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他們就知道餓壞了,我讓夥計給我們上了點鹿肉,這些人不會用筷子,用手撕著吃,幾斤鹿肉不一會就被他們吃得幹幹淨淨,更好笑的是,他們從來沒有吃過麵條,竟然抓著麵條站在桌子上,然後才放進嘴裏。”老板娘笑得喘不過起來,徐霞客卻沒有感到一點好笑,相反的暗自為她感到慶幸,如果不是那幾件衣服,或許變成皮囊的就是他們一家了。

“他們養的寵物也很特別,別人都養貓啊狗啊,之類的東西,他們養的卻是一隻白蟲,他們吃飽後把那個蟲子拿出來,讓我們取些食物來喂那隻蟲子,我們也不知道那隻蟲子愛吃什麽玩意,就弄了一塊野豬肉扔在桌子上,奇怪的是那個蟲子看起來隻有拳頭大小,可是一看到食物突然長大了很多,甚至兩三斤肉被它一口就吞了下去,足足喂了它十幾斤肉,那隻蟲子才又萎縮到拳頭大小,真不知道那些肉都跑哪裏去了。”

“那隻蟲子長什麽模樣?”周虛對老板娘所說的蟲子很感興趣,接著問道。

“那條蟲子長得倒是很可愛的,就是食量大了點,那些東西喂給老虎也夠了。”老板娘說,“那條蟲子全身雪白,頭部有兩個紅色的眼睛,還有兩根白色的觸角,吃東西的時候很嚇人,嘴巴張得比身體還大,我真想摸摸它,又怕它把我的整隻手都吞下去。”

徐霞客也聽明白了,那三個人極有可能是南洋來的巫師,吃掉老劉一家的極有可能就是老板娘所說的蟲子,那個東西多半會可大可小,小的時候能夠鑽進人身體裏麵,大的時候會變成什麽模樣,徐霞客真想象不出來。

周虛也困惑的望著前方,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

徐霞客讓老板娘再去準備些酒菜,把她支開,問周虛:“你知道那條蟲子的來曆嗎?”

周虛搖搖頭,“南洋的巫術裏,蠱蟲多種多樣,不是親眼看到,我真的確定不了,不過我知道那一定是很令人頭痛的東西。”

何建也明白一定發生了很恐怖的事,他悄悄地問他們事情的原委,周虛把他們看都的東西跟他們講了一遍,說為了不引起恐慌才騙老板娘他們說是那家人死於食物中毒。

除了這兩桌客人外還有一些人在店裏喝酒,大夥決定回房裏去商量這件事,免得引起別人的注意,高老大父子要回家去準備一下,明天早上再出發。

回到訂好的客房裏,大家安頓下來,徐霞客和關超還有周虛住在一間房間裏,而胡大夫和縣令住在他們的左麵,何建跟手下住在他們的右麵,那位縣令本來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他們讓胡大夫留下照顧他,他們三人還有何建在房間裏商量應對南洋巫師的事,何建建議讓他的手下到鎮上搜索,隻要看到那些人就捉住帶回來,他狠狠的吐了口口水,說:“我就不信,還有不怕刀劍的人!”

徐霞客知道他沒有遇到過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自以為有刀在手就什麽也不怕了,周虛搖搖頭,說:“那些人很邪門的,恐怕你的人還沒到他們的身邊,就被蠱蟲吃得隻剩下一副皮囊了!”

何建張了張嘴,好像對周虛說的話很不以為然,隻是他很佩服周虛的手段,便沒有再爭辯下去,問道:“周先生,你說該怎麽辦?”

“處理這種事隻有我們三個人有經驗,人多了也是毫無用處,不如你們就等在這裏,保護縣令的安全,我們出去看看情況。”周虛來回踱著步,低聲說道。

“嗯,好吧,就聽你的安排。”何建麵色發紅的坐在椅子上,他一向都是高高在上很少有人不聽他的指揮的,聽了周虛的話自然有些不痛快,“周先生如果沒有別的事,人就先回房去了。”

周虛點點頭,關超卻說道:“老何,你慢走,你看你們都有武器防身,我們三個赤手空拳的,你看是不是也給我們弄把刀用用?”

何建一拍腦門,笑道:“可不是,都怪我太粗心,忘了這件事。”他推開門,對著外麵喊道:“李奇,你過來一下!”那名與何建形影不離的高個子走了過來,何建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李奇轉身離去,不一會拎著一個蛇皮袋走了進來,把袋子放在了屋子裏,何建讓他把袋子打開,裏麵裝了幾支連弩,還有一些弩箭,關超如獲至寶,跑過去撿起一把來,他一向都很喜歡連弩,又拿了些弩箭,才退到一邊,徐霞客撿了一支連弩,意外的是周虛也拿了一支連弩,徐霞客明白這次遇到的事情一定很棘手,否則他是絕對不會用連弩的,周虛的箭法很好,徐霞客曾親眼見過。

見三人都拿了武器,何建讓李奇把蛇皮袋拿出去,他也跟在李奇的身後,慢慢踱出門去。

他們三人都帶著武器走出店門,老板娘笑著打招呼:“你們出去遛彎啊?”

