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季節,門前樹上的葉子幾乎都落完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空中,玉米、紅薯等莊稼已經收割完畢,田地裏播種的小麥都長了出來,綠油油地鋪滿了山東莊四周的田野,清晨,露珠點點,在晨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老主任田玉佩,去莊稼地裏轉了一圈後,來到水庫的大壩上,放下手裏的工具,一屁股坐在大壩上,掏出旱煙抽起來。水麵上一群野鴨遊了過來,田玉佩一邊抽煙,一邊看著野鴨悠閑地遊**。
回家的時候,碰到了大個子的母親,他本想低頭繞過去,但冤家路窄,大個子的母親徑直向他走來,氣呼呼地責問他:“老田,過了這麽多天我終於明白了,我問你,村上發生這麽多的事情和我娃有啥關係?聽說你還躺在地上吹胡子瞪眼地罵我兒,把我娃嚇得到現在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這要是你兒,你咋辦?”
說完,她非常生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搶地,一邊哭一邊指著田玉佩罵道:“你就不是個人,還當主任哩,講究你還當過兵,簡直就是土匪出身。”
好男不和女鬥,大個子母親又哭又鬧的,好說歹說才被鄰居們勸說了回去。田玉佩氣呼呼地扛著鐵鍁回到屋子裏,把鍁往門背後一靠,圪蹴在院子中間的石滾上,唉聲歎氣。他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鍋,心想,大個子人高馬大,卻膽小怕事,也沒有人去追究他的什麽事情,他卻不明事理地跑了,怪我什麽事情啊?真是的,唉,這個破主任當得真窩囊啊。
“大,回來了洗洗手吃飯,你是吃涼麵還是吃熱麵?”田菲看見父親回來了,望著父親問了幾句。
“隨便。”田玉佩說完,吧嗒吧嗒地繼續抽煙,嘴裏噴出一股一股濃濃的煙霧,嗆得田菲咳嗽了好幾聲。
但她哪裏知道,父親忍受了大個子媽的一番奚落,心裏一直吐不出這口冤枉氣,好在女兒這時來叫他吃飯。孩子再有兩天就要高考了,他想了想,唉,不能給女兒臉色吧,先吃飯再說。
田菲坐在灶前燒火,母親煮好手工麵後,又在涼開水中過了一遍,撈起後攤在案板上。田菲給父親盛了一大碗,澆上早已經炒好的臊子,多放了點油潑辣子,加了點菠菜葉後,順便拿了一頭蒜,給父親端到院子裏,小心地遞給父親。看著綠菜配上紅辣椒的撈麵,田玉佩這會真有點餓了,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田菲轉身又給父親端來一碗熱麵湯,看著父親的吃相,偷偷地笑了笑,轉身進屋,自己也去吃飯了。
飯後,田菲來到穀鴿家,找穀鴿聊聊高考的事情,結果穀鴿不在家,她母親說:“穀鴿一大早就給奶羊割草去了,娃想著要參加高考,來回也得好幾天,多割點青草,奶羊也能吃上幾天,看這個時辰估計快回來了,你就在家等等。”
田菲點頭答應,坐下來幫穀鴿母親洗衣服。
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突然間,大門哐當一聲被人踢開,田菲抬頭一看,大吃一驚,啞巴哥哥抱著穀鴿慌慌張張地跑進院子。隻見穀鴿頭發濕漉漉地蓋在臉上,下身不見了裙子,隻穿著粉色的褲頭,臉色鐵青,好像已經昏迷了過去,兩隻胳膊下垂,軟綿綿地晃來晃去。
