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何青萱平淡的掃了江有餘一眼,輕聲說道。

在她的身後還站著一位十四、五歲左右的少女,隻見她一張鵝蛋粉臉,瓜子臉,大眼睛,顧盼有神,粉麵紅唇,身量亦是十分嬌小,上身一件玫瑰紫緞子披肩,下身水紅色連衣裙,不是關小柔又是何人?

此時的關小柔如似她的母親,麵色平靜,眼神裏無悲無喜,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江有餘。

“小柔,你怎麽樣了,傷好了嗎?”江有餘還未等兩人進屋,還是不相信自己所猜想的那樣,試探地關切道。

何青萱目露寒光,陰沉道:“放肆,江有餘,你竟敢直呼我雨光宗聖女之名,膽大至極,聖女已經將你們過去的事情告訴了我,我隻想說,過去的便讓它過去吧,切不可再有下次。”

聞言,江有餘死死地盯著何青萱,不說一句話,而關小柔也全程默默地看著,沒有要開口的痕跡。

何青萱帶著關小柔也不看江有餘陰鬱的臉色,抬腳邁步走進屋內,還是一如昨日的場景,隻不過多了一名妙齡少女。

何青萱再次拿起茶壺給江有餘勘茶一杯,平靜道:“今日,聖女也來探望於你,這回我們還是好好談談吧!”

江有餘假裝聽不懂,驚訝道:“談什麽?”

此話一出,何青萱有些不悅的將手中的茶壺,重重的放在木桌上,冷冷地掃了江有餘一眼,開口道:“以後你與聖女各走各的路,互不幹涉,互不認識,也不要在糾纏著聖女,拿了東西趕緊走!”

江有餘不動聲色的看了關小柔一眼,發現她的表情並無吃驚地波瀾,又對何青萱不屑一笑道:“嗬嗬,我糾纏……”

“何前輩,是您想從我這裏拿回去什麽東西吧?”

聞言,何青萱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江有餘,驚疑不定道:“你竟然猜到了?”

江有餘輕然一笑,邊笑邊走到何青萱的對麵坐下,說道:“醒來以後,我發現已經得救,原本我挺開心的,後來發現,周圍沒有關小柔的身影,我的一個兄弟也不見了蹤跡,這就有點奇怪了。而且我剛想出去走走,還被阮氏姐妹看禁在此,這就更有一些難人尋味了!”

一旁地關小柔臉色有些青紅相加,小手開始緊攥著衣裙,何青萱也不再一度地淡定與從容,臉色有了幾分變色,沉聲道:“當時本宗得到消息,點蒼郡西澤山內出現一處秘境,簡家村離西澤山如此之近,我就懷疑會出事情,果然……”

“哎!這裏麵的變故實在是太多,希望你能理解一個當母親的心,也算是幫金鵬完成一個心願……”

江有餘道:“對!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們一家三口拿我當槍使,真的,從昨夜開始,我從來沒有比現在更清醒,若是不參與其中,很難理清楚你們夫妻兩人的布置。”

隨即轉頭,看著關小柔認真地說道:“之前我還以為付出如此真摯的感情,會有所收獲,想想真是又幼稚又瘋狂。”

關小柔心裏就像數萬跟鋼針插著,嗓子也像是被什麽東西塞住了,無比的難過,剛想張嘴說話,就聽何青萱說道:“你真的很聰明,像你這樣的年輕人,這個年紀確實應該趾高氣昂,去為人所不能為之事,但是終究會有一個頂點。小柔已經是雨光宗的聖女,你拿什麽身份地位來配?”

“就憑你的花言巧語還是你的**熱血,你和小柔相處不過半月有餘,感情不會太深,很容易忘記的,我也想讓你告訴小柔,你能夠忘記她,這也能說明你的胸襟,不僅僅是兒女私情那麽狹小……”

江有餘抬頭仰望著,平靜道:“我混了這麽多年,今天我才發現,不管在哪裏,人一定要往上爬,一定要強,再強,那樣,別人才不敢得罪於你,更不敢強迫於你!”

何青萱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道:“你錯了!你想爬?你以為爬得高一點就可以改變你的命運,你以為有一些實力,雨光宗就能忍讓你和小柔在一起麽?”

