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就想明白了,鄭遠和老金其實是故意躲開我們,因為他們和蒙晉商量好了,今天要看看我們的技術能不能過關,試試我們的膽兒有多大。

我記得以前看過一篇文章,好像是說我們人在被凍著的時候,骨骼肌就會劇烈地收縮起來,用俗話講就叫打擺子。而在打擺子的時候,又會產生熱量,這是人體天然的對付外界溫度變化的調節,不光是臉上的肌肉會顫,上下牙還會使勁打架,應該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曆.。

我現在回想起來,也不僅僅在挨凍的時候人才會那樣,緊張的時候也會臉發紅心怦怦跳,外加打擺子。就在穿上胯帶的時候,我的兩排牙就不停地打架,心裏特別不自在,就像被人看光了的小姑娘一樣。雖然假裝得很老練,但是表麵上還是露了餡,動作硬得不得了,一看就讓人覺得做作好笑。

但是這時候我不能放棄,這個機會對我太重要了,而且還是這麽一筆救命的錢。再扭過頭看小張,他穿胯帶的動作比我快了一倍,感覺他是發財心切,連命都不要了。

看見我倆意見也統一了,大龐沒別的辦法,隻好磨磨蹭蹭地穿上胯帶,臉耷拉得跟死了老娘一樣,也完全沒有了平常的氣色。好不容易穿上之後,他又懶驢上磨屎尿多,又嚷嚷著要小便,也不等我們答應,直接拖著保護繩到一邊拉開褲鏈,外頭風那麽大,看他抖了半天估計也沒滴出幾滴尿來。

我扣上皮帶扣,往一個鋼的扣環裏係上保護繩,身體弓起來就慢慢踩著崖壁往下走。我在中間,他倆分別在我左右邊,在這陡峭的懸崖壁上,三個人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小心翼翼地下探著,生怕一個不注意失手掉下去。沒過三分鍾,我們幾個都成了汗人。

還有一個沒想到是人的手心可以冒出這麽多汗,感覺我捏著的繩子已經被汗水浸濕了,我又要手上用力又要腳下小心,一下子覺得顧頭不顧腚,想了半天單手交換著到腰上的粉袋裏沾了些鎂粉,速度頓時加快了不少。

看到有效果後,我又喊了幾句,讓小張和大龐也塗點鎂粉,他們倆倒是立刻做了,結果我在下頭劈頭蓋臉淋了場“麵雨”。不知道是誰的粉袋漏了,風一吹有些粉還吹進我眼裏,一下把我弄得很難受。

“你們他娘的想死?”我仰頭罵道,“回頭天坑沒摔死我被你們害死!”隨著我的罵聲,一塊石頭擦著我的耳朵掉了下來,我的心一下收緊了,又過了很久,居然沒有聽到石頭落地的聲音,我頓時心裏一驚,心裏罵了一句,這狗日的天坑肯定不止五十米!

大龐立刻也罵了一句:“哪那麽多屁話,你以為給你交那麽多保險是幹嗎的,注意點手上,想不送死就悠著點。”

我沒吭聲,現在最擔心的是保護繩牢不牢靠,能不能吃住勁吊著我們四百多斤肉。繩子短點還好,真有什麽頂多吊在半山腰,長了的話一個自由落體我們就成肉醬了。

接下來,合適的落腳點越來越少,有幾次我都踩到了很滑的地方,心裏慌得要命,手心感覺又濕了,上頭的大張很快攆了過來,跟在我邊上,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多吸點陽氣。

空氣濕得要命,有煙霧從下麵升上來,又腥又臭,跟幽靈一樣。我忍不住用力吸氣,**縮了又縮,頓時就放出一串連環屁。大龐也是響成一片,好在霧氣很重,我們都假裝沒聽見沒看見。

正在兩個人都很緊張的時候,大龐忽然來了一句:“操,怎麽下雨了?”我揚頭看了看,沒發現有雨,但是臉上也淋到幾滴,熱熱的,立刻感覺更不對了,這雨怎麽有點腥?

