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那家夥告訴我洛倫斯世界發布了最新的版本,我幾乎都要把他忘到大西洋深處了。他真的開放了深海探險,主題是泰坦尼克號探索和亞特蘭蒂斯遺跡。不過說真的,這件事情並沒有他料想的那麽成功。人們的深海恐懼症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

“糟透了。”洛倫斯總結道。

“別這樣。你還可以試試外太空旅行什麽的。咻—屬於你的外太空旅行,不必再擔心有去無回……”我說。好吧,這還是爛透了。

“人們現在終於覺得,能自己出去走走比較好。這倒是一件好事。不過那個惡魔也能這麽覺得就好了。”他說的是他的老板。“本,你說,要是我自立門戶呢?會不會很困難?”

“那……那你就要放棄洛倫斯世界了?”我有點不相信他的話。

“是啊,但是能有什麽辦法呢……在這裏,它就是我的極限了……”他晃了晃自己手裏真實的百威酒瓶,裏麵的酒已經所剩無幾,“我知道你要勸我什麽。你會說,人啊,能有一個像洛倫斯世界一樣偉大的成就,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可以坐在上麵吃一輩子,而且就算我再做什麽,也可能超越不了—”

我用瓶子碰了一下他的瓶子。“我不會那麽說。我也不會給你任何勸告。要是咱們是聽從勸告的人,我怎麽會活成這樣?你又怎麽會活成這樣?”

他點點頭,喝完了最後的酒。

“希望日後我還拿得出,能讓你這家夥出馬鑒定的作品。”他拍拍我的肩膀,站起身,腳步堅定地走出了酒館。人總是不知滿足的,不知道這算是優點還是缺點。

我看著剩下的酒。白色的泡沫,忽然間激起了我深層的記憶。啊,那個女孩兒……她的世界現在怎麽樣了呢?

我敲開了那扇門。還是女傭開的門。在我解釋了來意之後,她將我請到了那位小姐的房間。她還在那裏,甚至姿勢都和我記憶裏一模一樣。歲月,仿佛將她困在了這裏,讓她成了一個不會說笑、但也不會老死的幻影。

“打擾了。”我將自己的裝置和她的連接好,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戴上了頭盔。

這是……像素雪的國度。

白色。純粹的白色,好像我不是走入了一個製造出來的空間,而是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雪,落在我身上,盡管隻有我一個人,卻不覺得孤獨。山川,樹木,甚至每一片雪,都是我的朋友。在這個荒涼至極、安靜至極的世界裏陪伴著我。

原來這才是她的世界。沒有那麽多喧鬧的色彩,也沒有那些人世間的紛爭吵鬧。但也從來不會感到寂寞,更不必擔心被誰拋棄或者遺忘。我忽然間被這種極壯麗極安詳的世界深深吸引住了,它深入到我過往糟糕的回憶,又把它們像亂糟糟的毛發一樣撫平。

又走了多久?我看見一團小小的影子對著冰封的山川,麵目模糊。但我知道她正在注視著她的造物。我走過去,擁抱了她。

非常溫暖。

“謝謝……”我熱淚盈眶。

她看著我,一會兒便形成了一個雪白的我的形象。我笑了。抱自己多少有點令人尷尬,和自己和解或許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困難的事情。

我又再次擁抱了她。我絮絮地說了很多最近的事情,黃色新聞,或者其他什麽東西,隻要是我記住的,也可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她隻是聽著,雪花在我麵前不斷改變著形象。

當女傭告訴我小姐要吃飯的時候,我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或許明天就會再回來,也可能再也不回來。其實無論怎樣,我已經得到了我應該得到的全部。

再見了,我冰雪世界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