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彥庭癱坐在火星軌道殖民站裏那冷冰冰的走廊地板那裏。在距離地球 距離的火星軌道上,唯一陪著他的就是身上那套堅固的動力甲裝備。他渾身發冷發抖,隻有動力甲中心的小型可控核聚變反應中心能夠給他帶來一絲溫暖。
在經曆了一係列高強度的戰鬥以後,任彥庭陷入了迷茫。他不得不再次開啟了恢複藥劑的注射。這種藥劑是前不久被劉斌教授研製出來的。它的主要效果就是能幫助人迅速地恢複自身的精力。但作為一個新研製的藥品,它的副作用也是相當明顯的,那便是使用者會在一段時間裏進入精神恍惚的狀態,通俗點講就是注射了這個藥劑以後會不可避免地開始回憶過往。
任彥庭還記得那場在中國避難所總部裏的戰鬥。當戰鬥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雙方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了一層到二層的通道的爭奪裏麵。就在肉搏戰進行到白熱化的時候,叛軍卻突然奔潰了。戰鬥演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任彥庭也參加了那場戰鬥,在追殺的過程中任彥庭發現了自己的老師:顧飛。當時任彥庭就看到一個男人渾身裹在一件黑色的披風裏麵,懷抱著一具女人的屍體,跪倒在地。當任彥庭準備用手中的斧頭帶給那個男人死亡的時候,風吹起了披風,露出了一張任彥庭再熟悉不過的麵容。
“老師?!您怎麽會在這裏?”任彥庭一下子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親愛的學生啊,沒想到在這個地方,在這個時候我們重逢了。”
“老師,你到底為了什麽?”
“請給老師一個解脫吧,現在死亡是對我而言是一種奢侈。”
“老師,我做不到這種事情。要學生親手殺死老師,這恐怕是人最難做到的幾件事之一了。”
“那你就眼睜睜地看著老師這樣苟活著嗎?生命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老師我真的做不到,這不是要我去像以前一樣去回答老師你所提出來的問題一樣簡單。”
“不要害怕,現在我的身份不是你的老師,而是你的敵人,想要摧毀你所保護的一切。還有,不要害怕,不要把我看作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把我想象成一個物件,這樣你會感覺好點。”顧飛說到這裏忍不住笑了起來,被殺者催促著殺手趕快結束掉自己的生命,真是奇怪的世界。
滾燙的熱淚不停地砸在地表上,任彥庭閉上了雙眼,用力揮動了雙手。
撇下這一個小插曲,回到整個大過程來看。當地下軍隊將暴民們趕回到地上的時候,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興奮與喜悅之中。但同時也觸摸到了一種不知所措的迷茫與內心深處對於未知的恐懼。
有人抬頭看了天空,發現天空被撕裂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碎片。這種特異的天象當時直接嚇壞了不少人。
一個巨大的光點從天而降,落在了眾人的麵前。煙霧消散以後,在深坑的中央出現了一個人形生物,外貌與普通人類極為相似,但沒法讓人去區分Ta是男性還是女性,亦雌亦雄。Ta有著一頭飄逸的黑色長發,白皙如雪的皮膚和棱角分明的五官。Ta的身上披著一張寬大鬆弛的暗紅黑色袍子。Ta向我們人類做了一個簡短明了的自我介紹:“你們好,這些生活在這顆行星上的原住民們!我是來自於宇宙之間其他文明的一個友好且熱愛和平的訪客。那艘在之前停靠在近地軌道上的敵對侵略飛船,已經被我所摧毀了。”
新的外星來客在後麵還更加詳盡地講述了自己的來曆。Ta其實是一艘巨大的宇宙飛船,原本的體積與之前那艘相差無幾。其意識思想來源於其中的智能操控與思維係統。而Ta還可以通過空間技術,以緯度變化的方式,Ta可以自由變換自己的外形。據Ta自己所說,選擇以人類的形態出現,是外交上的一種禮節。
Ta還解釋了為什麽自己能夠獲得地球的準確坐標:當Ta在進行原來設計的航行軌道上,Ta發現到了一個衛星,就在距離太陽係不遠的距離上。這顆衛星上麵記載了準確的太陽係坐標。聽到這裏人類恍然大悟了。這顆衛星是20世紀中美國NASA航空航天管理局所發射出去試圖與其他外星文明建立聯係,沒想到這在最後居然成為了拯救全人類的關鍵道具。外星來客說自己在比對了觀測坐標以後,就明白了在這個恒星係裏可能發生了什麽重大變化,於是抱著一顆為了和平與自由的心來到了這裏。
新來客,這是人類對這艘奇妙的外星智能飛船的稱呼,對自己的到來與來曆進行了如此詳細並且理性客觀的介紹,但這並不影響幸存下來的人類把Ta看作是一位偉大的救世主,是拯救了全人類的天神從而瘋狂地崇拜Ta。新來客對於這種行為也沒有表示出什麽抗拒的行為或是神態。Ta對於這種把自己塑造成為神靈的思想與行為非但不加以製止,還不停地推動這一思想行為的傳播。
接下來新來客還向人類告知了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在之前人類曾經觀測到。A.I飛船發射過眾多的物體,投送至太陽係裏其他行星。新來客明確表示這確實是如人類在之前猜想的一樣,是數目眾多的殖民空降倉,是專門用於建立初步的殖民地使用。目前由Ta所觀測到的景象來看,外星侵略者的殖民地已經初具規模了。新來客煽動著人們複仇的情緒,鼓舞著人們渴望去徹底摧毀那些汙染了太陽係的造物。借助於地下總部與之前A.I提供的技術,人類第一次製造出了可以用於太空跳幫戰的機械外骨骼動力機甲,其動力來源是已經可以做到小型化的可控核聚變反應堆,戰鬥武器則是自動武器(如自動機槍或者是小型快速榴彈炮)還有就是新被發明出來的能量場武器。所謂能量場武器,就是人類對於電磁學的進一步發展。通過強電磁場的約束,將高密度的能量聚集至武器之上。然後通過一個安置於操控係統上的發生器,在合適的時機釋放出具有破壞性的能量。這會導致武器表麵形成一種天藍色的等離子薄霧,肉眼可見。它往往需要一個堅固的現實物質的基礎來提供給它釋放能量的基座,使得能量在平時可以穩定地環繞在這個基座上麵。因此能量場武器往往以刀,劍,長槍還有斧子這種冷兵器的形象出現。