大龐頓時明白過來,氣得張嘴就罵小雞崽你牛逼還往我們頭上淋尿啊你。

我也一陣火大,頭頂的小張卻一句話也不講,平時覺得他心理素質還不錯,怎麽這時候尿褲子了?又不像故意使壞。我就問了聲:“小張,你還好吧?”

小張的聲音飄飄忽忽地傳下來,說自己沒事,又顫抖著說:“我知道這個天坑的名字了,招魂穀。”

大龐馬上又說了句見鬼,然後跟我小聲說本地那些想不開的人,都喜歡找個野天坑往裏跳,最有名的就是招魂穀。也就是我們腳下這個大坑。所有俱樂部探險和訓練都不招惹這個天坑,就怕不吉利。

“為什麽叫這個名字?”我問道。

小張也慢慢降到我旁邊,告訴我說這個天坑很邪,從上往下看什麽都看不見,隻有厚厚的白霧飄在半空中。本地人都說這是隔著陰陽兩界,跳下來的人連屍體都找不到。

難怪我看到樹上掛著那麽多招魂旗,娘的,早知道是這樣,我死都不會下坑。他們倆這不是馬後炮要我命嗎?

又有一團霧氣包住了我,就像有人在我脖子那裏吹氣,我全身都涼了,感覺血液全都衝到了腦子裏,脖子那塊黏糊糊的,好像有什麽小蟲在爬。我一下手腳就軟了,心想這他媽的不是鬼吹燈吧?

可能是看我不對勁,小張和大龐也慢慢貼了過來,眼看我們三根繩子越靠越近,沒有任何預兆就突然並到了一起,怎麽也分不開了。我的心猛地一沉,心說糟了。

果然,我們幾根繩子互相作用,再也抓不住落腳點,一下就懸空吊了起來,三個人幾乎摞在了一起,大龐在最底下馬上大叫了一聲,似乎掉下去了。我心裏一涼,但是仔細一聽,卻聽見他好像在叫:有網!有網!

我勉強定住身子,打開頭燈往下看,大龐果然掉進了一張網裏,就像躺在吊**,還在拚命扭著。我樂了一下,更好的是大龐還把頭燈打開了,這下在他的指引下,我們順利地踩進了保護網裏跌成一堆。

此時光線已經很暗了,地麵黑漆漆一片。小張打開頭燈,借著光,我估算這裏離地麵大約五六米。保護網的左邊,垂掛著一條繩梯,有人早替我們準備好了。更妙的是,保護繩也正好到此為止。原來,蒙晉他們是在和我們玩心理戰術啊。

正準備沿著繩梯下去,我忽然感覺有人在某個地方盯著我。我打開頭燈,仰起臉,在崖壁上慢慢觀察,當轉到頭頂正上方時,我的娘啊,一張臉衝我作了個猙獰的表情。

我大叫一聲“有鬼”便跌倒了,把他倆也絆倒,大家變成了三隻粽子,在吊網中晃悠。

小張最先爬起來,他打開頭燈,朝我看的地方望過去,他也給嚇得不停哆嗦,隻不過他比我強一點,他跌倒之前,還來得及交代兩句:“大龐,你看那個石縫裏是什麽?”

因為有了心理準備,最膽小的大龐壯著膽子仔細看了下,反而保持鎮定。他告訴我們,那是一個人皮麵具。

我們齊刷刷地望過去,果然隻是一個麵具,正好塞在崖縫裏。可能是PVC材料製成的,柔軟又逼真。這張麵具的笑容讓人看了心裏直發怵。它不像我們常見的骷髏麵具,它給人的恐懼感是滲進骨頭裏的,我現在還記得它嘴角的陰森笑容,好人也要給它嚇成心髒病了。

小張像猴一樣,攀著繩子,向上麵那個洞爬過去。他正要取下麵具,突然慘叫一聲,與此同時,我們聽到一個奇特的叫聲,有一個黑影嗖地從石縫裏竄了出去,貼著崖壁,撲騰一聲飛走了。緊接著,一堆東西劈頭蓋臉地落在我的身上,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幹枯的人體殘骸。嚇得我褲襠一濕,這下糗大了。

大龐也被這些人骨頭砸得嗷嗷大叫。吊網底下有人冷冷地說:“你們三個人在鬼扯什麽?”

