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青一個電話,打亂了向天歌與柴莎莎進城的行程。縣委書記謝程要到魚市來視察工作的消息,立刻像風一樣吹進了魚市人的耳朵裏。在過去縣級的頭頭腦腦到魚市,都是事後才知道的。

水香草從鄰居牌桌上聽到這個消息,連忙趕回雕刻店。謝程很少到魚市來,偶爾來也沒有登門拜訪過流家。水香草從洗手間出來,坐在沙發上,喋喋不休地說:“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人家現在是龍縣的父母官,早把我們忘到後腦勺了,哪裏還記我們這師傅師娘。”

流彈忙於刻章子,心不在焉地說:“領導都這樣,連自己的老婆都顧不上,哪還有時間來顧師傅師娘。”

水香草蹺起二郎腿,埋怨說:“都怪你,非要把流星送到國外去留什麽學,什麽真本事沒學到,整天就會吹牛泡女孩子,還有流魚,現在到了省城,連假期都不回家看看,真是養子不教父之惰,崽大不由娘……”

“你別亂套,流星想回娘家,我管不著,流魚是你想生的,你別閉著眼睛把責任往我腦殼上推。”流彈抬頭看了水香草一眼,又說:“你看看你那坐相,像什麽樣子,腦殼都臭黃土了,還打扮得花裏胡哨的,這是給誰看啊?”

“給你看唄!”

水香草瞪了流彈一眼,說:“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想找個嫩點的?”

“我看你是閑著沒事幹,無理取鬧,吃飽了撐著。”

“我是沒事幹,無理取鬧,有本事你把我給吃了。”

水香草與流彈正眉毛對胡子,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輛嶄新的奧迪轎車在雕刻店門口亮了一下尾燈,停了下來。

來人正是謝程,同行還有他的表妹米色。

謝程拿出兩盒喜字白沙糖,開門見山說:“師傅師娘,你這個地方挺難找的,徒弟來看你們老人家啦。”

“這裏位置不好,是有點難找。”流彈對謝程的到來不冷不熱,象征性地點了點頭。水香草接過白沙糖,笑道:“我還以為流家門口有刺,你不敢來了呢。當年汪秀落戶在我家,你怎麽不說難找。”

“汪秀?”

謝程沒想自己此行的目的這麽快就出來了,脫口問道:“師娘,她什麽時候回城的?現在還好嗎?”

水香草想了一下,說:“這個,具體時間我有點忘了,好像是最後一批回城。這丫頭回城後連封信也沒有給我寫。現在的孩子,有奶便是娘,沒一個靠得住的……這位姑娘是?”水香草不認識米色。米色拿出一張名片,說:“我叫米色,在茅草街開了一家杏花村酒代銷點,師傅師娘有時間多去捧場。”

“好的,有時間我一定去!”

水香草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說:“噢,別站著,你們進來坐呀,我去泡壺茶。”

“喂,誰的車,趕緊開走!”

隨著話音外麵傳來一聲警報,米色說:“表哥,你們聊,我出去看看。”

謝程說:“好,你去吧,我說幾句話就出來,馬上走。”

水香草說:“小謝,你表妹真漂亮,她還沒有婆家吧?”

謝程歎了口氣:“有了,我妹夫出車禍死了。”

水香草問:“多久的事?”

謝程說:“就是前天,她男人就是你們魚市的,叫滑稽。”

水香草想了想,說:“滑稽?不認得。”

流彈接口說:“這個人我認得,是腿溪的,挺好的一個小夥子,我的貨都是他幫運的,他開車從來沒有出過事,可惜了。”

謝程搖了搖頭,說:“好了,不說這事了,我今天來你們這裏,還想問你們一件事,希望你們能對我說真心話?”

水香草和流彈對望了一眼,問:“什麽事情?”

謝程說:“就是我回城之後,寄給汪秀的信,她收到了沒有?”

水香草說:“這就奇怪了,你走後沒多久,汪秀老是問我們,有沒有你的信,後來汪秀被安排到汪家水碾房去做事了,我們還以為是你在上麵有人,給她開的後門呢。”

流彈暗中給水香草使了一個眼色,說:“這事有點麻煩,毛阿發是魚市郵遞員,杏花、響水橋、腿溪、青草界的信歸他管。”

問題明擺著,毛阿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