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有資料顯示,最早發現廣西樂業“陶俑”的是幾位來樂業旅遊的戶外玩家,他們在一次天坑探險活動中,在一個偏僻的洞口發現了幾具表情奇特的陶俑,他們當時推斷,陶俑可能是地下暗河漲水後,從洞中衝出來的。

玩家們把陶俑的圖片在本地一個人們論壇公布後,引起各方關注。這個天坑當時是被當地一位礦老板當旅遊景點來承包的。他得知這個消息後,想借這個可能轟動世界的發現,發一筆橫財。

礦老板花了不少心思,聯係上了鄭教授,鄭教授是廣西研究南明王朝曆史的首席權威專家,他根據古資料和現場考證,認定這批陶俑是文獻記載中的南明王朝軍的遺留下來的祭祀品,與某種神秘宗教儀式有關。據他推測,洞內某處應該還存有數量驚人的同類陶俑。

這個發現在媒體上披露後,吸引了很多區內遊客到樂業旅遊,指名要看“廣西兵馬俑”。

自治區文物局太樂觀了,不但新聞發言人第一時間向媒體宣布這個重大考古發現,同時宣布將組織文物專家對陶俑做進一步的考古發掘。

在樂業本地有很多關於南明王朝軍的遺址和傳說。有種說法是他們被清軍圍剿後,都遁入地下,構建了一個王城,聽上去像無稽之談。但樂業一度作為南明王朝的重要根據地,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藏匿著大量財富的流言,卻從未止息過。

我在這裏要給大家普及下永曆政權的常識。

永曆政權是在順治三年十一月,明兩廣總督丁魁楚、廣西巡撫瞿式耜等擁戴桂王朱由榔於肇慶稱帝,以次年為永曆元年。在抗清名將何騰蛟、鄭成功等人支持下,尤其是大順、大西農民軍與之聯合抗清,永曆政權得以生存下來,支撐台灣及中南、西南數省半壁江山,聲勢頗大。順治五年春收複了湖廣、湘桂部分地區。順治九年收複廣西全境。

順治十八年吳三桂率清軍入緬,同年十二月永曆帝被俘。次年四月與其子等被吳三桂縊殺,南明最後一個政權覆滅。

永曆時期的南明王朝軍在廣西境內影響很大,本地有很多人都是王朝軍的後裔。

沒想到“陶俑”事件出現了驚人轉折,有位樂業網友說自己家後院裏就有一個一模一樣陶俑,他暗示這個所謂驚人的“曆史發現”隻不過是一個拙劣的炒作。他在網上貼出了該陶俑照片。

兩張照片中的陶俑幾乎沒有差別。考古界同行開始質疑這批陶俑的真實性,一批考古學家來到樂業,經鑒定,發現陶俑全是近年來的仿製品,而且做工非常粗劣。

據說鄭天雄教授的反應很激烈,他先是堅持自己的觀點,事後在證據麵前,又不得不改口,懷疑陶俑被人掉包。

南明王朝俑陣至此成為一個笑話,礦老板策劃的項目失敗,發現陶俑的天坑僅熱鬧了一時,就陷入破敗冷落。

幾天後礦老板迫於政府調查和外界壓力,向廣東某媒體供認說,他和鄭教授事前達成合作協議,鄭教授接受了自己的讚助款後,答應公布鑒定結果。鄭教授收取讚助費的錄像、照片相繼曝光,輿論嘩然,這下,鄭教授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鄭教授牽頭的大學課題小組成員,大部分是鄭教授的學生們,他們在第一時間,紛紛出麵證明該筆款項完全是用於項目研究。但可惜的是,事發後不久,鄭教授突發心肌梗塞,去世了。而事後家屬對此事的低調處理,讓公眾對鄭教授的受賄嫌疑心存疑慮。

看到這裏,我倒吸一口冷氣,因為我發現了一個非常明顯的疑點:“人形怪獸”和“陶俑”這兩件事發生的時間非常接近。前後不過相距兩個星期,最耐人尋味的是,兩者都是在新聞大肆炒作後被戳穿為一個“騙局”。

如果所謂的“人形怪獸”確有其物,那麽鄭天雄教授涉及的“陶俑”事件是不是也有蹊蹺?鄭教授是清白的嗎?