我們給嚇得不輕,這下麵該不是鬼吧?

“這三個家夥還算爭氣。”一個影子說。

有人大叫:“我操他媽,有人尿褲子了。”我分辨出這是老金的聲音。他跳開,看來是被我的尿淋了下。

另一個聲音短促地:“行了,趕緊下來吧。”我聽出這個聲音是鄭遠。

我們鬆了口氣,又納悶,他們是何時下來的?我突然醒悟了,他們一定從天坑的另一麵下來的。知道有人在天坑底下接應我們,讓我心頭一暖,也偷偷慶幸,剛才沒有選擇當逃兵的決定是正確的。

我們下到坑底,趕緊查看小張的傷口。幸好隻是皮外傷,在他的右臂上,有個非常清晰的牙印。傷口顏色的邊緣發紫,看得我頭皮發麻。

我四下打量,穀底靜得怵人,陰森的冷氣一層層地從地下彌漫上來。我打開頭燈,隻見崖壁下都是尖聳的岩石,樹木都集中在坑底的中心地帶,如果有人從天坑上麵跳下來,一點緩衝都沒有,直接就砸石頭上了,根本不會有生還的機會。

老金和鄭遠從一個大石頭後麵冒了出來。老金把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拖了上來。

聽說小張給崖縫裏的東西咬了一口,老金皺著眉頭看了下,說:“阿呆啊。那個洞裏停著幾具幾百年前的懸棺。我就是不想讓你們去打擾死人,才把那個麵具擺在那裏。讓你們離遠點。你這小雞崽手真賤——”

鄭遠檢查小張傷口,斷定是被飛貓咬的,回到縣裏趕緊打針狂犬疫苗。我和大龐這才放了心,大龐又抱他,又揉他的頭發,慶幸他撿回了一條命。

說到飛貓,我看過資料,飛貓又叫鼯鼠,頭寬,嘴短,眼大,尾長而粗,和體長差不多,屬於國家二級保護野生動物,它依靠前後腿間寬大的蹼翼在絕壁間或樹木間滑翔飛行,整個身子長達1米。飛貓探險隊就是以鼯鼠的別稱“飛貓”作為隊名的。

小張看著地上散落的殘骸,小聲問老金:“這些東西怎麽辦?“

老金用電筒照了照,嚇得退後兩步,把電筒扔在一邊,跪在地上,虔誠地拜了拜,然後轉身,好象怕驚動了某些東西,小聲說:“把它們請回去。”

看了老金的舉動,小張也嚇得跪在地上,把殘骸聚攏起來。

我覺得這地方很邪,巴不得早點撤退。但我又不得不忍住胃部的不適,過去給小張幫把手。我靠,地麵上又冒出一股濃濃的腥氣,這輩子我都沒聞過這樣的味道,熏得我腦袋生疼。

大龐不來幫手,他攆著老金,追問崖壁上的血是怎麽回事。老金不耐煩地說:“阿呆啊。你沒看到樹上掛著招魂旗嗎?說不定才有人跳下來。”

大龐害怕地望望四周,問人到哪裏去了。

“我知道為什麽看不到屍體。”小張悄悄地指給我看,原來,在天坑底部有一圈縫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地縫,大約一米多寬,周邊犬牙交錯,。

這也就解開了我剛才心裏的一個疑問。吊網旁安裝的繩梯,不但有主挽纜,還有次挽攬和繞航纜,剛才我就覺得奇怪,已經接近地麵了,繩梯為什麽還要如此煞費苦心?原來它是要避開下麵的深溝,所以我們大家誰也沒注意到那個類似護城河似的一圈地縫。