“是啊,屋裏有些發悶,我們出去走走!”徐霞客笑著回答,這裏有很多人以打獵為生,所以老板娘看到關超的連弩也沒有感到意外。

“這裏晚上很冷的,你們早點回來哦。”老板娘說,我們三人點點頭,來到老劉家的大門口處,周虛把小鬼放了出來,小鬼的嗅覺異常靈敏,一定能捕捉到空氣中殘餘的南洋巫師的味道,果然,小鬼徑直向前飛去,周虛示意大夥把連弩握在手中,隨時應付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誰都知道那些南洋人的邪術異常恐怖,就算能夠發覺說不定已經變成皮囊了,幸虧有小鬼浮在空中,有什麽異常情況,它一定會發出警告的。

村子的周圍都是山巒,有的房子依地勢建在山腳處,小鬼向村莊的深處飛去,向一家院子裏飛去,我們三人小心翼翼的推開那家的大門,然後來到窗子下麵,屋子裏沒有點燈,周虛低聲說:“如果看到那些南洋人不問青紅皂白就先消滅他們再說,否則的話很可能我們還沒有出手就死在對方的邪術之下!”

徐霞客和周虛擎著連弩站在後麵,關超的火折子照向屋內,隻見在炕上靠牆坐著兩個人,他們的表情與老劉一家很像,一定是遇害的本地人,屋子裏卻沒有看到別的人,“難道他們不在這裏嗎?”徐霞客緊張的情緒稍微緩和一些,問周虛還用進去嗎?

周虛看了看小鬼,小鬼從院子裏飛了出去,看來我們真的離開了,一連又去了兩三戶人家,無一例外的是全家大小都遇害了。

“哼,那個東西的胃口還真不小,加起來有十幾個人被吃掉了吧?”關超問道。

“說不定還會有!”看著小鬼繼續往前飛,徐霞客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讓那個東西在這裏呆上個十天八天的全鎮的人非得被吃光了不可!

幸好小鬼沒有再往村子裏飛,而是來到了河邊,湍急的河水隆隆流過,河邊寒意更濃,小鬼在岸邊徘徊著,很顯然那些人已經搭船走了,不知道是去了上遊還是順流而下。

“他們不在村裏了!”周虛長長的吐了口氣,很顯然,他也是一直在提心吊膽的,隻有關超悻悻的說:“哼,算你們跑得快,如果讓我遇到了非得把你們打成篩子給村民報仇不可!”

徐霞客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著搖搖頭,“關超,如果遇到他們,我們十有八九不是給村民報仇,而是很有可能會給村民陪葬的。”

“老徐,你這個家夥總是說喪氣話,他們就那麽難對付麽?”關超白了徐霞客一眼,“老徐,當年你可不是這麽容易就被嚇倒的。”

徐霞客呸了一口,“關超,你他媽娘的可別亂說,我老徐什麽時候被嚇倒過?我隻是在說事實罷了。”

關超哼了一聲,便不再言語,周虛哈哈一笑,“我說句公道話,你們兩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漢,這樣總行了吧!”

關超嘿嘿一笑,昂起頭來,邊走邊哼著小曲,看來周虛說的那句話很對他的胃口。

回到飯店裏,何建一直等在他們的房間裏,見他們安安穩穩的回來,沒有絲毫的打鬥過的痕跡,便明白了的大半,眾人閑聊了一會,就各自會房間休息,他們三個人躺在的大炕上,都望著屋頂,各自想著心事,誰也沒有說話。

不一會關超的鼾聲就響了起來,“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徐霞客笑罵道,躺在這裏胡思亂想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剛剛閉上眼睛,就覺得有人輕輕的捅了徐霞客一下,徐霞客睜開眼睛,卻看到關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起來了,他把手指放在唇邊,示意讓徐霞客仔細聽,周虛好像聽到什麽聲音,也坐了起來。

“咯咯咯。。。”一陣若有若無的淒慘的叫聲傳了過來,“媽的,真是不長記性,那隻黃鼠狼一定又去偷雞了!”徐霞客笑著罵道。

“一定是那個家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關超也笑道,他的笑聲未落,扔在炕邊的背包動了動,黃鼠狼的頭伸了出來,眨巴著小眼睛無辜的望著眾人。

“我們錯怪它了!”關超撓了撓腦袋,“難道還有別的黃鼠狼嗎?”

“不對,是在隔壁發出來的聲音!”周虛騰地一聲下地穿好鞋子,“縣令有危險了!”

聽到他的話,他們兩個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三人抓起連弩來,飛快的跑到隔壁門口,關超抬起腳踢開房門,徐霞客和周虛的連弩齊齊的指向屋內。

“發生什麽事了?”聽到這邊有動靜,何建也帶著手下趕了過來。

不過看到屋內的情形,大夥都象木頭人似的愣在那裏,隻見屋內縣令的雙手正握住公雞的翅膀,嘴巴咬住公雞的脖子,象大號的黃鼠狼似的,正貪婪的吮吸著雞血,公雞還沒有死掉,大紅的冠子耷拉著,眼睛驚恐的瞪視著,長一聲短一聲的咯咯哀鳴著。

好像沒有看到眾人似的,縣令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地上已經扔了兩隻被吸光了血的公雞,血液從縣令的嘴角滴落下來,象從地獄出來的惡鬼似的。

胡大夫站在縣令的身旁,看到眾人進來,趕緊嗬嗬笑著,說:“縣令的病又犯了,必須得吸熱血才能止住病痛,我剛剛去和老板娘買了幾隻公雞回來,大家不要誤會!”