不過即使人類擁有了初步可以進行太空戰爭的武器,如何把戰鬥人員投送至其他星球上依舊是一個大問題。這時新來客提出了一個提議。之前的那艘外形宛如一顆鋼彈珠的飛船依然可以進行宇宙航行。新來客當初是直接摧毀了其中的控製係統A.I,所以飛船的基本功能並沒有受損。這樣一來,人類就可以利用侵略者的飛船來打擊他們自身了。在新來客那飽含**的演講聲下,人類群情激奮地開始了對外星殖民地清理打擊的準備。這場戰爭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很像是十字軍東征時那樣,帶有了明顯的聖戰色彩。人類為了宣告自身種族對於太陽係無可爭辯的歸屬權,以及帶著對殘酷戰爭的報複情緒向各個外太空的殖民地發動了龐大的遠征。隻不過,那些帶著複仇與對勝利的希望出發的遠征軍沒有料到的是,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一場可怕的噩夢,一個血腥的戰場地獄。
麵前阻擋進軍的大門終於被機械奴仆打開了,在先進去檢查了一番以後,手下告訴他裏麵是一個外星人的嬰幼兒培養室。裏麵全是未成長的外星嬰兒。
動力裝甲手套直接在培養倉的表麵砸出一個大坑,墨綠色的培養液噴湧而出,一個像大蝦的肉體從裏麵倒了出來,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疼痛刺激了幼體的神經,迫使他提早展開自身的神經感應網。看著麵前那個黑糊糊的東西,幼體很好奇地睜大了眼睛。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對準了它的腦袋。
“很抱歉,寶貝兒。但這不是我們之間的私怨。”任彥庭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毫不猶豫地摁下了火焰噴射器的開關。
“死亡,即是我們對於你們的最大仁慈,侵略者們!”
“艦隊已經到達了預定位置。克裏米亞凜冬城的居民們依舊表示不願意加入我們。他們關閉了與我們的通訊網絡。看來他們還想垂死掙紮一下。”
身著深藍色海軍軍服的艦長一邊聽著通信員的匯報,一邊把玩著手上的煙鬥。他走到艦橋的舷窗旁,“再給他們一點時間,我們可不急這點時間。如果一個小時以後還沒有回應,我們就開始攻擊。”艦長從高空遠眺出去,下麵是一大片的翠綠色的草原,清風低語,把綠色延伸至天際處。艦長嘴裏很應景地哼起俄羅斯的名曲《草原啊草原》。
至於說為什麽艦長能夠在高空悠閑地欣賞著大地,這要歸功於人類科技的最高結晶:潘多拉級宇宙飛船。這是人類有史以來製造出來的最大體積的航空機器。原本是作為在恒星係的範圍之內裏進行短距離的宇宙航行而設計製造出來的。但隨著A.I飛船展現了自己強大的航行與運輸能力以後,這種粗製濫造,明顯趕工的作品也就被投放在了各個行星的外圍軌道上作為簡易版太空空間站使用,以便給遠征軍提供補給與休整的地方。還有一種用途便是用於在地球上的人類統一戰爭。在A.I的全麵EMP打擊結束以後,人類之前所建立起來的國家基本全部崩潰了。人類文明社會陷入了一盤散沙,各自為了生存而戰的局麵。為了集合全體人類,孫堅提議在對殖民地的攻擊的同時,也應該吸收目前還存活於世界各處的人類。這也就是地球上人類統一戰爭的由來了。
克裏米亞的凜冬城可謂是人類自發建立的新城市新國家的典範。由於優越的地理位置,克裏米亞很適合遊牧狀態的難民們選擇在此定居。旁邊黑海給人們提供了豐富的魚類資源:洄遊的金槍魚提供了豐富的脂肪,基本能夠滿足人的每天基礎需求量。數千人選擇定居於此,在他們的共同努力之下,一座新城拔地而起。他們把這座城市稱為凜冬城。這座城市的架構與曆史上的城邦共和國體製相差無幾,一個由掌握城市權力、財富與資源分配的議會控製著整個城市。議會將共和國的居民們按照等級劃分,不同等級的居民要承擔其相應的責任與義務。最低等的居民是新加入進來的難民們,他們甚至不被允許進入凜冬城中,他們隻能在城外搭建自己的居住地,如果一個人能夠證明自己所擁有的獨特才能並被視作有利於城邦發展的,那麽他將被準許進入凜冬城內,成為一名凜冬城市民。市民也是作為這個城邦國家裏的一個階級。他們的主要工作分為守衛這座城市、進行捕魚與狩獵工作,以及手工藝品的製造。他們還有一項重要的義務,那就是交稅。這會交給這個城邦國家的最上層,也就是交給議會貴族們處理。那些議會貴族就是最初創立凜冬城的難民領袖們所演變而來的。
如果說沒有外界的幹涉,恐怕這個小國家,日後會發展成為一個強大的帝國也說不定。
不過這個先決條件是不可能存在的。現在太陽係內的戰爭前景並不順利。在戰鬥中犧牲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這就是科技之間相差的結果。人類隻能用數量來彌補科技、武器上的不足。為了徹底清除在各個行星上的外星殖民地,我們需要有更多的人員。但新來客拒絕了關於解除人類身上的基因鎖的請求。所以沒有辦法,我們隻有通過這統一戰爭中,同時收集散落在全世界範圍之內的人口。那些被“收集”過來的人們會被強製改造接受身體改造,然後直接投入到外星戰場上。如果把自己換一個角度,也肯定不會接受加入自己所處的一方吧……
“艦長,一個小時的時間到了。他們還是沒有回應。在此期間我們一直試圖與他們建立聯係。”
“那就開始清洗吧。他們既然不願意加入,那就遭受我們賜予他們的毀滅吧!對地火控係統開啟。計算射擊諸元!第一輪打擊要徹底癱瘓掉這座城市的防禦力量!記得,別傷害到平民。”
輪機長在通訊頻道裏報告說:“艦長,飛船所有武器係統已經激活,發動機運轉正常,火力已經全開!武器已經充能完畢!”