可以這樣推斷,如果有人從天坑頂部掉下來,肯定都摔進地縫裏去了。下麵深不見底,從裏麵飄來濃濃的腥霧,很可能是由腐爛的屍體發酵而來。想起下麵可能屍骨堆積如山,我除了驚駭和恐懼,還有很複雜的感受。這些人,連打撈上來的可能性都沒有,那家屬該是多麽傷心啊。

“我撒泡尿就知道有多深了。”大龐說著就要解開褲子,沒想到給老金一掌打得差點跌倒。我心裏暗暗說打得好,這家夥也太沒分寸了。

老金向他吼道:“你知道下麵跌進去多少人?你敢惹他們。你找死啊。”

他口中的“他們”,把我們三個人臉上都嚇綠了。

仿佛是配合老金的談話效果,一團濕重的霧氣突然飄上來,寒氣逼人。我們嚇得後退幾步。鄭遠也變了臉色,交代我們收拾好趕緊離開。

小張脫下衣服,把殘骸包起來。可能因為我幫他,他決定回報我。趁這空兒,他悄悄地提醒我,讓我注意老金那個編織袋。

“我懷疑他下來幫人家收屍。”他低聲說:“有的家屬為了找到遺體,開很高的價錢讓人來收屍。”聽他這麽一說,我立刻聯想到那個怪石上的尋人啟事。

小張告訴我,在天坑附近失蹤的人找不到了,家屬就會來求飛貓探險隊幫忙,蒙晉不賺這種錢,都介紹出去了。因為飛貓隊要保護自己的形象。

如果說蒙晉把這活打包給老金,那還真讓我意外。我以為這兩人都瞧不起對方。

小張說,他倆雖然聊不到一塊,未必表示不能合作。他聽到蒙隊給老金打電話,說最近又跳下去一個。沒想到此人就跳進了這個坑裏。

我哭笑不得,這個人怎麽老是偷聽別人打電話啊。我在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小老鼠的形象,在門縫下躥來躥去。

因為沒看到麻袋裏的屍體,不好太早下結論。我把注意力轉移到小張身上,莫非他在蒙隊的房裏裝了竊聽器?看來這個人要小心為妙。

小張是個小滑頭,猜到了我的心思。他替自己辯解,因為蒙隊總是在固定時間在房間裏打電話。有個窗正對著樓梯口,看來是老天爺特意安排讓他聽到的。他又說大龐這人太傻。我們得學會保護自己。因此,我們有必要團結起來,我有秘密也應該與他分享。

我點頭,既然我對這些信息很感興趣,他說我就聽唄。我在思考,那個坑如果深不見底的,老金如何有辦法下去撈屍體?

小張解開了我的疑團,讓我直冒冷汗,這世界真他媽的邪。小張的猜想如下,如果老金想賺這個錢,也很容易。他隻需在地縫那裏裝個保護網,就可以把屍體攔截住。有錢的就撈上來,沒錢的就捅下去。

大龐還在就保險費和勞務費的事和鄭遠談判,這也太囧了吧?

我聽見鄭遠很幹脆地說:“我沒請你們兩位。我請的是你們蒙隊。”

老金早就看不慣蒙晉手下這兩個菜鳥了。聽鄭遠這麽一說,立刻幫腔,道:“你們危險個雞巴。拴著保護繩,還嚇得尿褲子。是不是爺們?”

大龐腦子不笨,活學活用,用剛學到的索具安裝知識武裝自己,指責保護繩的錨點設置不安全。

鄭遠不想和他廢話,不耐煩地對老金說,讓蒙隊自己搞定他的手下。

我和小張對視一眼,大龐這人真不會選擇時機,現在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嗎?小張已把殘骸收集好,用衣服包著,攀上洞去,恭恭敬敬地將它們放回原位。

