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什麽,又發生了車禍?”接到刑警隊長刀芒的電話,縣委書記謝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紅木辦公桌沒有被拍掉一個角,反而把自己的手板震得隱隱作疼。這一掌要是換在三年前,至少會在上麵留下五個手指印。他在魚市插隊的時候練過鐵沙掌。自從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上麵後,整天想著搞活市場的問題,這手絕活也就沒時間顧得上操練了。謝程對龍縣的治安之所以這樣放心,因為除了縣長石家忠,還有兩個得力幹警,就是滿和平和刀芒。自從滿和平去魚市派出所之後,這交通事故頻頻發生,讓他非常惱火。刀芒是個孤兒,是他一手培養的。刀芒的父親叫刀鋒,因強奸幼女殺死妻子,被判處死判。刀芒還沒斷奶。謝程頂著壓力,堅持把刀芒帶在身邊。而刀芒也很爭氣,從警校畢業回到縣城工作,沒幾年就當上了刑警隊的副隊長,代理刑警隊長一職的滿和平到魚市派出所任所長之後,一直沒有正式人選的刑警隊長一職,便理順成章地落到了刀芒頭上。哪想刀芒當上刑警隊長沒幾天,法院門口又發生了車禍,謝程想不生氣都難。他顧不上罵刀芒,讓司機開車直奔車禍現場。

星期五的車流量原本就比平時多,加上出了交通事故,一路上更是堵得像便秘似的,難以疏通。謝程用手機給刀芒打了一個電話。這部三星彩屏手機是今年國慶節謝程過五十歲生日,刀芒特意送給他的壽禮。理由是,他手上的那部黑白諾基亞已經用了很多年了,很多按鍵都接觸不良了。電話接通了,謝程說:“刀芒,今天路上的車特別多,我一時間過不來,事故的情況處理得怎麽樣了?有沒有人員傷亡?”

刀芒回答說:“報告謝書記,除了出租車司機當場死亡之外,車上的四名受傷人員已經送往人民醫院搶救了。”

謝程趕到車禍現場,路上堵塞的車輛差不多也疏通了。看得出這次的車禍很嚴重,法院門口那棵有著上千年曆史的大槐樹,被撞掉了很大一塊皮。由於那段路有點上坡帶拐彎,出租車被一輛貨車撞翻了,掉進溝裏。“經過法醫檢查,兩位司機都是酒後駕駛,出租司機有吸毒的跡象……”

聽完刀芒的匯報,謝程決定親自搜查那兩輛車。這一查不打緊,毒品沒搜著,卻從貨運司機那些包裝好的棉被枕頭裏搜出大量的假鈔。

貨運司機叫滑稽,曾是魚市杏花村酒廠的貨運司機,因酒後誤事被廠裏開除後,經熟人介紹,又成了腿溪棉花蠶絲加工廠的貨運司機。更讓謝程感到震驚的是,帶鎖的車座底下還藏著兩條雲雨湖香煙。謝程抽了二十幾年的雲雨湖,一看就知道這兩條香煙有問題。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他連連抽了三根,臉上便流露出了興奮的神情。這不就是海洛因嗎?這種飄飄欲飛的感覺對他來說太熟悉了,同時也太可怕了。想起在戒毒所呆過的那段日子,謝程沒敢再往下抽了。這玩意兒的麻醉性挺大的,因為都是提煉出來的精品,一般的人抽上幾口,都有可能上癮,一旦上癮,要想戒掉那就很困難了。當年他就是由於破案心切,為了查出毒源所在,冒險多抽了幾口,結果案子沒有查出什麽眉目,自己反而上癮了,要不是艾河生及時出手相救,差點還把老命搭上了。謝程感到慶幸的是,也正因為那一抽,讓他掌握了很多毒源的信息,許多毒梟也紛紛落網。滑稽的傷勢很嚴重,經過搶救無效死在了手術台上。好在其他四人都沒有生命危險,這讓謝程稍微鬆了一口氣。他在慰問傷者時,一個引蛇出洞的方案也在他的腦海中成形了。

從醫院出來,謝程立即對刀芒下達了這個計劃的第一步:“刀芒,你通知家屬馬上趕到醫院,特別是這兩位司機的家屬,你務必給我查清楚他們的來龍去脈。”

刀芒說:“那腿溪棉花蠶絲加工廠的事……”

謝程說:“這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另有安排!”

刀芒說:“是,保證完成任務!”

對謝程行了一個響亮的軍禮後,刀芒帶著手下的警員上了警車一溜煙走了。

謝程回到車上,馬上給滿和平打電話,要他立刻帶人把腿溪棉花蠶絲加工廠監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