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四五天患病的人全部治愈了,村裏人都說仙姑顯靈了,從那以後,誰家有個小病小災的都拿著雞鴨魚肉到洞口處去祈禱,果然好多人的病啊災啊的都好了,大夥就把那個山洞叫仙姑洞。在那上百年的時間裏,仙姑洞香火鼎盛,洞口總是香火繚繞的,人們有病都不去求大神了,而是去求仙姑娘娘。”
徐霞客也聽二毛子說過那裏有女鬼,他不敢再去,知道後麵一定會有事情發生,果然,老板娘又接著說道:“可惜好景不長,上百年前,人們再去請求仙姑時竟然不再靈驗了,大家都很奇怪,有幾個膽大的人就結伴進洞去看個究竟,結果我們都沒有出來,有人說仙姑和那些人都被女鬼吃掉了,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去那一帶,仙姑洞也和鬼洞一樣,一提起來大夥就心驚肉跳的。”
“說不定是你們這些人隻知道求人家辦事,卻舍不得拿供品,人家一生氣就搬家走人了!”關超嘿嘿笑道.
"這都是老輩人和我們講的,我們這樣年紀的人根本就沒有趕上那些事。”老板娘邊招呼夥計上酒,邊笑著解釋道。
“你們說仙姑洞裏有女鬼,有人看到過嗎?”周虛問道。
“咋沒人看過?”老板娘臉一扳,一副很嚴肅的模樣,“不瞞你們說我都看到過一次。”
聽她說看到過,眾人都停下酒杯,聽她說下去,“那天為了買到新鮮的魚,我隨著二毛子他們的船去捕魚,我親眼看到在洞口的大石頭旁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來,那頭發老長了,真夠嚇人的!”看她講的繪聲繪色的,臉上也顯出很恐怖的樣子,不象在撒謊。
“老板娘,除了女鬼的臉以外,你還看到別的東西了嗎?”周虛不動聲色的問。
“我還看到青黑色的脊背,那脊背比大石頭還高很多,二毛子我們說女鬼有時候會從洞裏出來曬太陽的。”老板娘臉色蒼白的說,“從那以後,就算店裏沒有魚了我也不和他們去捕魚!”
“哈哈哈,女鬼還會出來曬太陽?”謝偉大聲笑道,“都說女鬼怕光,她們見到光躲還躲不過來,怎麽還會去曬太陽?老板娘,拜托你編也編得像一點啊。”
“哼,信不信由你!”老板娘站起來,就要走開,何建忙說道:“老板娘,我們想找個人帶我們進仙姑洞,你們鎮上誰對那裏比較熟悉?”
“啊?”老板娘驚訝的看著何建,“我們躲還躲不過來,沒有人敢去那裏的,我勸你們也別有這種想法,那裏真的很邪門的。”
徐霞客看得出來,為了縣令就算刀山火海他都敢去闖的,便說道:“我們既然來了就不會打退堂鼓的,老板娘,麻煩你好好想想,鎮上有合適的人選嗎?我們絕對不會虧待他的。”
見徐霞客說的懇切,老板娘低頭想了想,在鎮上,她的酒店本來就是消息散播中心,哪家有個大事小情的都逃不過她的耳朵,她的臉上忽然露出一點笑意,徐霞客知道有門了,靜靜的等著她說話。
“我還真想起一個人來,他叫高老大,他捕了半輩子魚,水性很好,他兒子不小了,好多媒人來給他兒子提親,可就是因為他家裏太窮,女方都不願意,他想掙錢想的眼睛都綠了,可一年四季的捕魚,那點收入就在那裏擺著呢,我去幫你們勸勸,說不定他真會去的。”
“好啊,那老板娘就多費心了,你放心,我們不會讓你白跑腿的。”何建笑著說。
老板娘說去就去,披了件衣服就出門去了,鎮子上的人都很淳樸,老板娘一副熱心腸,就算不給她什麽好處她也會去的,大夥邊喝酒邊等,老板娘這一趟去了大約有半個時辰,好像對方不願意去,他們私下裏商量好了,如果鎮上沒人敢去,他們就自己去,反正何建帶來的手下也有善於劃船的。