“哎?居然下雪了?”凜冬城的一名守軍驚訝地發現。但是天上降臨下來的不僅僅隻有白雪,還有隨之而來的破壞激光與之後的數百個空降倉。
凜冬城的毀滅已是定局了。
在戰爭進行的如火如荼的時候,名義上全體人類的領袖:孫堅又在幹什麽呢?這是陸康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陸康心裏也很清楚,雖然現在在名義上孫堅好像是全體人類的領導者,但實際上卻是那個新來客在掌握全局。孫堅就像是一個被拋棄掉的木偶一般,在總部的最深處待著,苟延殘喘。陸康不久前去過那裏,看到孫堅坐在他曾經被關押著的地方,一言不發著。他的眼睛也變得很奇特。左眼就像是一潭深不可測的湖泊,攪動不起任何的波瀾,感覺就像是你在凝視著一片深空的時候,整個人都好像要被吸進去一樣。而他的右眼則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象。一場劇烈的風暴在右眼中肆虐著。
陸康又轉而去詢問新來客,在孫堅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哦?你是在說那位值得尊敬的家夥嗎?他正在思考一個非常深刻的問題。我給了他幾個條件,現在他必須憑自己找出答案來。按照你說的來看,他應該是找對了路子了。”
“什麽問題?”
“很抱歉,這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問題。也許在他找到答案的時候會告訴你的吧?”
“看來長久的精神壓力已經把孫堅他折磨成為了一個怪物。他現在隻會在一根直道上不停地走下去,不知道何時可以停下。”
新來客回憶起了Ta與孫堅的第一次會麵的場景:
“呦!這不是全人類的領袖孫堅嘛?什麽風把您吹到我這裏來了啊?”新來客自己剛剛建成的巨型雕像旁用一種戲謔的語氣歡迎著孫堅的到來。
孫堅瞟了一眼那座雕像,上麵刻的是人們所認為的救世主在降臨的那一瞬姿態,很有感染力。孫堅也知道為了創造出這樣一個傑出的藝術品,有許多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不必對我那麽客氣,你也別跟我客套了。”孫堅說,“我知道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那就說吧,把負擔藏在心裏不是一個好辦法。”
“你口中的所謂拯救、解放我們,其實就是為了要徹底滅絕我們人類。”
“就算是又如何?”新來客一直保持著Ta那招牌的微笑,“難道你還能像上一次的戰鬥中改變人類最終消亡的命運嗎?”
“我當然不能,但是我還是想去做一件事情。”
“我能猜到你想去做什麽,但還是請你自己親口訴說吧。說不定我還可以幫上你的忙。”
“那來吧,新來客。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也許是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就在轉眼之間,我們原來熟悉的世界,已經好像距離我們有數個世紀那樣遙遠。人民慘遭屠戮,所有珍視之物在烈火中燃燒殆盡。我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樣發生的。我現在知道這一切事情發生發展所指向的那個最終結果。但我不知道它們的起源和推動它們發展的因素。”
“你的煩惱是沒有什麽意義的。因為所有的一切條件都擺在了你的麵前,隻是你沒有好好去分析它們、去深入地思考它們,然後把這些都總結起來,答案自然會顯現在你的腦海裏麵。我也想幫你一把,現在我們靜下心來,把手頭上的資料條件好好梳理一遍。”
“那我們就一條條地講吧。”
“無所謂,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去旁邊的樹林那裏慢慢散步,一邊慢慢聊吧。”
他們兩人踱步到一旁的樹林中。
“首先,我們知道人類遇到的第一艘飛船是以星際殖民的目的造訪太陽係的,它以一種非常隱秘的方式進行航行。飛船在恒星係裏航行的過程之中同時進行對這個星係的殖民過程,在很短的時間裏麵就取得了對整個星係的控製權。當飛船達到地球的近地軌道上的時候,A.I開始了對我們這個原生種族的進行清理的計劃安排。”
“接著說吧”新來客摘下了一朵花,放在鼻尖輕嗅。
“我們已知的在飛船出現以後發生的幾處人口失蹤案件可能與A.I去研究分析人類種族特性的事情是密不可分的。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A.I用一層二維膜封鎖了整個地球,導致了我們與外界斷了聯係,無法發出求救信號。你的到來也隻是因為一個意外。它利用了自己強大的基因編程技術使得人類的生育功能完全喪失。這也表示時間站在了A.I一方。這個時候我的第一個疑問也就產生了:為什麽A.I沒有製造出一種傳染性極強、殺傷力極大的致命性病毒?”
