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狐道:“所以,那地方就派出許多人來追我,不論我逃到什麽地方去,他們都要找到我,把我帶回去消滅,我盡我的力量在逃,逃到了這裏,遇到了你!”

冷自泉不再笑,吞了一口口水:“我會保護你,盡我一切力量保護你!”寶狐深深在吸著氣,把她的臉,貼向冷自泉的臉,兩個人的臉,都因為心情激**而有點發燙,寶狐道:“是的,不是你的保護,我早已被他們抓回去了,正因為你全心全意愛我,所以現在我還在你的身邊!”

冷自泉喃喃地道:“其實,我……也沒有做什麽!”寶狐充滿了深情的眼光,簡直要使得冷自泉整個地溶化,她道:“你做得太多了,你全心全意愛我,那使得你的思想波,產生一種強大的力量,這種力量,使得我可以抗拒他們的力量,他們本來不相信我會獲得一個地球人的感情,而這個地球人又是那樣愛我,因為我是邪惡的代表,沒有任何生物會容忍我的!”

冷自泉越聽越不懂,忍不住叫了起來:“你在說什麽,什麽思想波,什麽地球人,我一點都不懂!”寶狐動人地笑了起來:“你不懂的東西太多了,不過不要緊,你懂得最重要的,你懂得愛情!”

冷自泉的心中充滿了疑問,寶狐的話,他忽然不懂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可是寶狐卻不給他再發問的機會,在接下來的三天之中,一直沒有,寶狐像是把所有的危機全忘記了,再也不提,隻是和冷自泉調笑、享樂。當寶狐那樣的女人,笑語嫣嫣,活色生香之際,沒有任何人可以抗拒她的意願,也不會再有任何人去想別的。

三天過去了,對冷自泉來說,像是隻過了一轉眼的時間,那天晚上,快到午夜時,寶狐忽然道:“你會畫畫!有興趣替我畫像?”冷自泉高興得直跳了起來:“真的?”接著,他又遲疑了一下:“不是除了我之外,根本沒有人看得見你嗎?”

寶狐微笑著:“隻要我願意,就可以,其實,你也是看不到我的,我根本不存在。”冷自泉瞪大了眼,不明所以,寶狐握住了他的手:“我根本不存在,你能見到我,碰到我,感到我的存在,完全是我使你看到我,見到我!”

冷自泉迷惑地笑了起來:“寶狐,你越說越深奧了!”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寶狐不要說下去,而他已把筆取了出來。寶狐坐了下來,十分安詳地坐著,讓冷自泉畫,冷自泉高興莫名,心中在想:有了寶狐的畫像,隻要給他父親和二叔看一下,兩位老人家一定會同意她成為自己的妻子的。

寶狐一麵還在不斷說著,她說的話,冷自泉仍然一句也聽不懂,可是她說的每一個字,冷自泉還是記了下來,不論隔多少年,他都記得,當時,他也沒有問,因為根本不認為那些他聽不懂的話,有什麽意義。

寶狐的語調相當慢,顯然她是有意要冷自泉記得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她道:“我逃亡,一直在逃,來到了這裏,我立即明白了,這裏的人,是十分容易對付的,我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你,我就立即使你把我當作是你心目中最喜歡見到的人,一個美麗出眾,可能配得上你的女人,你在見我之前,一定不斷在想著要找一個可以配得上你的女人,是不是?”

冷自泉應道:“是,一個盛大的宴會,幾乎是為我擇妻而設的,但是,我在見你之前,我是容貌最美麗的女人,那是你的想法,你感到我的肌膚柔滑無比,那是你的想法,你感到和我談話最愉快,也是你自己的想法,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可以得到至高無上的男女之歡,也是你自己的想法!”

冷自泉越聽越不懂,他放下了照相機:“寶狐,你不是認真地想要說明什麽吧?”寶狐略一蹙眉:“是,我是很認真地想說明什麽!”冷自泉道:“那你至少用我聽得懂的話說!”

寶狐側頭想了一想:“我的意思是,我在你的心目中是那樣美好,那全然是由於我知道你心目中,你思想中理想的女人是怎樣的原故!”冷自泉笑了起來:“我還是不懂!”

寶狐哼了一聲:“本來,我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利用你,利用你來掩護我,可是,誰知道你恩情那樣深,那麽真摯,我竟然被你感動了!”

寶狐說到這裏,略頓了一頓,現出一個近乎自嘲的笑容來:“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著名的凶邪之靈,竟然會被一個地球人真摯的愛情感動了,這是連我自己也不相信的事,難怪他們不相信!”冷自泉過去,輕擰著寶狐的臉頰:“你是著名的凶邪之靈?”