“踏踏踏”腳步聲傳進來,聽聲音不是一個人,何建變得興奮起來,對方既然肯來就有商量的餘地,果然老板娘身後跟著一老一少,那老者五十多歲的年紀,身材粗壯,指節粗大,一看就是長年與風浪鬥爭的打魚人,在他後麵那人身材瘦弱了一些,雖然曬得有些黑,不過長得也算清秀,也就二十歲左右的樣子,想必是高老大的兒子了,突然看到這麽些人,年輕人有些羞澀,躲在高老大的身後,不停的抽著鼻子,用衣袖抿著鼻涕,袖子上已經是一大片白花花的鼻涕的痕跡。
高老大倒是一副見過市麵的樣子,坐在何建身邊,一張口就直奔主題,“老板娘跟我說了,你們也知道,仙姑洞是很凶險的,很有可能回不來,我要看看你們給的什麽條件,值不值得我去一趟。”
“這個數可以麽?”何建伸出一個手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高老大。
“一百兩?太少了點吧,我這條老命再不值錢也不會隻值一百兩吧?”高老大低下頭懊惱的說,他的滿懷希望徹底泡湯了。
“是一萬。”何建一字一頓的說,“給你一萬兩夠了吧!”
高老大的兒子站在他的身後,聽到一萬眼睛都有些直了,捅了捅他爹,低聲說:“爹,夠了,除了彩禮錢還能剩一些呢。”
高老大咬咬牙有心再抬抬價卻怕把財神爺給要跑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個價碼鎮上會有很多人去的,“中!”他從牙縫裏憋出這個字來。
“那我們就這麽定了,明天我們就出發。”何建一招手,一名手下遞過來一迭銀票,何建對著高老大說:“這是五千兩的定金,你們先收下,等事情辦完後,再把剩下的給你。”
“好!”高老大把錢接過來揣在衣服的裏懷,何建招呼老板娘重新上菜,讓高老大我們父子二人一起喝酒,幾杯酒下肚,高老大有些麵紅耳赤,嘴也就沒有把門的了,他的眼睛在桌子上掃了一遍,眉頭一皺,“老板娘,你不地道哦,這麽尊貴的客人來了,怎麽不拿紅毛大鯉魚招待我們呢?”
老板娘斜了他一眼,尋思道:“就你事多,那大鯉魚可價錢不菲哦,再說能不能弄到還不好說呢!”她嘴上不好多說,連連賠罪,說道:“唉,你看我這記性,裏裏外外的瞎忙活倒把這個碴給忘了,你們慢慢喝,我去老劉家看看他那還有沒有。”
“保證有的,”高老大笑道,“我昨天還看到我們的漁船弄了十幾條回來呢。”
眾人剛剛喝下去一杯酒,就聽到老板娘在外麵喊:“哎呀媽呀,可不好了,老劉家出事了!”喊得都岔聲了,然後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老板娘,你幹什麽大呼小叫的?出什麽事了?”看到老板娘驚慌失措的樣子,好像見鬼了似的,關超打趣道。
“老劉家好像出事了,他家連燈都沒開,我一進屋就看到他們家的人都直呆呆的坐到炕上,我連喊了好幾聲都沒人吱聲,我一害怕就跑回來了。”老板娘邊大口的喘氣,邊說。
“或許是人家沒有聽到吧,就算他們沒有回答,你也不用嚇成這樣哦。”徐霞客說道。
“我一進他家的院子就全身發毛,一進屋又看那副情形,誰都會害怕的。”老板娘解釋道。
“我們這就去看看,如果是老板娘你在故弄玄虛,那麽這頓紅毛鯉魚可得你請哦。”徐霞客拉著關超站起來,大家剛好酒足飯飽,那鯉魚吃不吃倒是無所謂,剛好順道出去消化消化食兒,高老大領著他兒子也要和我們同去,周虛好像預感到了什麽,也跟了來,其他人仍舊坐在那裏喝酒聊天,他們讓老板娘在前麵帶路,老板娘連連擺手,說就算打死她她也不肯再去了。
“她不敢去就算了,我知道老劉家在哪裏。”高老大爺倆個在前麵帶路,這時已經是晚上八九點鍾的時間了,好多人家還沒有睡覺,燈光照得小路朦朦朧朧的,徐霞客和關超都拿著火折子,周虛把雙手抄在袖子裏,不緊不慢的跟在大夥後麵,轉過一個街角,靠近路邊那家房子裏黑乎乎的,沒有開燈,高老大說這就是老劉家,提高嗓門喊道:“老劉頭,來客人了!”