田菲和穀鴿母親兩人驚得大叫一聲,趕快起身跑過去。啞巴抱著穀鴿放到**,嗚裏哇啦地兩手不停地比畫,渾身上下也是濕漉漉的,光著兩隻大腳丫子,急得滿頭大汗。
穀鴿母親以為啞巴欺負了自己的女兒,拿起一把笤帚滿屋子追著啞巴,不住地捶打,邊打邊罵:“啞巴,你真是壞了良心,咋不叫老八一鐵鍁拍死你,你欺負我女子,我今個非打死你不可。”
田菲一邊呼喊穀鴿,一邊擋住穀鴿母親說:“嬸子,趕快救穀鴿,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先不要打啞巴,他又說不清。”
穀鴿母親也是被嚇得有點糊塗了,聽田菲這麽一說,趕快給女兒掐人中,把女兒攬在懷裏,又哭又搖的。
哇的一聲,穀鴿嘴裏吐出了幾口黃色的泥水,鐵青的臉色漸漸地有了血色,迷茫地看了母親一眼,突然撲進母親的懷裏嗚嗚地大哭起來。
啞巴一看穀鴿哭了,自己也蹲在牆角處哇啦哇啦地哭起來,他摸著額頭上被穀鴿媽追打的包塊,哭得非常傷心。
這時,院子裏跑進來兩個小男孩,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奶奶,剛才姑姑在水庫邊割草,大中午沒有人,鄰村那個神經病瘋子跑過來,抱住姑姑不放,把姑姑壓在草地上欺負。我們倆一直用石頭打他,還用樹枝打他,神經病起來趕我們的時候,姑姑起身跳到水庫裏了,啞巴叔叔跑來了,跳進水裏才把姑姑撈上來,還把那瘋子打跑了。”
聽孩子說完,穀鴿媽媽放平一直啼哭的女兒,趕緊走過去給啞巴賠不是,摸著啞巴的額頭說:“嬸子冤枉你了,啞巴不要哭了,一會兒嬸子給你擀麵吃。娃,不哭了,聽話,嬸子也是氣糊塗了。”
啞巴摸摸頭,不哭了,不一會兒又傻傻地笑了,拿起洋瓷缸子,跑到廚房裏,咕咚咕咚地喝了滿滿一缸子涼水。
穀鴿隻是受了點驚嚇,嗆了幾口水,多虧啞巴及時施救,神誌清醒後,看清了田菲坐在身邊,隨即和田菲抱頭痛哭。
過了一會兒,穀鴿好多了,拉著田菲的手說:“姐啊,那個神經病太流氓了,把我撲倒在地耍流氓,那時,我都不想活了,幹脆跳河算了,要不是啞巴哥來,我這輩子就完了。”
這時,穀鴿媽才想起啞巴,趕快出門把啞巴叫進屋,比畫著給他擀麵吃,啞巴笑了笑,拿起掃帚去羊圈幹活了。
穀鴿媽看了一眼勤快的啞巴說:“可憐的娃,心腸也好,嬸子冤枉你了,無爹無媽的,嬸子以後養活你。”說完,係上圍裙進了廚房,開始和麵。
啞巴一會兒工夫,把穀鴿家的羊圈打掃得幹幹淨淨,然後又挑起擔子打水去了,兩個報信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跟在啞巴身後,歡快地跑了。
等啞巴挑水回來,穀鴿媽遞給他一根黃瓜,啞巴在背心上擦了擦,哢嚓哢嚓地吃起來。他坐到風箱跟前,一邊吃黃瓜,一邊賣力地拉風箱,火苗呼呼地從灶口處躥出來,穀鴿媽低頭看著啞巴可憐又可愛的樣子,開心地笑了。
穀鴿母親做了一大碗臊子麵,放了點油潑辣子,端到啞巴跟前說:“娃,你是穀鴿的救命恩人,我們全家一輩子都忘不掉你,吃飯。”
啞巴接過大碗麵,香噴噴地吃著,頭也不抬,滿頭大汗地吸溜麵,穀鴿母親又遞給他兩頭剝好的大蒜,他吃一口麵,就一口大蒜,汗水順著臉頰流淌。
穀鴿母親又給啞巴端過來一碗熱麵湯,看著啞巴說:“娃,慢點吃,鍋裏還有,吃完了喝碗麵湯,原湯化原食。”
穀鴿母親說著,但啞巴也聽不見,隻顧低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