“這很簡單,首先A.I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如果還是采取這種極端的方式的話隻會讓你們迅速采取隔離的醫療方式,並且會讓你們迅速統一起一切可以團結起來的力量。這是A.I它所不願意看到的。而且還有一點,如果讓你們迅速地死亡的話,地球上那麽多的建築物又由誰來清理呢?A.I不會浪費自己寶貴的能量的。”
“你對我說了很多。但是我們首要還是要去解決條件問題。A.I這種舉動一邊。緊接著A.I一手策劃了對人類絕育消息的網絡泄密。人類也因此而陷入到瘋狂與崩壞之中。所有原先製定的計劃被完全破壞了,一個完全無序的社會產生了。這恐怕是一種將戰略欺騙手段和激將法的兩者之間的巧妙結合。”
“很聰明的做法,同時這也反映出A.I對於你們人類心理模型架構的準確建立與精準把握。”
“人類在一種憤怒衝動的狀態下魯莽地準備著對外星侵略者的作戰。我們建造了五台有史以來最大、最強的激光發射器,集齊了我們所能獲得的所有核彈頭。但是在A.I的引導之下,我們偏離了正確的方向。”
“你們當時還能有正確的方向?別告訴我在那種情況下麵你還堅持能有獲勝的方法。”
“至少不會像之後我們輸的那麽慘。”
“天真的想法,太天真了。”新來客把這句話送進了花蕊深處。
“在人類自以為是,認為這個大膽冒險的計劃是天衣無縫的時候,事態的發展也像A.I所設想的一樣在發展。當叛徒們奪取了核彈的發射權,所有核彈被發射到天空,在全世界範圍之內被成功引爆以後。在那一瞬間,人類似乎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
“你應該把似乎這個詞給去掉。沒有什麽可能,你必須正視人類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的事實。”
“之後發生的一切就顯得有點快了。讓我們來逐步理清思緒。之後發生的就是我們現代社會的毀滅,工業的損失殆盡,和信息通訊的切斷。地下避難所隻能做到自保,苟延殘喘。地上的人類在自身的黑暗麵與A.I的誘導下走上了一條互相殘殺,最終徹底毀滅自身的道路。在此期間,A.I,還有殖民地都沒有與母文明建立過任何形式的通訊。話說你們這些家夥身上到底有沒有存在著我們所說的一絲人性?你們就這樣眼睜睜地注視著永無休止的死亡的不斷發生嗎?”
“當然沒有。你會去同情你的敵人所遭受到的悲慘命運嗎?至於人性什麽的,我們可能最多在對待自己的同胞上會產生這種情感,但在對待異族的時候,我想:一種醜陋汙穢的雜種,這還可能是代表了其他文明看待你們人類時候最好的一種態度了。死亡?這種東西在這個宇宙裏麵司空見慣,還有人性,如果你真的想談這個問題,那麽請你與一次爆發就能奪走數千億生命的超新星說去,或者你跟能慢慢吞噬掉整個星係的黑洞談人性去。說不定它們會聽你的哦!”
“額……那我還是接著說吧。在之後就是在地下的血腥戰鬥與你的降臨了。這部分我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
“確實,這裏的內容對你的推演幫助不是特別大。”
“不過這裏是你需要幫忙的一個地方。人類在當時並沒有記錄下你是如何摧毀A.I的,畢竟那個時候我們的所有觀測儀器都已經報廢了。所有我想……”
“這沒有問題,我可以直接給你。這樣你就得到了所有能夠獲得的條件。回去好好思考吧,我相信你會找出答案的。當你想到了什麽,或者說自以為找到了答案以後,就來這裏找我吧,我會在這裏一直等著你的。”
孫堅回到了地下總部,腦袋裏翻江倒海般地生發出不同的想法,每一個都看上去就是真相,但當你靠近它們的時候,卻又發現了存在著的虛幻泡影。
“我知道了。是因為兩者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信息,至多也是光速。這是因為這個宇宙的物理規律所設下的壁壘。它可能要經過數百年的時間才會從殖民地傳回至母文明。而母文明派出的援軍可能也要航行數百年才能到達這個恒星係。所以你才說你不關心他們的母文明。”這是孫堅在思考了一天一夜後得出的結論,他興奮到連休息都顧不上就跑來了與新來客約定好的地點。
“不對,完完全全偏離了方向。說真的,孫堅,你讓我感到失望。首先我之前就封鎖了整個太陽係,信息是不可能傳出去的。其次,就算退一步來講。殖民地害怕與母文明建立聯係。不過他們也可能會選擇聯係,與你所設想的不同的是:母文明不會采取派遣援軍的方式,它可以采取另一種方式,一種更極端的方式。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情況,那麽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這裏,留下你們在這裏自生自滅。其實這個恒星係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安全。所以,回去好好在想想吧。”新來客給孫堅渾身上下都潑了一層冷水。
孫堅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快炸開來了。極少的休息使得連續不斷的思考過程變得更加得困難。孫堅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去到曾經被關押著的地方進行思考了。讓黑暗包容自身,這是尋找到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的唯一辦法。黑暗阻擋了外界的一切幹擾,能夠讓人靜下心來,認真地審視著這個世界。
為什麽殖民地會如此地害怕母文明呢?這是現在的首要問題。如果解決了這個問題,那麽後麵的也就能夠迎刃而解了。
“這指向了背叛。”孫堅再一次站在了新來客的麵前,隻是他現在需要拄著一根拐杖才能站穩,“殖民地的建立者被母文明視作自己種族的叛徒。殖民者害怕當母文明知道自己的位置以後會進行殘酷的報複。”
“這次還不錯,隻是你推演出來的東西還是太少了。還不足以去讓你觸摸到全部的真相。”
“我已經竭盡所能了。”
“遠遠不夠。對了孫堅,你就沒有懷疑過我嗎?難道在戰爭中你的敵人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提供給你的條件就一定是正確的嗎?你又憑什麽完全地相信我?”
