位,戀棧不去呢。是小弟誤會了。”

錦衣老者露出恍然之色道。

“嗯,不說這個了……剛老弟,你要回去也行,有什麽難處,盡管跟老哥我說。”

昆鐵顯然不想再提那些無法解決的事情,笑了笑,故做輕快的說道。

“好,既然昆大哥提了出來,小弟我還真有件事情要麻煩您。”

錦衣老者看了看昆鐵,沉吟一下,然後道。

“哦?什麽問題?隻要對方不是元嬰修士,你老哥我都會盡力給你解決!”

昆鐵拍了拍胸脯道。

“不過是武者世家間的一些爭鬥而已,哪可能有元嬰修士?”錦衣老者擺了擺手道:“林家的死對頭葉家前些天忽然來了兩個築基修士,要對林家不利,我出麵調停,不過對方有一個築基後期顛峰,一個築基礎中期,我始終無法將此事完全壓下,畢竟是林家不對在先。我原想是到仙靈城來找當年一個朋友出手幫忙,不過既然遇到了昆大哥,這事情就得麻煩大哥您了。”

“小事一樁,築基後期顛峰而已。”昆鐵哈哈一笑道:“要不我親自和你走上一趟?”

“您親自去?還是算了吧。您是結丹後期老祖,親自出手對付一個築基後輩,實在有點小題大做。”錦衣老者搖頭笑道:“您派一個築基後期修士和我去一趟就成。”

“嗯,也好,我最近也有急事要辦,時間不好安排。”昆鐵沉吟一下道,接著一聲輕喊:“賽浪,你過來。”

幾息之後,賽浪就來到議事廳,走到昆鐵麵前恭敬的道:“堂主,請吩咐。”

“現在堂裏上玄級使者還有誰在?去叫一個進來。”昆鐵淡淡的吩咐道。

“築基大圓滿修為的上玄級使者?如今還在堂中的就隻有席海和任侗了,而任侗剛剛才回來,我這就去將席海叫進來吧。”

賽浪答道,見昆鐵點了點頭,就趕緊出去。

很快,一個青年修士就來到議事廳之中,此人一身黑衣勁裝,麵容略微瘦削,但相當俊美,差上一兩分就和女子無異端,若是換上一套好衣裳,必是翩翩公子一個。

此人正是賽浪口中的席海,他上前一步,對昆鐵恭敬的道:“席海奉命來到,請堂主發布指令。”

“席海,此次目標是兩個築基修士,一個後期顛峰,一個中期。”昆鐵看著席海慢慢的道:“你和我這位費剛兄弟去一趟萊鞅郡,將他們的人頭帶回來吧。不過此次所去,你一切行動都聽從我兄弟的安排,可否明白?”

“屬下明白!一定完成任務。”

席海即刻大聲幹脆的回答道。

“別,別……別,帶什麽人頭啊?不可傷及性命,將對方驚走,讓葉家知難而退就行了。我可不想隨意就殺人,何況,這事情原本就是林家不對,隻要讓林家渡過此劫就行了。而且,那兩個築基修士應該是火嵐宗的人,還是不要出人命的好。”

費剛一聽昆鐵的吩咐,即刻連酒都醒了幾分,趕緊搖手說道。

“哎……你這家夥,一百多年不見,依舊是這般軟弱的性格,既然起了衝突,你還去管誰對誰不對?火嵐宗又如何?全滅了就是了!”

昆鐵很不滿意的皺眉對費剛道。

“昆大哥,還是依我所言吧,有生之年,我不想再造殺孽了。”費剛神色一整,非常肯定的道:“若不然,您也不必派這小夥子和我去了,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嗯……好吧,就依你吧。你的固執脾氣還是未改。”

見費剛神情非常肯定,昆鐵也隻好無奈的歎氣道。

“那好,昆大哥,我要趕緊回去,我故布疑陣才將對方拖得幾天,若回去晚了,恐怕會被對方看出破綻,那林家可就完了。昆大哥,就此告辭,日後再聚。”

費剛立身而起,向昆鐵彎腰一禮,看了席海一眼,然後就駕禦飛劍離開。

席海向昆鐵看去,見昆鐵打了一個眼色,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也跟隨費剛離去了。

就在費剛和席海聯袂離開,往仙靈城外萊鞅郡方向而去時,在他們身後不到五百丈之外,忽然閃現一道非常隱秘的黑影。

“萊鞅郡葉家?難道是當年那對姐弟的葉家?那叫葉語冰的小姑娘,才開始修煉幾年,就築基了?不會如此之快,應該是邀請了她的同門相助……席海此人靈力深厚,神閑氣定,本領肯定非同小可,兼且又是殺手,絕非後期顛峰可敵……昆鐵那老家夥最後的眼神非常明顯,分明是吩咐席海暗地下手,斬草除根,葉家小姑娘恐怕凶多吉少……要不要跟去?可是,這一刻血殺堂其餘結丹修士都剛好不在,隻留昆鐵一人,是下手的最好時機,錯過了很難再有,可是……此事碰上了,難道真的袖手不理?算了,也罷……還是去一趟萊鞅郡,要暗殺昆鐵,以後還有機會,而且可以順便把席海此人除掉,這家夥,好重的殺氣,剛才隔了十多丈,都能感到非常濃烈……不知道手上沾染了多少無辜性命的鮮血……連肯揚大哥探明的消息中,都說此人是血殺堂的金牌殺手……”

這黑影聲音微不可聞的喃喃幾句,然後就緊緊跟隨著費剛和席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