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連早餐都沒下樓吃,他電話通知我,這次行動的據點設在火賣村,讓我叫大龐、小張趕緊回房間收拾行李,十分鍾後樓下集合。

我對火賣村沒有概念,倒是小張和大龐聽到這個消息,露出很意外的表情。小張告訴我,火賣村的農家樂開展得很紅火,那裏甚至還設有個作家基地。

我的腦子以下沒轉過彎,把據點設在那裏,有什麽好奇怪的?

小張提醒我,樂業周邊幾個有名的大天坑,都不在火賣村附近。如果我們這次行動是在火賣村周邊探洞的話,就是小兒科,犯得著把我們帶到招魂穀去練膽子麽?

我想想似乎也有道理。把據點放在這樣的地方,也就不能低調從事了。我本以為鄭遠是準備開展秘密調查的。尋寶嘛,哪能大張旗鼓?

我們抓緊時間上樓。我剛進房間,正準備收拾行李,房間電話就響了,拿起聽筒,裏麵傳來一陣雜音,一個很尖的女聲在播送一條啟事:“男,二十六歲。身高——”

我心想,這尋人啟事夠牛的,都通過電話播放來尋找線索了。但聽著聽著,開始不對勁了。這人怎麽這麽熟悉啊?我突然醒悟,頓時感到毛骨悚然,天啊,他們要找的人居然是我!

誰他媽在和我開這種下三濫的玩笑?我差點破口大罵。啟事聯係人是我父親,電話是我家裏的電話。我脊背後冒出一股涼氣。這個惡作劇的目的是什麽?是在警告我下麵的行動會很危險,還是想勸我退出?抑或是考驗我的膽量?

這個刺耳的女聲繼續說:“如能提供線索,定有酬謝。”

我忍不住大聲問:“你是誰?”

她突然停下了。我們似乎都被對方嚇了一跳。我原來以為有人在播放自動電話錄音,而她沒想到我會突然插嘴。

她說了一個名字:“謝婉心。”我甚至聽得見她急促的呼吸聲。

這個名字很耳熟,我想起來了。謝婉心,不就是小張拿給我看的尋人啟事中那位年輕小姐嗎?據說她在樂業失蹤,家屬開出的價碼很高。我的額頭也開始冒冷汗。這個玩笑非常過分。

我生氣地問:“你他媽是什麽意思?”

她聲音顫抖,說:“佛曰,受身無間者永遠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中之大劫。”

我受不了她那憐憫的語氣,她仿佛從另一個冰冷的世界給我警告。我衝她嚷嚷:“你有病啊。你到底是誰?”

電話被掛斷了。我頭皮發麻,算起來,這是我接觸到的第三份尋人啟事。第一份,謝婉心,是小張的致富目標;第二份,有人放在我的口袋裏,尋找鄭天雄教授;第三份,發布的居然是我失蹤的消息。

是誰在拿我尋開心?我不由坐下來,用手提電腦在網絡上搜索她剛才提到的“無間地獄”。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還是香港電影《無間道》。

百度百科顯示,“無間地獄”是《法華經》等佛經裏“avicinar aka”的新譯,是佛經故事中八大地獄中最苦的一個,也是民間所謂十八層地獄中最抄底的那一層。

凡被打入無間地獄,(也就是無間道),永無解脫希望,要經受五種刑罰。我估計經過這一圈,不但肉身早就報銷了,連精神都不得安寧。那就不是吃牢飯的問題,而是被“煉獄”了。

我在腦海中回憶電影《無間道》裏的情節,很難判斷劇中的劉德華和梁朝偉哪個過得更苦。黑道白道兩個臥底,做夢都怕別人拆穿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倆睡女人的時候,但因為秘密太多,和女人(包括同事)在精神層麵的交流有障礙,都快瘋了。

劉德華那個角色後來人格分裂了。比較起來,梁朝偉的角色給人感覺更苦逼一點。因為他總惦記著當好人,心理壓力大,而且永遠一副鎖著眉頭的衰樣。

正胡思亂想著,小張他倆已經收拾好行李,在門口催促我了。我把電腦塞進包,跟著他們下了樓。

算起來,我在房內頂多隻呆了七八分鍾,給我來電話的人,把我的時間掐算得很準,肯定是我們內部的人幹的事,或至少是他們通報的消息。

這個內奸會是誰呢?他是想讓我退出,還是逗我玩呢?我一頭霧水,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從口袋裏發現那個尋人啟事開始。我就被人盯上了。

我悄悄問小張,那個尋人啟事裏的謝婉心,是不是很多人都在尋找她?

小張點頭,家屬懸賞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樂業的野導們估計都下到各天坑去碰運氣了。小張甚至懷疑飛貓有批人馬私下也參與了搜尋活動。

如果我告訴小張,我接到了謝婉心的電話,真想不出他會是一副什麽表情。當然,我不相信電話那頭會是謝婉心本人。這個人為什麽要冒充她呢?難道她在暗示我的命運將和她一樣?

這個混賬電話,把我的心神都擾亂了。我現在瞅誰誰都可疑。先暫時排除了小張和大龐的嫌疑。鄭遠、彭輝和蒙晉站在路邊,圍在一起查看地圖,老金叼著煙,站在車庫前。

我揉揉腦袋,看不出誰有這個閑心或動機拿我來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