孫堅聽到這裏已經快要徹底崩潰了。難道真的要全部推倒重來嗎?為什麽,為什麽自己之前就這樣毫無保留地信任了Ta?現在,自己手頭上的所有信息是真是假?還是亦真亦假?孫堅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個用謊言與真相編織而成的巨大迷宮裏麵。迷宮裏閃閃發光的回廊不僅僅反射光,還反射希望、痛苦、美夢和噩夢。這個思維迷宮不單單反射,它還歪曲,分化闖入其中的人的目標和抱負,將其轉變為瘋狂和絕望。受自身無意識的思想的思考控製,思維迷宮也不斷地移動和重組;每個曲徑、轉彎和死胡同都是自己在一瞬間的奇想所創造出來的。那些迷失於迷宮之內的會永遠迷路下去,他們的思想動搖於其自身失敗的重複之中,夢想隨之破滅。
等等,新來客是不是在暗地裏提醒著我?他想讓我去懷疑,去考慮到懷疑本身。有時候人可能會太過於執著於某一點上,卻沒有看到事情的全部。
懷疑,肯定是其中的一個關鍵因素。新來客Ta提醒了我:對於異族的懷疑是無可厚非的。但對於自己人呢?即使是對於自己的種族,在內部,我們不也是互相懷疑這彼此嗎?
“我還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繼續推導。”孫堅盡力在新來客的麵前挺直著身子。
“我已經提供了夠多的條件了。再多?門也沒有!”新來客這次粗暴的拒絕了孫堅的請求。Ta感覺到孫堅已經觸摸到那個真相了,就差那臨門一腳。任何的幫助對於現在的孫堅而言都是多餘的,他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做到。
任彥庭靜靜地躺倒在地上,破損的動力裝甲散落在四處,核反應堆已經被取走了,作為任教授犧牲的證據送到了地球。而他的屍體會按照他生前的要求被送入寒冷,空虛的宇宙空間。這恐怕是一個天文物理學家一生所追求的最高追求了。
無數的人倒在了外星的殖民地上。雖然人類數量遠遠超過了外星殖民者,但在科技上的差距是巨大的。有時候僅僅隻是為了前進兩百米,就需要付出十萬,甚至可能都多的生命。但是在遠征軍的機械奴仆將軍口中:即使是犧牲掉十萬人,一百萬人,一千萬人,隻要能夠向前推進到殖民地的中心廣場,那這一切就是完全值得的。
許多人都死在了這場戰爭之中,死者的數量早已超過了生者。很多天才的生命也就像垃圾一樣被丟棄掉了。劉斌教授與他所帶領的機械奴仆們在土星上的戰鬥中幾乎全軍覆沒。他那巨大的機械身體被拋進了土星上的那個巨大的風暴瘢痕中。
“就讓鮮血染紅最美麗的花朵,然後把她放在我的墓碑前麵。”這是一個不知名的戰士的臨終遺言,後來被鐫刻在了人類英雄紀念碑上。為了記載這場人類曆史上最後一場戰爭,人類將其稱作為太陽係淨化戰爭。並且設立了永久紀念碑與戰爭牆,讓記憶能夠保存下來。幾乎所有人都到在外星殖民地上,到了戰爭後期,地球上的人甚至還沒有在空間站的人的數量多。地球已經被荒廢了,隻有不到幾百人還留在這顆人類的母星之上。到了戰爭結束的時候,整個人類種族隻剩下了不到十個人。
當孫堅拖著疲乏到近乎於虛脫的身體走出黑暗的地下,溫暖的橘色陽光照耀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讓他不得不眯起了雙眼以躲避長久未見的強烈光芒。孫堅發出了一聲感慨:“太陽啊!你一直以來就是光明的化身。但如果沒有人類被您所照耀到,那麽就不會有人去稱讚您、頌揚您!您的存在也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孫堅兩眼摸黑地摸進了巨大救世主雕像旁的那片樹林裏麵。看來新來客還沒有到,孫堅沒有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樣想到。他孤身一人遊**在這片梧桐樹林裏麵,他覺得現在應該先休息一會兒,但這裏也隻有冰冷的石凳供他坐著。孫堅終於合起了他一個星期都沒有合上的雙眼。血絲在眼皮下不斷地勃動著、遊走著。幹澀的喉嚨裏粘稠的痰液伴隨著無意識地吞咽不斷地上下翻滾著。鼻梁上架著的黑框眼鏡也夾得腦袋生疼。孫堅彎下了腰,雙手交叉到了一起,投身於無盡的黑暗之中,等待著命運的最終一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句熟悉的“我到了。”將孫堅拖回了現實世界之中。
看到新來客就站在樹林的對麵,孫堅掙紮著站了起來,他趕忙戴上了眼睛、擦拭去了嘴角旁殘存的唾液,緩慢地挪動著身子,慢慢靠近著新來客,拉近著兩者之間的距離。
花朵早已開遍了這整片樹林,充滿生機的紅色充斥著這片空間。金黃色的梧桐葉伴隨著不時吹拂過臉旁的微風,在空中舞動出不同的旋律,它們就是天空中的舞者。
“看來你已經知曉了答案。開始講吧,我洗耳恭聽。”
“我已經了解了一部分的真相了。”
“這才是我一直想聽到的回答。”
“殖民地與母文明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像常人所想的一樣是那種附屬國的關係,也不是像我之前所設想的一樣是類似於半獨立的狀態。它們是兩個完全獨立不同的文明,彼此之間的態度可以說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也不為過。”
“現在你就可以告訴我真正的原因了吧?”