他連喊幾聲,院子裏仍舊靜悄悄的,“這麽早就睡了?”高老大推開木柵欄做成的院門走進院子,眼前是一條五十丈左右的小路。路的盡頭就是老劉家的三間青磚房,房子隱沒在黑暗之中,兩道火折子光束照過去,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右麵房間的炕上坐著幾個人。
“唉,這家人可真有意思,連燈都舍不得點,黑燈瞎火的坐在那裏幹什麽?”高老大走到窗戶下麵,輕輕的敲了敲窗戶,奇怪的是炕上的那些人像是入定了似的,仍舊坐在那裏,連頭都沒有轉動一下。
意識到不對勁,高老大的頭上冒出汗來,高升拉著他爹的衣襟,顫聲說:“爹,我們回去吧!”就這樣回去一定會被老板娘笑話的,高老大硬著頭皮去推門。
關超把他們父子二人攔在身後,對著徐霞客點點頭,示意他要進去,不過赤手空拳的萬一裏麵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可能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徐霞客暗自埋怨何建,他和手下都佩戴著武器,隻有他們三個人什麽都沒有,徐霞客伸手從後腰處把那把匕首取了出來,遞給關超,關超接到手裏,另一隻手去推門,徐霞客和周虛跟在他身後,他們兩個人都會使掌心裏的雷,關鍵時候會比刀槍還管用,高老大父子二人躲在門外探著頭向裏麵看。
屋子裏靜悄悄的,三人通過廚房,拐到右邊的房間外,關超一腳把房門踢開,徐霞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有什麽東西會立刻撲出來的!
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是裏麵什麽反常的事都沒有發生,三人走入屋內沒有急著去理會炕上的那些人,在屋裏巡視一圈後才招呼高老大父子進來,高老大點了燈,屋裏立刻亮堂起來。
老劉家一共四口人,除了他們夫妻外還有一兒一女,一家人都坐在炕上,麵前放著飯桌,好像正在吃飯,不過那些飯菜已經涼了,他們的眼睛的直呆呆的望著前麵,好像被人定住了似的。
“劉叔,你怎麽了?”高升伸手去碰坐在炕沿處的老劉,老劉身子一歪,從炕上摔到了地上,奇怪的是他身上的血肉不知道跑到那裏去了,隻剩下一副皮囊,軟軟的癱在地上。
高升被嚇得“嗷”的一聲跑出去老遠,高老大也被嚇得戰戰兢兢的,有大夥在旁邊壯膽他總算沒有跑出去,周虛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軟軟的人皮,眉頭緊皺,“什麽東西這麽霸道?連骨頭都給吃掉了!”
炕上坐著的另外三個人想必和老劉的情況是一樣的,“難道那個東西是鑽到人的身體裏麵去了嗎?否則皮膚怎麽會一點傷都沒有?”