鄭遠召集我們而來,是不是為了給爺爺洗清冤屈?鄭遠為這次行動,花費了一大筆錢,可他一個報社記者,哪來的這麽多錢?還爺爺一個清白固然重要,問題的關鍵是:幕後推手,也是此項目的買單人是誰?如果說這個人不會覬覦南明王朝傳說中的珍寶,鬼都不信。

我關了燈,躺在**,卻怎麽也睡不著,腦細胞分外活躍。不知何時,我聽見門外有細微動靜。

我起身下床,打開門,走廊上靜悄悄的,但我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這味道我似乎很熟悉。我抽著鼻子,沿著這股味道,把視線慢慢地轉移到了頭頂。

一隻怪物爬在上麵,我和它陰冷的目光對視了,果然是它的同類!怪物突然俯衝下來,把我撲倒在地,張嘴就咬。

媽啊。我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了,嚇出一身冷汗。這夢真他媽扯了。我坐起來,好半天沒回過神來。看窗外,天色已微明,而彭輝的**空無一人。

刺耳的電話鈴聲響了,鄭遠通知我我趕緊去他房間。

我起身穿衣,腦子還是暈的。到了鄭遠房間,發現房間已被清理過,那盆怪獸的下水不見了。

鄭遠正和彭輝坐在桌旁,仔細觀察那隻鴿子。天知道他們從哪裏找到一隻很精致的鳥籠,下麵鋪著柔軟的羊絨圍巾,而鴿子頭部兩側的眼珠分別盯著兩個方向,無論四翅膀的拍動還是兩隻爪子的動作都很不協調,像腦癱病人。

但奇怪的事發生了,當它的眼睛瞟到了我,就忽然就安靜下來,把腦袋埋進翅膀下,一動不動。

鄭遠和彭輝對望一眼。我當時沒有留神他們這些細微的表情。我擔心的是,他們不會又打算給那個小毒蟲換新家吧,我實在是怕再看到開膛破肚的景象了。

彭輝交代我,由我負責照看鴿子,每天按時給它喂水和飼料,它也將參與我們的探險行動。因為見識過鬆脂怪物的威力,我知道它身體內那隻蠱蟲一定是不同尋常的。不過一想到要擔負起照顧它的責任,我有點反胃,生怕白蟲子什麽時候爬出來。

鄭遠問我,對蒙晉那兩個手下有多少了解?果然是要和他倆算帳了。我謹慎地思索一下,說自己也就和他們聊過幾句。

彭輝皺著眉說:“監控錄像你也看了,那兩人鬼頭鬼腦的,尤其是那個小個子。我們正在考慮是不是把他倆踢出去。”

既然是征求我的意見,我本能地想留住他倆,委婉地說他倆頭腦簡單,就是一門心思想找機會多賺點錢。為了增強說服力,我幹脆就把小張跟我說的關於收屍人的事和盤托出。

我的小算盤是:看來彭輝身手應該不錯,小張和大龐他倆要是出局,我就成了探險隊裏唯一的菜鳥。我可不想在探險隊中成為墊底人員。

彭輝望了我一眼,也許識破我的小小私心,皺了下眉,說:“那就帶上他倆吧,再說裝備也都訂好了,他倆至少可以給我們出點苦力。你多留意他倆的動向。”

他是誰?副隊長?聽聽這口氣,乖乖。

鄭遠讓我通知大家早餐後集合。

我心有不甘。他倆壓根沒提老金的事。我覺得老金其實更危險,不過現在我還是少說為妙。

我來到食堂,這裏還殘留著昨夜的酒精氣息。昨天那些喝得兩眼發直的家夥今天又在勁頭十足地說說笑笑,就象吃了偉哥一樣,真他娘的精力充沛啊。

“飛貓俱樂部”有三支隊伍今早出發。食堂裏還坐著一個金發碧眼的洋妞,她就是英國紅玫瑰洞穴俱樂部的創始人林奇,她剛出了本和樂業有關的探洞新書,她放了一箱書在桌上,任人自取。