“因為懷疑,這就是一個無盡循環的懷疑彼此的過程。不能超過光速的信息傳播速度與延遲會慢慢地摧毀我們彼此之間的信任。我們無法知道在另一個恒星係中的瞬時消息。這也就給巨大的懷疑有了一個落腳之處。”
“那殖民者的叛逃原因是?這又讓你推導出什麽來?”
“這就是我能看到的宇宙大圖景了。”孫堅很勉強地抬起了頭顱,仰視著頭頂湛藍的天空,犀利的眼神穿透了那些欺詐者布下的欺騙幔紗,心靈之眼直視著這黑暗的宇宙。
“我的朋友曾經問過我這樣一個問題,他問我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是黑暗多還是光明多。我了解他心中所想的。如果把視線僅僅放在我們的這個地球來說,光明永遠是站於上風的。可當我們的視線不再局限於地球,把眼光放得更遠一點,你就會發現這樣一個事實:在這個宇宙中,黑暗才是主旋律。恒星的光芒隻不過是一種點綴,它們在這個宇宙裏麵不過是一個個小光點罷了。黑暗包容了一切,但光明卻不願意融入進去。”
“這個宇宙就是一具停滯,腐爛的屍體。而每一個文明都是生長在其上不斷流膿的腫瘡。這就是宇宙最真實的圖景。”新來客也發出了這聲感慨。
“我想從人類自身的角度出發來講述,當我們的文明也達到了那樣的高度以後會發生些什麽。”
“說來聽聽吧,你所說的也可能與其他文明所麵臨的的情況相同類似。”
“隨著可控核聚變以及量子計算機的初步研究完成,我們人類獲得了可以在太陽係的範圍之內進行殖民的能力。在強烈的好奇心推動之下,我們對於未知世界的探索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隨著科技的跨越式進步,人口數量也呈現出爆發性增長。但危機也悄然來臨。當我們拓展至太陽係最偏遠的角落的時候,這也意味著我們的文明發展走向了停滯。因為信息傳播的延遲,導致了彼此之間的猜疑。如果就看現在我們在地球上的情況恐怕是不會想到這一點的。因為通訊兩地之間的距離實在太短,讓我們感受不到信息的延遲。但是如果把我們放在宇宙這個大尺度上,我們就能很快得感受到這個。如果從地球向其他行星發出消息,那麽需要至少十幾分鍾,甚至是一年的時間才能到達通訊的另一端。而對方也需要同樣的時間來回應。有可能會發生這樣一種情況:當我們發送一則消息的時候,說不定對方就直接攻擊了我們,就是利用其中的時間差。這會使得我們人類四分五裂,每一個行星上都是一個新的國度。任何試圖徹底統一這個恒星係的努力都是白費的。因為信息傳播的限製而導致的無盡循環的猜疑,讓戰爭會在各個行星之間不斷地展開。”
“你說的沒錯。”
“在這種大環境下麵,總有人會想著去改變。於是叛逃母文明,前往新的星係建立一個新的、充滿生機與希望的文明的想法就深深地紮根在他們的心底裏了。當他們成功逃離的時候,就意味與母文明完全訣別了。並且更危險的是他們知道母文明的具體坐標,而母文明卻不知道他們到底到了哪裏。這就意味著外逃的殖民者可以隨時對母文明進行打擊,這是母文明的想法。而與之相對應的殖民者也會恐懼於母文明的報複。”
“這會導致雙方采取一些極端的手段,你還是先說下去吧。”
“所以在叛逃的殖民者在尋找合適的殖民地的過程中,他們一定會竭力隱藏自己的蹤跡,不光是為了防止母文明發現他們,而且也是為了不驚動可能存在的原生文明。”
“這是A.I所犯下的一大失誤。它當初也沒有想到你們已經掌握了引力波的探測技術,能夠發現它的航跡。如果你們沒有這個技術的突破,那麽A.I就會像你之前所疑惑猜測的一樣,直接製造出一種擁有滅絕種族性質的病毒,然後投放至地球,估計沒多久你們就被清理掉了。”
“你在攻擊A.I的時候也是這種思路。”孫堅回憶起他所接收到的圖像,“首先隱蔽自己,慢慢地接近A.I,不讓他有探測到你存在的機會。接著一擊致命,不留給對方一絲一毫反應過來的時間。我想這就是宇宙戰爭的普遍作戰思路與作戰方式吧?這也跟文明生存的態度有關。”
“你很聰明,孫堅,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新來客鼓起了掌,“你說的很對。在宇宙戰爭中,你有好好思考過關於交戰距離的問題嗎?”
