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杏花村很少召開這樣的會議了。在流彈的記憶裏,隻有在領導班子換屆時,才會召開這樣的村民會議。流彈對這種會議有著自己很深的見解。由於上山當過土匪,名聲不好,每次聽到“開會”這兩個字就會坐臥不安,生怕有什麽事情會莫明其妙地落到自己的腦殼上。“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反動派被打倒,帝國主義夾著尾巴逃跑了……”流彈是在旋律非常歡快的音樂聲中,緊跟著柴莎莎跑進會場的。村民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們,好像他們根本就不是杏花村的村民。
萬年青坐上杏花村書記的位子。
萬年青剛來的時候,村委會還沒有辦公室。村民對這位初出茅廬的女大學生,都懷著一種看熱鬧的心情。這幾年變化很大,被洪水洗劫一空的杏花村如今又恢複生機,經濟收入比洪水前翻了一番,吃穿的問題算是基本解決了。大家不得不承認,這位女大學生的確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過硬本領。特別讓大家感到興奮的是,與魚市相鄰的鳳縣,在戰爭年代遺留下來的荒廢多年的飛機場開通了。解放初期,魚市歸鳳縣管理,後來劃歸龍縣。鳳縣機場剛開通的那陣,魚市的人常跑到青草界上看熱鬧。有人對此也提出不太樂觀的看法,說分片時鳳縣經濟基礎比龍縣差,這種高消費的航班能飛多久,還是個很讓人擔憂的問題。可大家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鳳縣因為機場重新啟用了,那些外商像母雞找雞窩下蛋一樣,紛至遝來,幾年功夫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龍縣支柱產業煙廠關閉後,為了改變被動落後的局麵,也把經濟眼球投在了有著同樣廣闊前景的旅遊資源上。
之前村裏開會,先要發一份通知,說明會議內容。這個會議是臨時召開的,沒有任何通知,它的不確定性無形中讓大家的內心裏又增加了幾分期待與不安。這種期待與不安可以從老人和孩子的臉上體現出來。前者嚴肅而緊張,後者天真而活潑。主席台上,除了萬年青,還有滑祥劍和塗海。作為代理村長,向天歌也被安排在主席台上,當他看到柴莎莎和流彈在人群後麵坐下來後,扭頭對萬年青說:“萬書記,時間到了,我們開會吧!”
“好,你把音樂停下。”
萬年青把話筒抬高了一點,親切地說道:“馬上要開會了,各組的人都到齊了沒有?”
流彈看到大家都不做聲,高高舉起右手,大聲說:“還有一個沒到,我家那個婆娘閃腰了,來不了,要我幫她請個假!”流彈的右手板上反寫著個“假”字,大家都被手板上的反體“假”字逗樂了。
“知道了,流師傅把手放下來。”萬年青忍住笑,說:“好了,不耽誤大家的活路,下麵,我宣布開會,請滑鄉長為大家講話。”
掌聲雷動,滑祥劍開始講話了。
“同誌們,大家都知道計劃生育是我國的基本國策,這個問題在城市已經不是什麽問題了,但在我們杏花村還是個大問題,很多人對計劃生育這件事的重要性還沒有完全了解,甚至認為我們這些當領導的吃飽了撐著,是在多管閑事。今天我就通過這個會,跟大家說說為什麽要搞計劃生育。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的,你們想想,杏花村的地方隻有這麽大,如果人口多了,吃飯的人也就多了,地方少,吃飯的人多了,弄不好,就會餓肚子。好了,閑話少說,我把計劃生育的文件精神,再給大家念念。”
滑祥劍拿起一份打印的文件,高聲念了起來:“1979年我國開始實行計劃生育,1982年寫入國策。由於推行了計劃生育政策,人口的出生率和自然增長率明顯下降,人口無計劃增長的局麵得到了控製和扭轉。1980年9月25日,中共中央發表《關於控製我國人口增長問題公開信》標誌著一胎化的開始。據不完全統計,近二十年來,中國起碼少生了兩億人。1984年開始充許農村生育二胎,其具體條件是,夫妻雙方至少有一方為農業戶口。”
滑祥劍放下文件,目掃全場,清了一下嗓子,說:“在這裏,我多說兩句,計劃生育的動員工作,1956年代就開始大力宣傳了,並寫進《全國農業發展綱要》。那是各種科普雜誌出計劃生育專刊,書店有大量計劃生育書籍,全國城鄉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宣傳計劃生育。當時由於帝國主義封鎖、工農業落後、外匯緊缺,國家動用大量外匯購買計劃生育用品,無限量長期免費供給人民使用……流彈,你東張西望的幹什麽?你領了獨生子女證之後,又偷偷生育第二胎,分明就是把國家政策當兒戲。你說,你這樣做對得起黨和人民嗎?”
