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毫無收獲,作為犯罪嫌疑人,毛阿發、塗波、向天歌、柴莎莎被警察分別送進了地下秘室。這是個臨時關押犯人的屋子。之前這裏是魚市電影院,用來放電影的,也是魚市青年男女談情說愛從野外向室內過度的一個轉折點。九十年代初,魚市家家戶戶有了電視機,看電影的人少了,曾經紅極一時的鄉村電影院自然也就關門了。地下室有兩間房,毛阿發和向天歌被關在一個房間裏,塗波和柴莎莎被關在另一個房間裏。
這個地下室,向天歌最熟悉不過了,除了一個進出口,四麵都是實心地。他上初中的時候,為了能進入這個電影院免費看電影,跟艾飛揚私下著實下了一番苦功夫。就在兩人四處碰壁的時候,一個意外的發現讓他們找到了進入這個地下室的秘密通道。確切地說,是位於女廁所下水道的上方有一個形同烤煙房火管的暗道。也不知道設計者是出於通風換氣考慮,還是別的什麽用意,秘道與廁所就像是一個連通器。
向天歌是無意中看到一隻老鼠從下水道躥出來,想用腳去踩那隻老鼠不小心掉到陰溝裏,才發現那條暗道。向天歌現在還記得,他與艾飛揚從那條暗道爬進去看的第一部電影是《紅色娘子軍》。後來,這個秘密通道被鐵錘發現了。這家夥在廁所偷看女人屙尿,被電影院的工作人員抓起來,毒打了一頓。好在鐵錘講義氣,沒有把他們供出來,這也是向天歌唯一佩服鐵錘的地方。
鐵錘天生有點變態,老是偷女人的內衣**,無論父母怎麽打罵他都沒改正過來。直到上初二之後,鐵錘的這種變態的愛好才有所改變。讓向天歌感到難堪的是,鐵錘老是找他麻煩,喜歡搞惡作劇。有一次上體育課,向天歌在跟班上女生麵對麵說話,結果鐵錘從後麵上來,一下把他的運動褲扒掉了。“哈哈,下邊都長毛了,還沒有穿**!”向天歌是在女生的尖叫聲中,還有男生的哄笑聲中,逃離那個被拔得寸草不生的環形操場。如今想起鐵錘,向天歌就覺得頭皮發麻。好像那瓶冰毒就像一把鐵錘狠狠地敲在自己的腦門上。這走私毒品的罪名一旦成立,那可是要掉腦袋瓜子的。特別是審問過程中,塗波那對水汪汪的大花眼,更是讓向天歌心煩意亂,好像那瓶冰毒是他放進去似的。倒是柴莎莎對這件事看得挺開的,從頭到尾都是一副真金不怕火來煉的樣子。這讓向天歌心裏多少有了一絲安慰。
毛阿發的狀態正好相反,進入房間之後,這位臉上一直保持著微笑的文化人,再也坐不住了,他在巴掌大的房間裏不停地走來走去,嘴裏念念有詞。毛阿發突然停下來,自言自語地說:“這下麻煩真的大了,我那些錢都要泡湯了。”
向天歌生氣說:“我都快被你害死了,你還有心思想著你的那些假錢。”
毛阿發說:“什麽假錢?你這話什麽意思?”
向天歌說:“少裝蒜了,真是瞎子見錢都開,什麽人都騙!”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我說什麽你心裏最清楚。”
“我真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好,非要我點破是吧,那我問你,你給我阿爸的那些稿費是怎麽回事?”
“那些錢我不是讓你當麵點過數了嗎?你……不會說那些錢是假的吧?”
“那些錢有一張是假的,你不會說不知道吧?”
“怎麽會呢,那些錢我都是從郵局裏取出來的……”
“那就怪了。”
看樣子,毛阿發不像說謊,向天歌奇怪說:“難道是郵局的驗鈔機出了問題?”
“噢,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毛阿發說,“當時停了一下電,有個小夥子去郵局存錢,我拿的就是他那些錢!媽的,難道是這家夥和裏麵的工作人員勾搭好了,存心想坑我?”
“我看你是想推卸責任吧,你自己不會看呀!”
“都怪我太相信那位工作人員了,她說這錢是真的,要我自己看一下,我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沒仔細看。”
“算了,不管是誰搞的鬼,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好在錢不多,就五十塊,下次小心點就是了。再說那張錢不用驗秒機還真的挺難辨別真假,連我都上當了,硬是沒看出來。”
“也是,吃一塹長一智。”
毛阿發在床邊上坐下來,說:“這假錢是小事,可冰毒的事就大了,對不起,都是我把你們給害了。”
“知道就好。”向天歌說,“你不是很有錢嗎,趕緊想辦法把我們弄出去。”
阿發苦笑道:“我現在哪有什麽錢啊,我把所有的錢都押在你爸那本破書上了。”
“不會吧,你不是說那本書寫得很有深度,具有暢銷書的潛質,在網上的點擊率挺高的,賣個十萬冊都不成問題嗎?怎麽現在又變卦了,把具有諾貝爾胚子的書說成破書,你這不是自食其言,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嗎?”
“我是這樣說過,一般的書,別說要稿費,就是作者掏錢給我,我也不會做。你爸這本書我個人是很喜歡,要不然我怎麽會出血本去打造這本書呢,問題你爸是個新人,要想在文壇立足,光靠實力還是不夠的,書寫得再好沒人花錢包裝打廣告頂個屁用。你不知道,現在圖書市場很不景氣,加上盜版橫行,好賣一點的書,上市沒兩天,盜版就出來了,想出書都困難呐。”
“那你為什麽還要花錢出我阿爸的書?”
“緣分,我看他很有寫作的潛質,一輩子就這樣窩在魚市可惜了,想幫幫他,給他一個出頭的機會,希望他能通過這個平台,能把自己的才能發揮出來。”說到這裏毛阿發用手摸了一下那頭梳理得油光發亮的長發,接著說,“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他這個人能吃苦,有頭腦,特別是那種不服輸的幹勁,比年輕人的幹勁還要足。我也是白手起家,很能理解他的這種處境。再說,做生意本來就有風險,我就是抱著做小等於做大的心理,想先把書的質量抓好,把公司的品牌打出去,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爸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我的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
“是啊,人算不如天算……”向天歌聽了毛阿發的一番話,原本灰暗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起來。
不管毛阿發的話是否屬實,但最近家裏老是出事,想想就害怕。不知為什麽,向天歌對眼前的毛阿發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想不起在什麽地方見過,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