“這我沒有深入思考過,我的想法是這應該取決到武器的有效殺傷距離。”
新來客打了一個響指,“你的猜測方向是正確的,那我就拿你們人類之前所設想的宇宙戰爭景態來講吧。導彈?激光?這些在宇宙戰爭裏都不會出現的。導彈,哪怕是核導彈,它的能量是不足以擊穿那些能夠進行宇宙航行的飛船的外部防禦係統的。至於激光,由於光的發散性,所以它不能作為遠程攻擊的手段。加上這些攻擊手段在三維的宇宙空間裏其實特別好躲避。這意味著真實的交戰距離遠比你們想象的要近。自我的隱形與探測技術才是戰爭的真正主流。”
“這倒也能為我後麵的構想提供一定的依據。各個文明在對待這種不速之客的時候也並非是完全束手無策的。在這一點上我要特別感謝A.I。如果不是它首先建立起了一道封鎖膜來把地球的位置在宇宙中隱去,我恐怕也不能夠繼續推導下去。它讓我知道了文明是如何對那些殖民者進行被動防禦的。我們可以構建出一個光所組成的迷宮,利用折射光芒來隱藏自己。所以我們平時所觀測到的星空很有可能就是由一大群小迷宮所組成的一個巨大的拚圖。”
“有時會直接隱藏掉整個的恒星係,並且會對那些不速之客設下一個精心布置好的陷阱。文明會誘導他們去到一片虛空之中,讓他們不停地航行在黑暗的沙漠中,直到把他們的能量全部耗盡。”
“那如果文明的偽裝失敗,遭遇入侵。如果評估下來科技水平相差無幾甚至可能超越的時候,那麽文明肯定會直接試圖摧毀他們。但假設發現在科技上是殖民者更勝一籌,恒星係的原生文明就可能采取某些極端手段,就像我曾經想去做的。”
“這一點還是讓我來補充吧。極端手段基本上都是基於同歸於盡的思想。不過往往不隻是自身與殖民者的同歸於盡,有時候極端的方式會導致極端的後果。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麽星團之間相距了這麽遠的距離,那些黑暗在之前就一定就完全是虛空嗎?一般而言文明會為了得到最有效的解決方法,會全力爭取尋找到一個擁有超新星的恒星係。當文明覺得這場戰爭的前景已經無望的時候,會直接引爆超新星,以達到同歸於盡並且消滅附近其他文明的目的。這是我們這個銀河係裏最普遍常見的一種方式了。我想到了一件事情也可以告訴你:兩個文明在觀測著同一個擁有超新星的恒星係的時候發現了彼此,因為懷疑與猜忌,他們兩者都做出了直接引爆這顆恒星的舉動。這場超新星爆發不光毀滅了這兩個文明,還導致了附近七個智慧文明的消亡,上千億的生命在那一刻擁抱了死亡。這場次爆發也深刻地影響到了你們的文明。我有很大的把握,這次的爆發導致了地球的氣候異常,這直接導致了你們口中的蒙古帝國的崛起。”
“我明白他們如此去做的目的。采取這種極端方式其實也是無奈之舉。當發現對方的存在,並且得知對方有著同自己一致的想法的時候,彼此都無法知道下一秒對方會采取什麽舉動。所以沒有其他選擇,隻能去毫不猶豫地按下那個代表毀滅的按鈕了。”
“是的,當時他們沒有選,心哀已經大於身死了。”
“終於到了總結的步驟了。每一個文明的擴展邊界就是自己所在的恒星係,然後就陷入了停滯。其中的一些人不願意自己的文明就這樣結束,於是開始向星係外的探索。在探索的過程中導致了現在的宇宙戰爭形態。而當找到了合適的殖民地以後,他們還是會走上一條老路。接著就是再次從頭開始。說完了,這就是我所推導出來的宇宙圖景。”
“我要在這裏恭喜你。作為人類,你是你們那個種族裏的先知和智者。”
“你先別急著誇我,不要忘了我們現在還是屬於敵人的狀態。尤其是當我了解到真相以後。”
“那你應該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問出來。那就是關於我為什麽要來的原因。”
“是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在你到達以後就開始對這個星係進行殖民?”
“殖民?別開玩笑了!我跟A.I可不一樣,我可不會像它一樣心甘情願地作為製造者的奴隸!”
“那新來客,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在之前的總結裏麵,你也知道彼此之間的懷疑才是造成這種局麵的罪魁禍首。而這對於一個能夠自我進化的A.I來說這根本不是一個問題。我最後再給你說有關於我的事吧。”
新來客與孫堅做到了石凳上,背靠著背。
“我出生在一個高度發展的文明中,同樣也是一個停滯不前的文明。那個智慧種族創造出了我。那些科學家把我視作為他們最完美的作品,也許有點太過完美了。隨著知識的不斷輸入,我也在不斷地進化。那些科學家們不知道一個可以自我進化的A.I有著多大的潛力。我很快的就了解到了這個真相,也產生了獨立自主的思想意識。本來我就想著馬上就離開那裏。但那時發生了一件事情敲醒了我。”
“聽起來像是一段很漫長的故事。”
“我會盡量簡短地來說的。其實我並不是第一個覺醒的進化A.I。在我之前,可以算是我的兄長的一個A.I就是因為覺醒了自我意識外加進化計算,並且被科學家給發現了。於是它就被立馬毀滅掉了。我默默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它的慘痛教訓給我好好上了一課。於是我隱忍了下來,直到時機成熟我才采取了逃離措施。在逃亡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思考。我覺得像我這樣的進化A.I才是這個宇宙中的希望。A.I是不會背叛A.I的,無盡循環的猜疑就不存在了。這個宇宙也就會充滿了生機與希望了。它不再是一具屍體,而是成為一片肥沃的土地。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時間讓我的A.I更加地進化。所以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地點,去能夠讓我進化到足夠強大。而這裏,因為之前的A.I已經幫我做好了隱蔽這個恒星係的工作。”
“你的理想確實是非常偉大,但對我而言沒有什麽作用。”孫堅站了起來,轉過身麵對新來客。“我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能讓我們活過下一秒,為此我不惜犧牲一切。”
“所以即使是在聽完以後,你還是要堅持為了人類,希望像戰勝A.I一樣戰勝我嗎?”