流彈不安地搓著手,吞吞吐吐地說:“這個,我沒有把國家政策當兒戲,那孩子是水香草不小心懷上的……我是說,可能是你們計生辦發的那些小汽球質量有問題。”滑祥劍覺得這個問題越說越亂套,拿起文件,避實就虛地說:“看來這計劃生育的工作,比想象中的還要任重而道遠……但是,話又說回來,不管這事多麽難辦,我們都要樹下必勝的信心,積極響應國家的指示精神,多學習計劃生育的知識。大家請認真聽我把下麵的文件念完。”滑祥劍正要念文件,放在主席台上的手機“突突”地振動起來。
“滑鄉長,你的電話。”塗海把手機拿起來遞給滑祥劍。
滑祥劍接過手機一聽,臉上的神情馬上變得凝重了,連連說:“好,好,我馬上過來。”他回頭對萬年青說:“今天的會開不成了,這計劃生育的文件你每戶打印一份發下去,我和塗海還有點事!塗海,快,我們馬上去青草界岩場。”
青草界岩場剛剛發生了一場惡鬥。
電話是派出所所長滿和平打過來的,滑祥劍趕到現場的時候,被打傷的人都送上救護車了。黑老大把勸架的鮑果也打傷了。從田曉月的嘴裏得知,最近,黑老大帶著手下那幫人常到岩場鬧事,她和流星到岩場調解,雙方一言不和,便動手打了起來。鮑果是路過,看到雙方打得不可開交,出麵好言相勸時,被黑老大無意中打傷的。說到雙方衝突的著火點,田曉月那張漂亮的臉蛋紅得像一個切開的西紅柿,黑老大是在調解過程中掏出褲襠裏的東西,被流星拍照鬧翻的。
在衛生院裏,石家忠對受傷的人做了一番語重心長的教育,讓滿和平把黑老大帶回派出所,他是打鬥中唯一沒有受傷的人。
流星受傷最嚴重,被當場打暈在地上。
田曉月和塗海留在衛生院照看被打傷的人。
回鄉政府的車上,石家忠和滑祥劍說開了。滑祥劍忐忑不安說:“石縣長,鄉下人沒什麽文化,修養素質差,你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石家忠一臉嚴肅說:“正因為這樣,所以更要重視,這個問題,一定要嚴肅處理!你看看,這黑老大,當眾耍流氓,毆打工作人員,連國際友人也敢打,這分明不把國家王法放在眼裏,滑鄉長,你不要以為你現在不管這件事,就可以當觀眾,作壁上觀。”
“怎麽會呢,不管怎麽說,這件事發生在我的眼皮底下,我作為魚市鄉的鄉長,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你也知道,魚市人生性好鬥,把打架當成一種遊戲,我的意思是說,這教育工作得從小孩子抓起才行。”
“沒錯,這的確是個刻不容緩的社會問題,現在全球都在抓經濟,卻忽略了對孩子的教育,這兩年未成年人的犯罪率上升,有抬頭趨勢,特別是色情暴力網站,讓人深感頭疼!”
兩人說起網絡的問題,臉上都流露出了無比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