寶狐用她那雙深深無比的大眼睛,望向冷自泉,緩緩地點著頭:“是的,你絕不能想像我是如何凶邪,地球上再凶邪再壞的人,和我相比,不及萬分之一!”冷自泉嗬嗬笑了起來。一個勁兒搖頭。

寶狐長歎了一聲:“我應該有力量可以使你明白我究竟是怎樣的……但是我做不到,因為你那麽愛我,你的整個思想中,我是”冷自泉不等她講完,就用嘴唇封住了她的唇,在長長的一吻之後,才接下去道:“你是全世界最可愛的一個小女人,我的小女人!”

冷自泉一口氣講到這裏,一瓶酒已喝完了,他走動了幾步,打開了另一瓶酒,和徐霞客一起呷了一口,然後,他問徐霞客:“剛才我複述寶狐的話,每一個字,都和她所講的一樣。”徐霞客“嗯”地一聲:“我並不懷疑這一點。”

冷自泉的樣子,看來是十分焦急的企盼,他道:“可是這許多年來,我一直不明白她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你自稱有過許多奇異的經曆,你能提供一個我可以接受的解釋嗎?”

剛才,徐霞客在聽他敘述之際,已經不斷思索著,他的確已經有了一定的概念,冷自泉這樣問,徐霞客立時道:“冷先生,這一番話,我的理解是,絕不能用普通的邏輯、道理來解釋!”

冷自泉現出相當興奮的神情來,作了一個手勢:“隨便你怎麽解釋,我聽著。”徐霞客道:“首先,寶狐說她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在你的思想概念,你認為她來自多遠?”

冷自泉睜大了眼睛:“多遠?一千裏?一萬裏之外,她明明是中國人,你看到過她的畫像,會從哪裏來?南至海南島,北到大戈壁,至於盡頭了吧?”

徐霞客大搖其頭:“她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她的樣子如何,是你想出來的,你心目之中最美麗的少女是中國少女,她就是中國少女,如果你心目中最美麗的少女是西夷姑娘,她就是金發碧眼的了!”

冷自泉有點惱怒,陡然站了起來:“你在開什麽玩笑?”他在說了一句話之後,怒意消失,又道:“不過……你的話……和寶狐的話是一樣的,一樣令人難懂!”

徐霞客真怕他一怒之下,不讓自己再講下去,所以不由自主,縮了縮身體坐了下來,他才繼續道:“冷先生,寶狐說得對,她是不存在的,她隻是你想出來的一個完全合乎你理想的女人!”

冷自泉這次,真正發怒了,叱道:“胡說!”徐霞客站了起來,作著手勢:“你聽我分析下去,好不好?是你自己要問我意見的!”冷自泉悻然:“我再也沒有聽到比你的意見更荒謬的意見過!”徐霞客沉聲道:“別忘記,那正是寶狐的意見!”

這句話的力量十分大,令得冷自泉鎮定了下來,他不由自主地喘著氣,轉過頭去,不望徐霞客,徐霞客想了一想:“有一句話,叫‘幻由心生’,你當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冷自泉斬釘截鐵地回答:“她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存在。”徐霞客道:“對,存在於你的思想之中!”冷自泉道:“胡說,我能看到她,摸到她,她是實實在在的存在!”徐霞客問:“那為什麽隻有你一個人能看到她?”

冷自泉怔了一怔,徐霞客的問題,令得他一時之間,無法回答,但那隻是極其短暫的一怔,他就哈哈大笑起來:“不止我一個人見過她,義莊的那兩個男女流氓,也曾見過她!”

這一下,輪到徐霞客無話可說了,他呆了片刻,才道:“你還未曾把事情的經過全說出來,我隻知道了一半,或許現在來聽我的意見太早了,請你繼續講下去,我的意見會比較成熟些。”冷自泉搖頭:“不,我先聽你的意見。”

徐霞客來回踱了幾步,用十分肯定的語氣道:“首先,我肯定她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很遠’的意思,和我們平時想像的不同,真是很遠,達到了根本不在我們這個世界上,是遠離我們的異界。”冷自泉先是一怔,但隨即現出一種不屑的神情,同時,自鼻子中發出了“哼”的一聲,表示不信。徐霞客有點無可奈何:“以後的事情如何發展,我在知道了全部事情後,或者可以作進一步的分析!”

冷自泉沉默了下來,默默地喝著酒,口中喃喃地叫著:“寶狐!寶狐!”他開始的時候,叫得很低,聲音之中,充滿了懷念、愛戀和哀傷。突然之間,他大聲叫了起來:“寶狐!”

冷自泉陡然大聲叫了起來:“寶狐!”他忽然大叫,是因為他在正畫著,突然看出了寶狐的神情,突然變得極其驚恐,他這時放下筆,寶狐抬頭望向上,聲音聽起來有點尖刺:“他們又來了!”