小張下來後,老金指使我們把麻袋給他拖過去。我們三人過去抬麻袋,真他媽沉,而且透著一股子臭味。

大龐悄悄問小張,這裏麵是什麽?能不能賣錢?他還使勁用鼻子去聞,我想起小張的猜測,忍不住想嘔吐,跑開了。

我們這趟走了將近半個小時,鄭遠在前麵停下了。平安落地的喜悅已經消失了,我隻想趕緊上去,好好洗個澡。

我們站在一麵崖壁前,一條SRT單繩仿佛從天而降,我們三個菜鳥都很高興。就像坐了幾天幾夜的牛車,突然回程買到了機票。

“還記得要領吧?”鄭遠指著單繩,讓我們裝好各自的上升器,一個個上去。

老金這個屌人,忽然提醒鄭遠,說我們身上有髒東西,這麽回去會倒黴的。鄭遠立刻點頭,囑咐我們從頭到腳都洗幹淨再上去。

這地方多邪啊,我隻想趕緊離開,他們居然還要讓我們留下洗澡,你當我們是來度假泡溫泉的啊?但也隻能在心裏偷偷罵娘。

老金告訴我們,前麵不遠處有個岩洞,洞口就有股山泉。他特意提醒我們上去的時候,一定要給霧氣過一遍。

小張問這是什麽原因。老金說:“阿呆啊。這就表示通過陰陽界了。要不然,髒東西會一直跟著你。”

留下一個電筒,他倆扔下我們,借助上升器,采用青蛙跳的方式嗤溜嗤溜就上去了,把那個麻袋也馱了上去。

一百個不樂意,也沒辦法啊。趕緊洗洗吧。在這裏呆得越久,就越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恐懼。崖壁下的深溝,洞穴和暗河,不知打哪兒會冒出些什麽髒東西來。

我們依照老金的指點,摸到了附近一個岩洞入口,一股清甜的山泉從洞壁上流下來,像天然的水簾洞。我把電筒放在岩石上當照明,大家趕緊脫個精光,在山泉下衝了起來。搞笑的是,別看大龐五大三粗,老二卻很袖珍;而個頭小巧的小張,**那物卻十分雄偉。大龐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洗得遮遮掩掩的。嗬嗬。

洗完澡,我們回到崖壁下。大龐第一個上去。這一次,他如有神助,把上升器玩得很溜。

剩下我和小張,我們故意在下麵磨蹭了一下。我覺得不回報小張一個秘密說不過去。便告訴他,我從鄭遠那裏得了五萬元的預付稿酬,反正這也是事實。

他居然說自己早已知道。這也太扯了,難道又是從電話裏偷聽來的?

他是這樣解釋的:剛才洗完澡,穿褲子的時候,他拿錯了我的褲子。我的手機掉出來。他就“順便”瞄了下我的短信。

他的眼神看上去滿無辜的。這隻可怕的笑麵虎!我又驚又怒。我操,他穿的可是童裝,怎麽可能拿錯褲子!

“你要是不高興。我給你看我的短信。我們就扯平了。”他裝得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子,麵對這個演技派高手,我徹底無語,不理睬他了。

半個小時後,我和小張先後上到了天坑頂部。我們圍著天坑繞了大半圈,回到了我們出發地。鄭遠、老金和蒙隊都在樹下等著我們。他們表情很嚴肅,抱著手臂,站在一起,那陣勢,像老師在給學生評分。

蒙隊打開手電,讓我們過去。他從地上抽起我們的保險繩,扯出岩釘後,居然還沒有斷,繩索仍埋在地上,一直錨到樹後的一塊大岩石上。我們這下看明白了。這索具安裝,不但有人工錨點,還有自然錨點,非常規範。

他們果然是故意使了個障眼法,以此來考驗我們的膽量呢。

鄭遠告訴我們,他是請我們來探險的,不是來送命的。

老金說的話就不那麽好聽了。他說:“保護繩的長度我是算過的。我親自布的繩。摔不死你們幾個水線雞。”

“如果你們因為不確定錨點安全而拒絕下去。你們這次的訓練就會得個高分。”

我們目瞪口呆。

鄭遠笑:“不過你們雖然心裏懷疑。但能服從安排。也不錯。”