他的話提醒了眾人,難道那個東西還在其他三具屍體裏嗎?三個人跳到炕上,把三具屍體全部放倒,除了屍體裏麵流出的血水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看來那個東西已經離開了這裏。”徐霞客長出了一口氣,可是萬一那個東西一直留在鎮上,餓了就鑽進人的身體裏吸食骨肉,恐怕用不了多久,整個鎮上的人都會被吃光!
“那個東西吃人的速度極快,否則一家人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全部遇害的。”周虛分析道,“這樣的妖物我還真沒有見過。”
他腰間的皮囊抖動,小鬼從裏麵爬了出來,先是狐疑的看了看外麵的情景,然後爬到屍體上麵仔細的嗅著。
本來就被嚇得膽戰心驚的高老大父子二人看到小鬼恐怖的外表,被嚇得張大了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你們放心,這隻小鬼很友善的,它是不會隨便傷人的。”見他們被嚇得麵如死灰,徐霞客真怕他們被嚇壞了,沒人陪我們去仙姑洞,便笑著跟我們解釋。
“真的嗎?”恐懼變成了好奇,高升走到我們身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小鬼的一舉一動,高老大也湊過來,伸長脖子觀望。
小鬼在三具屍體的身上都嗅了嗅,之後趴在周虛的耳邊說了幾句什麽,我們聽不太清楚,隻見周虛“哦”了一聲,麵露驚異之色。
“到底是怎麽回事?”關超忍不住問道。
“小鬼說屍體上的味道和那天把我們困在洞裏的那些人留下的味道很像,難道那些人一路跟蹤到這裏了嗎?”
“怎麽會這樣?如果他們在跟蹤我們,為什麽我們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再有我們從那邊出來後,去過好幾個地方,想要跟蹤我們不是容易的事,極有可能這是一種巧合。”徐霞客分析道。
“嗯,徐公子說的也有道理,反正人也死了,是不能夠救活的了,我們先回去問個究竟,然後再想辦法。”周虛說。
眾人任由四具皮囊倒在炕上和地上,熄了燈,回到飯店內,老板娘迎了出來,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們一家人都去世了,”徐霞客沒有把實情告訴我們,怕嚇壞了我們,“可能是食物中毒吧。”
“唉,他們一家人都挺好了,真可惜了。”老板娘歎息著,回到屋裏,至於他們的後事自然會有人處置,恐怕還會有人被嚇個半死,這是無法避免的事。
聽他們這麽說,何建他們沒有多問,隻是胡大夫的目光在高老大父子身上停留了很長時間,好像看出了什麽似的,他們二人坐在桌子旁一聲不吭,連酒都不喝了。
“老板娘,這幾天除了我們之外,鎮上還有別的陌生人來過嗎?”徐霞客漫不經心的問。
“這半個月都沒有什麽外人來過,”老板娘低著頭想了想,忽然撲哧一笑,“昨天倒是來了三個很奇怪的人,他們好像今天才離去。”
“哦,什麽奇怪的人?竟然讓老板娘你印象這麽深刻?”關超笑道,“是不是他們長得很帥哦?”
“那倒不是,這些人長得黑不溜秋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也真難為我們了,大冷天的每個人都穿著一件皮裙子露著胳膊大腿,凍得哆哆嗦嗦的,我看著他們可憐,就找了兩件舊衣服給他們穿,那些人好像很感激我,可惜他們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周虛微微的點了點頭,看來小鬼說的沒有錯,這些人很可能是從南洋來的,他們也精通靈囚術,隻是不了解這裏的氣候,冒冒然的就跑了來,結果被凍了個半死,幸虧遇到熱心腸的老板娘,可是他們到這裏來的目的是什麽?難道也是為了仙蛻而來嗎?這種可能性很小,因為仙蛻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他們從南洋而來,自然不會知曉的,還會有別的什麽原因嗎?
“老板娘,他們吃了什麽東西?”徐霞客笑著問,“不會吃生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