篩選開始了。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在我的建議下,他們暫時關掉了投訴係統,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尋找上。
“這個像素雪可能是利用一種恒定的反作用,所以當係統突然出現崩潰,一些比較高級的係統會優先做出反應。這樣我們就能找到內鬼了。”我說。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洛倫斯皺了下眉頭。
“誰都會有……失誤的時候,但是第一當慣了,所以為了以防意外,我以前還是做過一些準備的。不然我也不能總是一分錢就贏過那些渾身上下都是美元的家夥吧?”我尷尬地笑笑。在洛倫斯的注視下,我不得不交出我珍愛的魔力方塊。這個可以隨意調節像素和對象的程序,可以直接讓我的對手卡到死,而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將魔方的程序加入到遊戲中,一場世界級別的卡機大作戰就開始了。一批又一批的ID消失在了我們眼前。這感覺就像壓在心頭的一座大山被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卸掉。但是五十餘萬並不是一個小數目。
在第一層篩選中,我們濾過了大約四十萬的平民玩家。這讓我不得不感慨,這世界上有錢又內心空虛的家夥,可遠比統計數據多多了。這個級別,光是設備就要30萬美元以上,更別說無數遊戲裏的裝備。
我們又強製下線了一批擁有正版裝備的玩家,而把視線瞄準那些有使用外掛跡象的。我讓他們加快魔方參數的修改,看對像素雪會產生什麽影響。果不其然,隨著數據參數震動,像素雪開始發生抖動。我們很快發現有一個玩家反應的頻率和像素雪是一樣的,而且和其他的都有很大的反應偏差。
找到了。
“報警吧,”我對我的朋友說,“我們去會會那小子!”
雖然一開始就料到了,但是還是沒想到,這是一處坐落在市中心的雙層別墅。看來牟取暴利是不太可能了,倒更有可能是個極端自然分子。洛倫斯提交了證據,走了一通漫長的正規程序—這期間我委托他的下屬盯好了他,以免他殺到那戶人家—然後,便跟隨警車去往造雪者的家。
車一停,洛倫斯就立馬衝下去。安全起見,我隻能跑到他前麵。我敲了門。沒有反應。我又要敲,洛倫斯已經按捺不住了,把我拉開,自己死命捶打起門來。就他這派頭,哪怕是300斤的壯漢恐怕也不敢輕易開門。
“讓我們來吧。”警察非常有禮貌地提出申請。
“把這門踹飛,我就不信他還能不出來!”洛倫斯喊道。
警察或許剛想解釋自己並不負責“暴徒”這項工作,門就自己開了。出來了一個非常瘦小、家庭婦女一樣的人物,顫顫巍巍地問我們發生了什麽。洛倫斯看見門開了,就想往裏衝。我和一個警察差點把他像歹徒那樣按在牆上,才阻止了他。
“冷靜,老兄,我們的警官是有搜查令的,”我轉過頭對這位和藹的中年女人說,“這房子似乎有個人對我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和損失。能讓我們見見你的兒子嗎?”
中年女人非常疑惑。“這個房子裏除了我,就隻有我雇主的女兒了。可是她—”
啊,這還是我性別歧視了。我於是立刻改口道:“那就請讓我們見見那位小姐。”
“但是那位小姐不可能出門的呀,她幾乎都不會動……”
這下倒是我們一群人麵麵相覷了。在中年女人的帶領下,我們疑惑地走入這個房子。整個房子非常冷清,可以看出她確實履行了自己的職責,把一切都打掃得很幹淨,但是卻沒有什麽生活的痕跡:沒有裝飾品,書架也是空的。茶幾上倒是有織到一半的毛衣。根本看不出來有個女孩兒住在這裏。
我們上樓。我把洛倫斯攔住,以防他對著一個女孩兒操練他花了一萬美元練習來的拳擊—不然到時候警察按住的就是他了。女傭開了門。
穿著白色睡裙的女孩兒端坐在整套最高端的裝置中間,對於我們的出現毫無反應。我們走過去,見這女孩兒看著眼前的屏幕,金色的長發整齊地垂在肩畔,靜若一個精致的木偶。
“莎倫天生就是這樣,好像是……孤獨症?她的爸爸是個商人,平時工作很忙,沒法照顧莎倫。平常都是我帶著她去醫院做康複。之前醫生告訴我這個遊戲可能會讓莎倫對外界產生興趣,我就和她爸爸說了……”
我們愕然地看著這個女孩兒。她不能和外界交流,卻在內心裏掩藏了一個如此巨大的秘密。警察們也明白這並非什麽惡意毀壞,也無法逮捕這樣一個女孩兒,一陣子哭笑不得之後,也就一個個離開了。
“女士,”我問女傭,“莎倫喜歡雪嗎?”
“是啊。去年下雪的時候,她看了一整天,甚至都不願意吃東西。”
“但是您從來都沒有推她出去看過?”
“是啊,太冷了。莎倫要是生病,那簡直就是噩夢……”
“那您給她看過雪的圖片嗎?莎倫知道雪花長什麽樣子嗎?”
“哎呀,這個……我倒是從來沒想過……”
我看向了倒黴鬼洛倫斯。“看來我搞清楚雪為什麽隻是像素了。”他也點點頭,說隻能有這種解釋了。我們隻好接受這個答案。和兩位女士告別之後,我們要走回去和那個窮凶極惡的老板複命。
“我們可以敲詐她那個除了錢一無是處的老爹,”我攬過我的朋友,“這樣多少還能挽回一點損失。不過你不會把這個姑娘的事情說出去吧?”
“那樣全世界都會來報道的,”他也同意我的說法,“可是現在怎麽辦呢?剝奪她和這個世界交流的方法?”
“沒必要。我倒是覺得隻要把網絡連接切斷就好了。我倒是想知道她的世界最後會變成什麽樣。不過,你答應我的重謝,我可是一分都不會少要的。”我說。公正得像大法官。
洛倫斯歎了口氣。“但是你得把那個給我吐出來,無限冰鎮百威外掛。”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