大龐反應也很快,馬上開始吹噓我們是多麽有勇氣,真是黑色幽默哈。

我哭笑不得。玩我們呢。

後來。我才弄明白,所謂的霧氣,其實就是廣西比較典型的“瘴氣”, 瘴氣是夾雜各種植物或者動物屍體腐爛後散發的毒氣。有的瘴氣會產生異香,也有些瘴氣聞起來腥臭無比。這個後麵會詳細敘述。

培訓完成。我們回程時,車子足足開了四個小時。回到賓館,已經是深夜了。

按鄭遠的囑咐,我們收拾好東西,入駐飛貓俱樂部的大本營。從現在起,兩個小組正式合並,也就是說,我們的探險行動從明天正式開始了。

飛貓隊的大本營設在縣郊,孤零零的一棟樓,僅有三層,一樓是教室及裝備室,二三樓住人。白天看上去,周邊風光很美,晚上四周一片漆黑。

大本營的食堂給我們準備好了晚餐,其實算是夜宵,因為我們下天坑前已經在車上填過肚子了。

晚餐品種很豐富,飛貓隊的幾位組員也被拉來一起喝酒。他們也是明天出發。我聽說英國一家世界知名俱樂部組織了一批高手來大石圍科考,俱樂部的主力隊員全部被抽走了。

隊員正在談論一位業內的傳奇美女——英國隊員林奇。她有太多精彩的探險故事,而且還是個年方27歲的大美人,她明天就要大駕光臨,難怪這群光棍這麽興奮。

這幫家夥很迷信,就像有的船家不許女人上船一樣,女人也一律不許在大本營過夜。甚至連廚房都不招女工,而林奇是唯一特許在大本營駐紮的女性。

這裏的雄性激素明顯過剩,他們嘴裏都是**裸的葷段子,我聽說這裏還有一個秘密流傳的“**排行榜”。林奇一直位居榜首。老天!

俱樂部中有幾個特別年輕帥氣的小夥,都是業內高手。從老金跟他們說話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他們也都不是好惹的主。

蒙晉一個人坐在角落,沒人搭理他。看來他被隊友們排擠的傳聞是有根據的。

鄭遠滴酒不沾,因為他算是“飛貓隊”的客戶,所以沒人敢為難他。而老金則喝得爛醉,還不停地給大家勸酒。

聚餐開始前,鄭遠就提醒過我,少喝點酒,晚上還有安排。所以我一直和老金打太極,老金沒法灌我的酒,差點跟我急了。

老金老是念叨著讓我們三個菜鳥多吃幾口肉,因為明天就要進洞了。瞧這話說的。難道此後二十天,我們一直呆在洞裏不出來了?連肉都吃不上了?

我上洗手間的時候,小張也尾隨而來。他一邊撒尿,一邊遞給我一張紙,我一看是張“尋人啟事”,尿幾乎都被嚇得縮了回去。

啟事中的照片,是一位麵容清秀的年輕女子,家屬詳細列出了她在樂業最後的著裝,曾有司機看見她一個人在招魂穀,也就是我們今天訓練的附近遊**。

“懸賞十萬呐。很可能是大富豪的女兒。老金這趟天坑,下的值。” 小張對老金流露出羨慕嫉妒恨的表情,他怎麽就認準老金那個麻袋裏就裝著這個美女的屍體了?

小張的真實目的是想動員我把車庫鑰匙給他,他和大龐要去檢查下老金的那個麻袋,證實一下坑底下是不是有貨。因為說不定“找屍體”這個活計,以後他們也可以接。

一想到那裏麵可能真的裝了具屍體,我就想吐。他們居然把麻袋扔在車庫,如果真是具屍體,不去報案也不去火化,這麽做是不合法的吧?

小張的眼睛亮閃閃的,說:“聽說每年在天坑附近失蹤的,差不多有上百人,一人幾萬,一年就上百萬啊,做什麽比這個更來錢?”

這是個很荒唐的致富夢想,光是聽聽,就讓人渾身雞皮疙瘩。所以我沒答應他。

正好有人進來解手。小張拍了我一下。我扔下他,逃也似地離開,我可不能把鑰匙借給他,萬一給鄭遠知道了,我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再說,車庫裏那麽多值錢的裝備,萬一有個閃失我如何交代?