冷自泉忙道:“我應該怎麽做?”寶狐投進他的懷中:“抱著我,用你的全心全意保護我!”冷自泉緊擁著她:“你是我的,是我的,誰也不能把你搶走!”當他毫不猶豫,準備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寶狐,留寶狐在他身邊之際,突然,房間之中,充滿了強光,強光是從窗子中射進來的,窗子有厚厚的窗簾遮著,可是強烈的光芒,還是透了進來。

那種光芒是如此之強烈,以致刹那間,冷自泉幾乎什麽也看不到,他雙手緊抱著寶狐,所以隻好盡量眯起眼來,對抗那種強光。

冷自泉感到,在自己懷中的寶狐,不斷在發著抖,而且,在強烈的光芒之中,好像有兩個人影,突然出現在房間裏,那是十分朦朧的感覺,冷自泉根本在強光下,不可能看到什麽,那兩個人的身子,看來十分飄忽,隻是閃忽的人影。

接著,是一連串古怪、尖銳得難以形容的聲音,那些聲音像是利刃一樣,銼刮著每一根神經,令人產生一種極不舒服之感。冷自泉竭力使自己什麽都不想,隻想一點,我不能失去寶狐,我愛寶狐,她給了我那麽大的快樂,不論發生什麽事,我一定要她,我能為她做任何事,不論所有的人看來我是多麽笨、多麽傻,隻有我自己才知道寶狐給了我多大的快樂,快樂是無價的,除了她,我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要!

冷自泉的身子,也因為激動,在劇烈地發著抖,他知道這時候,努力想要如何保護寶狐,是極其重要的,可以幫助寶狐度過難關。突然之間,刺耳的聲音,靜了下來,冷自泉大喜過望,以為危機又過了,但也就在這時,他聽到寶狐的聲音:“好了,既然是這樣,我認為我們的對話,該讓他聽得懂!”

寶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另一個地方傳過來的,那令得冷自泉嚇了一跳,他連忙低頭去看他懷中的寶狐,可是光線太強烈,他根本無法看得清,但由於在感覺上,寶狐還在他的懷中,不但他緊緊抱著她,她也緊抱著他,寶狐還在,這令得他放心了些。

在寶狐說了那句話之後,他立時又聽到了一個十分冷酷的聲音:“有這個必要嗎?”寶狐的聲音很沉著:“你們也可以肯定了,他會毫無疑問,用他的生命來保護我,他有這個權利!”

那冷酷的聲音道:“好,反正對事實,不會再有改變,你要跟我們回去,接受製裁!”冷自泉聽到這裏,陡地大叫起來:“不!”那冷酷的聲音立時道:“冷先生,你心目中的美女,是一個凶邪莫名的凶邪之靈,他所犯的罪惡,地球上所有的惡人加起來都比不上,我們一直在追蹤他,他也一直在逃,現在,一定要把他帶回去!”

冷自泉又驚又怒:“有我在,休想!”寶狐低歎了一聲:“現在你們相信,地球人真是有愛情的了!”那冷酷的聲音道:“愛情是地球人祟高的感情,但是我們不相信像你這樣的邪惡,也能欣賞地球人的這種祟高感情!”

寶狐再低歎,她的歎息聲,聽來是這樣淒迷,遙遠而不可捉摸,令得聽到的人,心直向下沉,然後,她道:“這說明我們還不知道愛情的力量有多麽大,我本來也不相信,甚至為自己的行為而感到奇怪,但是,我領略到了愛情能給生命的快樂,我也在享受著地球人,他對我的愛情!”

冷酷的聲音原來不止一個人,冷自泉同時聽到了兩下不信的幹笑聲,寶狐又道:“我到地球已經很久了,你們對我的破壞力,不應該有懷疑,對不對?可是我一點也沒有行動,這和我的邪惡是很不調和的,是不是?我竟然沒有發揮我的力量來造成大破壞!”

在寶狐的這番話之後,那兩個聲音沉默了片刻,冷自泉把寶狐摟得更緊,道:“寶狐,別對他們講那麽多,動用你的力量,加上我的力量,把他們趕走!我們可以有無數的快樂日子!”寶狐的聲音是如此傷感:“沒有用了,這次他們動員的力量太強,本來,我以為我們如果有煤,或許還可以對抗,但那是我想錯了,再多的煤也沒有用,我逃不了!”

冷自泉急得全身發抖:“寶狐,你是在嚇我,在嚇我,你不會離開我的,不會!”

寶狐的聲音聽來更令人心酸:“你好好保重自己,一定要,因為我總有一天,會回來看你的,我是一定要被消滅的,但是我相信,你對我的愛,使我有了改變,也可以使他們知道,我不再是凶邪,那樣,我就有機會再和你在一起,你記著,我會回來的,盡我一切力量回到你身邊!”

寶狐的話還沒有說完,冷自泉已陡然叫了起來:“你在胡說什麽,我不離開你,片刻也不離開你,你是我的,你——”他才講到這裏,那嚴酷的聲音就打斷了他的話:“冷先生,如果他真的不再是邪惡,一切真如他所說,我們會考慮他的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