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欣榮為艾飛揚準備的生日燭光晚會比想中還要熱鬧一點,因為是周末,很多朋友聽到消息都結伴前來捧場。特別是流魚用紙編織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一下贏得了汪萌的芳心。唯一遺憾的是,流魚沒有見到汪蔭的母親。汪秀是晚會散去之後才回到家裏。麵對汪萌的抱怨,汪秀顯得很不耐煩。“這男人,十有八九都靠不住,花言巧語把你弄到手後,結果就什麽都不是了。”汪秀對男人是有成見的,而且根深蒂固。

汪萌受不了了,回頭對向欣榮說:“欣榮,你的事我幫不上忙了。”

然後賭氣上朋友家去了。

“氣死我了,有本事你一輩子都別進這個家門,就當我沒生過你,真養了一隻白眼狼!”汪秀把房間裏的東西摔得哐啷啷響。

向欣榮隻好硬著頭皮自己上了。她給汪秀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幾上,說:“阿姨,你先消消氣,我知道你是心疼萌萌,你發火證明你不放心萌萌,對吧?今天這事都怪我,我跟萌萌是好朋友,沒經過你的同意,就給萌萌介紹對象。”

“欣榮,我沒怪你的意思,你的出發點是好的,找對象是好事,阿姨也年輕過,知道愛是怎麽回事。問題是,你們都還小,不知道人心的險惡,萬一被人騙了,後悔就晚了,這世上是沒有後悔藥賣的。”

汪秀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卻叫了起來:“哎喲,真倒黴,我的腰又扭了,別管她了,欣榮,你過來幫我揉揉。”

“我看看。”

向欣榮給汪秀揉搓了一陣,問:“感覺好點了沒有?”

汪秀扭了一下腰,說:“好多了,剛才痛得要命,可能是關節錯位了,看來我這腰是離不開你嘍。噢,今天有人打電話沒有?”

“有一個。”向欣榮趁機把那份報紙遞到汪秀的手裏,“你看,就是報紙上麵的這家人打的。”

“尋歌啟事?”

汪秀看著報紙,眉頭皺到一塊,說:“真是哪壺不熱提哪壺!”

向欣榮說:“阿姨,這是怎麽回事?我在網上查了一下,也沒有查到這首歌。”

汪秀歎了口氣說:“這首歌,我在魚市插隊的時候聽水香草唱過,水香草是我師娘,我在她家住過一陣子,她就是因為唱這首歌,被人打成了反革命。你不知道,當時很多革命歌曲都不讓唱了,弄不好就得背上反革命的罪名。天地開了花……那年唐山發生大地震,我就是報名參加到抗震救災的隊伍中才離開魚市的。”

向欣榮說:“從歌詞來看,這應該是一首部隊上唱的歌。”

“是不是,現在都不重要了。”汪秀喝了一口茶水,說:“我就想不明白了,這家人為什麽老揪住這首歌不放。欣榮,你不是魚市人嗎?你跟我說說這家人的情況吧?”

向欣榮沒想到汪秀會突然提到這個讓她深感頭痛的問題,她原想問明情況之後,再找個機會說出來。看來這層關係再不挑明,就會弄巧成拙了。向欣榮沒有退路,豁出去了:“阿姨,不瞞你說,這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什麽,你的家人?”

汪秀差點沒被茶水嗆住,瞪大眼睛:“你這話什麽意思,給我說清楚點?”

“給你打電話的人,是我的後媽。”向欣榮怕汪秀誤會,忙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汪秀聽得如坐針氈,說:“你是向光明的女兒呀,如果是在過去,我非得把你抓起來不可,你等於是敵人安插在我身邊的間諜,女特務。”

向欣榮苦笑了一下,問:“你打過仗?”

“這倒沒有,我當過紅衛兵的領唱。”汪秀停頓了一下,說:“這都是你爸讓我幹的,我當時還小,幹不了碾房的體力活,現在想起那些日子,就覺得像做了一場夢。你們這代人,是無法體會到我們那代人的生活,特別是感情上的事情,更是一片空白。”

向欣榮問:“為什麽這樣說呢?”

“我的初戀就失落在你們魚市。”

汪秀沉思了片刻,又說:“也許用荒漠來形容更恰當,我當上紅衛兵的領唱之前,愛上一個男人,他叫謝程……”

“謝程?我們的縣委書記也叫謝程。”

向欣榮見汪秀欲言又止,又問:“你愛上的那個男人,不會是我們的縣委書記吧?”

汪秀搖了搖頭,說:“這個不可能,聽說他在中越自衛反擊戰中犧牲了。”

向欣榮說:“我們的縣委書記也參加過中越自衛反擊戰,還立過三次大功呢。”

“是嗎?”汪秀眼裏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熄滅了,搖頭說,“不可能,不可能……”

“是的,他的鐵沙掌可厲害了,一掌能劈斷三塊磚頭!”

“啊,你親眼看到的?”

“嗯,校慶的時候他到我們學校表演過!”

“魔術表演吧?”

“不是,有人問起他那身功夫是怎麽練成的,要他現場露一手,這不,那磚頭還是我到工地撿的呢。”

“他怎麽說的?”

“說是打沙袋。”

“在什麽地方?”

“汪家水碾房。”

“難道真是他……”

汪秀心裏埋藏了二十多年的記憶,又像凍結的冰塊瞬間被融化了。謝程為什麽不給自己寫信呢?毛阿發不是說他回城就和一個部隊的姑娘好上了嗎?後來在越戰中犧牲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汪秀的心思一下全亂了。如果這個謝程就是她的初戀情人,那毛阿發為什麽要騙她呢?

汪秀越想越不對,決定回魚市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