小夥子們都圍在她身邊,她卻隻顧和蒙晉說話,眼光專注地盯著蒙隊長。後者英文水平有限,臉憋得通紅,好象拉不出屎一樣,浪費了美女熱辣的眼神。

我咽了口口水。看人家這妞長的,胸是胸,屁股是屁股,咱們國內的小美女,連太陽都不敢曬,全變成他媽的紙片人了。

再把目光轉移到餐桌上。早餐是自助式的,長桌上放著白粥、炒粉、包子饅頭和煮雞蛋。小張和大龐坐在角落裏用餐。俱樂部裏等級分明,他倆估計就是最底層的那一類,而且這兩人外形反差太大,擱在一起令人發笑,像對怪胎。

我端著盤子走過去的時候,小張立刻低頭,假裝沒有看見我,大龐則投給我輕蔑一瞥。

“對不起。”我先低聲下氣地向小張陪個不是:“昨天的事——”

大龐打斷我,宣布:“我和小張商量好了。我們決定退出這次行動。”

從門口傳來一陣喧嘩。一群人從一個紙箱裏拿出衣服和鞋子,互相傳看。

一個隊員指著小張和大龐,笑道:“我操。你們兩個怪胎撞上狗屎運了。還不來試你們的裝備,世界名牌哦。”

大龐這人沒什麽腦子,見有好事,立刻扔下碗就跑過去。

我正好有機會告訴小張,昨天他們去車庫,實在太容易暴露了。如果我昨天不對他發點脾氣,在鄭遠眼裏,我就成了他同夥了。

小張仍垂著眼簾,咕噥道:“難道我們不是同夥嗎?”

我耐心地向他解釋,看過《潛伏》沒?有一種成功叫撤退。有一種生氣叫策略。

他嘟著嘴:“反正我們不想跟你們混了。”

每次看到成年人像小孩子一樣鬧情緒,我的手都會癢癢,想給他點顏色看。小孩子的最大特點不就是欠揍麽?

大龐興高采烈地拿著件衣服跑過來,對我倆興奮地說:“快試試我們的裝備。他們說這是世界上最好的牌子,用完了不用還呐。差不多上萬塊一套呢。”

小張抬頭瞄了他手上的衣服一眼,明顯動心了。

我心裏有數了,媽啊,這兩人也太好收買了吧?

“有我的尺寸嗎?”小張眼巴巴地說,看來他擔心的是這個。

“哥給你訂了兒童套裝。”彭輝走過來,親昵地摸摸小張的頭:“趕緊去試吧,馬上要集合了。”

小張這家夥也不爭氣,一秒也沒耽擱,跑過去了。

彭輝對我眨下眼,露出帥氣的笑容,像演戲一樣,他走到洋妞身邊,彎下腰,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自我介紹,然後遞上手裏的書,請洋妞簽名,兩人很快就無障礙地交流起來,這小子,看來確有兩把刷子。

小張笑眯眯地捧著他的裝備紙箱過來,他的氣已消得一幹二淨,我甚至都懷疑他忘了自己曾對我慪過氣。

他悄悄對我說:“你們老大給雜誌社做專題?哄鬼呢。他就是來尋寶的。看看這些玩藝,這得花多少錢啊。”

我趁機從他嘴裏套些內幕:“你們昨天去看過了,那個車庫裏的破麻袋裝著什麽?”

他瞥了我一眼:“大便。”

看來他還是沒有消氣啊。什麽態度?我無語。我們默默地吃早餐,他老是用勺子在碗裏攪,像淘氣的小孩子,我的手又開始癢了。

彭輝和洋妞說得正熱烈,吸引了大家的視線。

小張朝彭輝那兒努嘴,問“那個耳環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聽他的口氣,他不喜歡彭輝。不過,誰又會喜歡彭輝那股拽勁?