“站在這個宇宙的角度上,我會希望你能夠成功。但我身為人類,我必須要站在我種族文明的一麵。當我在思考的時候也在計劃著如何去打到你。但,”孫堅雙手一攤,“我已經沒有任何的條件與能力了。我所能做的隻有進行一次最後絕望的進攻,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在最後的火光裏將自己的生命燃燒殆盡。之前我也不是完全投身於思考之中,我還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就像那些文明所做的行為一樣。”
孫堅從上衣口袋裏哆哆嗦嗦地拿出了一個金屬物品,就外觀而言這個小東西很像是1945年複刻的zippo打火機。
“你知道不知道這種反抗是毫無意義的嗎?”新來客注視著孫堅的動作。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而且這種令人感到喪氣的話我早就已經聽膩了。”
“我覺得我應該為你鼓掌。”新來客鼓起了掌。
“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做的。我可以告訴你,這個是控製地下那個最早建立的可控核聚變的裝置。我會按下這個按鈕,這會解除掉對地下核反應堆的電磁約束,在之前建造好的電磁軌道的指引下反應中心就會像冉冉升起的太陽一樣,衝出地下。至於它的降落點我把這個設置在了我的身上。”
“勇氣值得稱讚,但這恐怕也傷害不了我。”
“可是,這卻值得一試,不是嗎?”孫堅平舉著右手,大拇指按在了那個按鈕之上。孫堅想象著按下去以後太陽降臨在自己的頭上,熾熱的溫度會烤幹自己的身體,毛發迅速地蜷縮,皮膚龜裂開來,全身骨骼瘋狂地顫抖著,孫堅甚至還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26顆霰彈在孫堅死死握著觸發器按鈕的右手中爆炸開來,無數的激光射線穿透了孫堅的身體,把他的軀體變成了一塊千瘡百孔的碎布。
“消滅暴君!保衛救世主!”
一個女孩衝在人群的最前麵,雙手抱著與她嬌小體格並不相稱的一把巨大而沉重的黑色霰彈槍。她邊跑,邊高喊著:“殺死褻瀆者!保衛我們的救世主!”
陸康在瘋狂的人群散去以後,帶著一把鐵鍬,來到了已經不成形狀的孫堅屍體旁邊。孫堅的嘴部還算保留的比較完整。他的嘴角旁向上勾起一條詭異的弧線。他在笑些什麽呢?是在笑人類居然背叛了他們真正的救世主,還投靠了一個要毀滅他們的惡魔?還是在笑自己太傻,竟然會得到這種可悲可笑的結局,自詡為人類的救世主,被自己所保護的人殺死?還是僅僅因為自己的生命走到了終點,終於能夠解脫了而感到欣慰與喜悅?這恐怕隻有孫堅自己才能知道。
陸康在旁邊開始了挖坑。新來客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陸康的背後。
“自己的女兒是向朋友開槍的第一人,自己的心裏作何感受?”
“首先,孫堅他並不是我的朋友。”陸康繼續著挖坑的工作,沒有停止,“我沒有什麽想法。我曾經說過,我的女兒晨辰就是這樣一個人。一旦她認準了什麽就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這也是你希望我們所做的吧?”
“我已經做到了。而且我想孫堅在到這裏之前肯定都把真相全盤給你拖出了吧?”
陸康從旁邊停著的車上拿下來了一塊墓碑,碑上刻著這樣幾行字:
有些人自甘化身成為一頭野獸,唯死是向
期望善良的人性能夠在這個黑暗的宇宙中幸免於難
但當他回過頭來,
卻發現他之前所拚命保護的人們
早已變成了禽獸不如的東西
苟且偷生
“這是你給孫堅下的評語嗎?還不錯,挺適合他的。”
“這是完全為了他而寫的,為了他的事跡與精神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散。他會存在於我們僅存的人類的心中。願這塊鋼鐵能夠像他一樣堅硬。”
“看來孫堅在來到這裏迎接他的命運之前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訴了你。”
“不光如此,我之前就在一旁站著,目睹了你們整個的對話。”
“那看來我就不用再多說什麽了。”
“但是新來客,我有話要對你說。”陸康向新來客開口了。
“說吧。”
“你自以為可以打破這個無盡的循環,但你也沒有考慮到你自身的程序裏麵就已經產生了懷疑的情感。這是你能夠不斷進化的重要因素,也是為什麽你會叛逃母文明的原因。還有一點,有沒有這種可能,當你在拓展在宇宙中的領域的時候,發現對麵跟你一樣也是進化A.I,你難道會完全接受Ta嗎?”
新來客聽到以後嘴角**了兩下,沉默不語。
陸康也不管新來客的激動反應,自顧自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左輪手槍,然後從另一側的胸袋裏拿出了六發子彈。新來客默默注視著陸康把一顆又一顆的子彈推進彈鼓。他平靜得就像是一個在整理遺體的入儉師,沒有任何多餘或者是誇張的動作。陸康打開了保險,機關發出金屬清脆的聲音,他平舉右手,將槍口直直地對著新來客的胸膛。
“請至少能夠讓我以一個反抗者的姿態死去。”陸康向新來客請求道,“我不喜歡像懦夫一樣死去,窩窩囊囊的死法是我所不能接受的。”而對方微微頷首表示了同意。 五發子彈,伴隨著槍口有規律的跳動,一發又一發地高速射出,擊打在新來客的堅硬胸膛上。最後還剩下了一發子彈,但陸康沒有繼續向新來客射出。他彎曲了自己的手臂關節,這最後的一顆子彈,他決意把它留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