回到食堂,因為剛才那番對話,我實在是吃不下東西了,就坐在座位上發呆。看著這些俱樂部隊員,我想像不出,把探險當成日常工作,這日子會是什麽樣的滋味?看來人啊,都各有各的活法。

喝到淩晨兩點,不少人已經醉得東倒西歪。鄭遠給我使個眼色。我會心地跟著他離席。小張雖然喝得臉紅撲撲的,但一直在留意著我們的動靜,他悄悄對我眨了眨眼。

走到樓梯口,鄭遠拍拍我的肩膀,囑咐我把攝影器材準備好,到他房間拍點東西。

幾分鍾後,我拿上設備,去敲鄭遠的門。我們住二樓,鄭遠住的是三樓走廊盡頭的一個單間。房間大,視野好,設施全,大家戲稱那是總統套。

鄭遠給我開了門。我意外地發現,屋內還有個很麵生的小夥子,他坐在電腦前,麵無表情地望了我一眼。他的樣子很年輕,給我的第一直觀印象就是“潮”。 X-Large的鬆身牛仔服,Vans休閑鞋,戴個鑽石耳釘,一般男人把自己弄得這麽精致,就會有股娘味,難得他是個例外。

鄭遠給我倆做了簡單介紹。小夥子叫彭輝,也將參與我們的行動,他的身份是——鄭遠爺爺學生的弟弟。這關係夠曲折的。我立刻想起小張的提醒,看來鄭遠此行目的果然和考古學家爺爺有關。

估計彭輝早已經認識了老金和蒙晉,當鄭遠說還有兩個小夥子在喝酒,明早就可以見到他們的時候,彭輝笑了。

他說:“不必麻煩。”他把注意力放在電腦上,說:“如果我沒有看錯,這倆家夥偷偷溜進車庫了。”

我和鄭遠走過去,望了一眼他的電腦屏幕,我頓時就要背過氣去。鄭遠和彭輝在車庫裏裝了針孔攝像機,讓小張和大龐出了個大洋相。隻見他倆鬼鬼祟祟地開門走進去。我知道他們要幹什麽。這兩頭豬!

我悄悄從口袋掏出鑰匙檢查,果然少了一把。肯定是小張在小便池前拍我的那一下,把鑰匙順走了,過後他又借著和我說話的工夫,把其他鑰匙給我偷偷放回褲兜了。這小子肯定做過賊,否則手法不會如此老練。

我有點心虛,因為鑰匙是從我這裏流出去的,我又暗自慶幸。幸好我沒跟他們一起行動,這也太丟人了。彭輝似乎看破了我的心理活動,望著我,嘴角帶著一抹微笑。

看來小張和大龐的目標很明確,他倆直奔那個編織袋而去,我有點緊張,難道那裏麵真是具屍體?隻見他們拖出麻袋,打開袋口,編織袋裏露出黑乎乎的一陀,兩人幾乎被氣味熏得跌倒了,大龐強忍著用鼻下聞了聞,幹嘔不止。然後兩人急忙把編織袋按原樣放好,溜出車庫。

看了這個滑稽場麵,鄭遠笑也不是,怒也不是。他倆交換下意見,覺得事態嚴重。表情也嚴肅起來:這兩個菜鳥到底在搞什麽鬼名堂?

這樣的組員讓鄭遠覺得很沒麵子。他扭頭跟我們說,先別理他們。我們轉入正題吧。

彭輝站起來,把門閂好。然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大袋子來。

我立好三腳架,拿了套佳能數碼單反EOS 1Ds Mark II,開始測光。看他們挺神秘的樣子,我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要拍攝什麽玩意兒。

彭輝從袋子裏,拿出了被拍攝物品。當兩人動作麻利地把包裹紙撕開時,我不禁目瞪口呆,比看見一具真正的屍體還要令我震驚。這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怪物,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不可思議的保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