聽到他這麽說,大夥狐疑的回到各自的房間,縣令那屋的門咣當一聲關上,“我看這個縣令很有問題哦。”躺在炕上,關超自言自語道。

“周先生,你知道縣令是什麽來頭嗎?”徐霞客也覺得縣令的行為很怪異,喝生血治病的病例也有,可是怎麽看他都不像正常人。

“聽說這位縣令從前參加過很多次戰役,且戰功顯赫,無論到了哪裏當地的部門都很給他麵子,如果不是縣令幫忙,何建早就被人迫害死了,所以何建一直對他感恩戴德的,我也覺得他有些不對勁,讓小鬼悄悄的探試過,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一點問題,或許是我們多心了吧。”

但願是多慮了,徐霞客也懶得多想,不一會就睡著了。

第二天,大家準備好了各種用品,高老大父子也早早的趕了來,“咦,不是說你自己去麽?他怎麽也跟了來?”徐霞客問高老大。

“他說我年紀大了,一個人去他不放心,非要跟來。”高老大慈愛的撫摸著高升的頭發,笑著說,高升的臉一紅,習慣性的用嶄新的棉襖的袖子去擦鼻涕,“這叫在家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有你們父子同行,這一趟我又多了幾分信心。”何建笑著說。

大家都把東西裝在高老大的船上,這時縣令才由謝偉用輪椅推著過來,胡大夫拎著藥箱跟在我們身後,再後麵就是那良和付柏兩個人都帶著連弩,麵容嚴肅的緊緊跟在胡大夫身後,縣令眯著眼睛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樣,與昨晚喝雞血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高老大開來的是一艘普通的漁船,船上甚至還有漁網魚叉等捕魚的用具,隻是船雖不大,裝十幾個人倒不成問題,何建讓老板娘代為照看著那些車輛,承諾回來後一定多給她賞錢。

大家七手八腳的幫著把縣令的輪椅抬到船上,高老大收起跳板,漁船緩緩開動,“祝你們一路順風,快去快回哦!”老板娘在岸上揮著手,漁船逆流而上,波浪拍打在船幫上變成一堆堆的碎末噴在眾人的臉上和身上,一波波的浪潮仿佛從天邊湧來似的,眾人木雕似的站在船頭,沒有一個人說話,高老大掌著舵,高升在一旁幫忙,小鎮越來越遠,漸漸的消失在視野之中,那一小塊平原很快的被群山代替,漁船沿著河道在山巒間穿行著。

江的兩邊高崖壁立,仿佛被利斧劈開了一樣,大江便從天水交接處滾滾而來。

又走了兩三個時辰,水流變得更加湍急了,“前麵不遠處就是仙姑洞了!”高升大喊道。

高老大咬著嘴唇,鐵青著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江麵,這裏暗礁很多,一不小心就會船毀人亡的,江麵比原來寬廣了許多,船頭猛地一轉,漁船駛入一處支流之中,水流平緩了,高老大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江水從不遠處的一處山洞裏流出,那山洞高約數十丈,寬約數百丈,好像山壁張開的巨口似的橫亙在眼前。

高老大掌握住船的平衡,“我們進去麽?”回頭問何建。

“當然進去,否則我們大老遠的跑到這裏來幹什麽?”何建冷冷的說,仍有兩行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聽二毛子講了水鬼的事,大家心裏都是七上八下的,這種事從來都是無風不起浪的,他們或許有些誇大其詞,但誰也不敢說裏麵什麽都沒有。

江水變得稍窄,江岸露出泥土來,依稀可以看到在靠近山洞的入口處還有許多碗罐之類的東西,大家知道,那一定是當年仙姑顯靈的時候村民用來供奉仙姑的用具,隻是年深日久,有的已經被泥土埋沒。

“嘭”漁船猛的停了下來,眾人身體前傾,好幾個人險些栽進江裏,“喂,你幹什麽?”謝偉沒好氣的問道。

“女。。。女鬼!”高老大指著遠處一個黧黑色的物體魂不附體的喊道。

眾人也是一愣,遠遠的看去,確實有一個黑色的仿佛什麽東西的脊背露在河麵處,“就算是有東西,那也是一條大魚,”關超笑著說,“那個女鬼會有那麽長的脊背?”高老大戰戰兢兢的不敢上前,“到前麵去看看!”周虛沉聲說道。

“嗯。”高老大雖然心驚肉跳的,但也不敢違背大家的意願,慢慢的把船開過去,眾人也不敢閑著,都把連弩握在手中,距離那裏還有十幾丈時,那個東西仍舊在那裏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