“他是鄭遠哥爺爺的學生的弟弟。”這麽介紹還真拗口。

小張得意地笑了,壓低聲音說:“我說這次行動是跟他爺爺有關吧。嗬嗬。我們兩個互相照應,找到好東西了,我們可以留一手。”

他還真情緒化,我對他有點捉摸不透,又硬著頭皮問:“麻袋裝著什麽?”

他不解地答:“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大便。”

我仔細打量他,不像是在耍我啊。看我困惑的目光,他的眼睛又變成了笑彎彎的,說:“是飛貓的糞便,那是一種很珍貴的中藥材,叫五靈脂,平時很少能收集到。老金肯定是找到了飛貓的公共廁所了。他要發財了。”

原來如此。我一聽,早餐都咽不下去了。

這時,食堂裏傳來一陣喧嘩,原來洋妞和隊員們要出發了。大家彼此握手道別。

洋妞和彭輝像老朋友般擁抱吻別,行西式禮儀。人家西方女子就是落落大方,難怪我們這群小公獸們如此喜歡她。

彭輝走到我們桌前,感歎說:“這女人真厲害。她完成了230公裏的洞穴探測。”他把兩個裝著鈔票的信封扔在小張麵前,拍拍他的頭,道:“這是你們的勞務費。給哥好好幹。”

小張感動地給他鞠了個躬。拿著信封去找大龐去了。對他這樣居高臨下的舉動,我很反感,這也太侮辱人了,說不定他的年紀還沒小張大呢。

彭輝沒空看我的臉色。他坐下,說:“林奇,就是那個洋妞,最佩服的一個人,在中國,在洞穴探險領域內,就是坐在角落的那個家夥。”

他指的是蒙晉。蒙晉老是一個人孤獨地呆著,沒什麽人理他。很明顯,他在俱樂部沒有什麽實權,完全被架空了。

彭輝憐憫地說:“他技術一流,人品一流。就是做人太失敗。你們要對他稍微尊敬點。趕緊去試你的裝備吧。”他說完就走開了。

這家夥講話的口氣太衝,越來越讓我反感了。連鄭遠都不會對我們指手畫腳,不過,在某些方麵。我又不得不佩服彭輝,因為他做的每件事,都是直奔目標而去,效率很高。

拿到了屬於自己的裝備。我很吃驚,真沒想到,光是我們個人裝備,從頭到腳,包括手套和護墊都置辦齊全,準備工作如此細致,讓我都有點感動了。

不同材質的防護服就有三套,絨毛內套裝,輔帶護膝,由尼龍纖維材料製成,防水聚氨基甲酸酯塗層套裝,還有PVC塗層聚酯纖維材料套裝,分別適合低溫、涉水,爬行,羊毛短襪和防水短襪,帶外包頭和特製把抓紋的威靈頓膠靴,為登雪山而特製的塑膠鞋,聽說這個很貴。

洞穴探險頭盔由碳纖維等材料製成是最好的牌子,自帶照明燈,一種以鹵素燈泡為主要光線,節能LED包圍的新式頭燈最讓大家眼饞。

紙箱上寫著我的名字,不過大家都已經輪流欣賞過一圈了,我反而是最後才拿到手。當我穿上一件防護服,把手插進口袋時,忽然發現裏麵有張紙條。紙條是折疊著的,是張在樂業隨處可見的“尋屍啟事”。就像小張給我看的那樣,粗糙的印刷和紙張,和電線杆貼的那些毫無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失蹤人口的照片,居然是鄭天雄教授。年齡、身份描述也是了鄭教授的資料。家屬的電話,竟然上了我的手機號碼,而啟事發布的落款時間,居然是今天!

簡而言之,有人以我的名義發布“尋屍啟事”,尋找的居然是鄭教授的屍體!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惡作劇。但是誰把它放到我的口袋中呢?他想暗示什麽?

我環顧四周,不禁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