“要怨就怨你一窮二白,生錯了地方,生在沒有背景,沒有實力的家族,人人都是這麽一代傳著一代,貧苦,艱難!”

“要怨就怨你現在有太多想法,年少熱血,你以為你付出了所有,就可以獲得相應的回報。你以為你們兩個在一起,別人就該祝福你們,你以為你可以更改雨光宗宗派條令,你還以為你能改變整個修真界……”

江有餘偏頭道:“你這一番話是什麽意思啊?”

“何前輩!照您這麽去說,那些不甘平庸,掙紮的人就該於此放棄嗎?我是不是應該在您的麵前奴顏婢膝,跟一條狗似的,是不是我還應該表現得連敢冒犯你這個雨光宗大長老的勇氣都沒有,你這不是在逼我放手嗎?”

何青萱轉頭看著關小柔此刻極力壓製有些顫抖的樣子,歎息道:“你說我逼你,那此刻小柔心中定然也是隱隱作痛,你看看她如今的模樣,未經世事,卻已經陷入太深了,這於她的修煉,她的道心都是不利的,她以後將會是繼承整個雨光宗的人,說我在逼你,你又何嚐不是在逼我!”

“金鵬為了小柔的修煉大道,都已經付出了性命,我也將會為小柔付出全部,而你,你現在又能為小柔做些什麽呢?”

江有餘豁然轉身,目光直視關小柔,臉龐露出一抹柔意,正式道:“小柔,我問你一遍,你是想留在雨光宗,還是要跟我走!”

被江有餘如此直白的追問,關小柔頓時怔住,心中竟然開始慌亂了起來,清秀的稚嫩小臉已然蒼白,轉頭看著何青萱,又轉頭望了望江有餘,猶豫了好久,在這期間江有餘和何青萱都在期盼著,靜靜的等著關小柔作出她的選擇。

除了房間內三人彼此發出輕微的呼吸聲,便沒有任何的聲音,終於,關小柔有了動作,深吸了一口氣,輕移蓮步,緩緩挽起了何青萱的手臂,再之後,便緊閉雙眼,兩行清淚從臉龐上滑過。

“哈哈哈哈,果然是上岸第一刀,先斬意中人!!”

“沒意思,沒意思,我覺得真沒意思,一個雨光宗大長老,一個雨光宗聖女,挺好的!真的挺好!”沒有想象中的期冀,江有餘臉色有些泛青,臉部的肌肉也有些**,漸漸地嘴角溢出了一抹冷笑。

說完,猛然抄起木桌之上的茶壺,“嘭”地一聲,狠狠地將茶壺摔在地上,可不知這茶壺是什麽材料煉製的,竟然沒有碎裂。

這一幕就像是壓在江有餘心裏的最後一根草,在某一些人的眼中,你連發脾氣的資格都沒有,他的雙手開始有些顫抖。

隻見他雙手拍掌,抬腿,一腳踩在木椅上,錚錚冷語道:“好,何前輩,不管前因後果,也別管誰救誰,就依你所言,咱們今天就真正地做個了斷!以後也休想拿我再當槍使,這樣的把戲不好玩。”

何青萱很滿意關小柔作出的抉擇,俏臉上又恢複到之前那種無悲無喜的冰冷表情,平靜道:“好!正有此意!”

江有餘驀然將一本泛黃的書冊從懷裏掏了出來,一把拍在桌子上,開口道:“我啊,我也沒工夫和您閑聊,原本是想將這本玲瓏太陰經送給您的,為了小柔我不會要一絲報酬,但現在看來不行了,這個想法得改改,我要拿它換一個人,一個不知被您藏到什麽地方去的人,獨孤雄!”

何青萱目光盯著木桌上的有些發黃陳舊的書冊,眉毛一挑,果斷的說道:“好!”

接著,玉手一翻,手心之中出現出現兩樣物品,一枚四階妖獸內丹,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灰色的袋子,把這些東西往桌麵一扔,開口道:“小柔說了,這一枚妖獸內丹是你送給她的,雖然被魔教邪修搶了去,但我已追回,在此奉還給你,另外追龍刀是金鵬的本命法寶,我無法交給你。”

“當然,相對於補償,那個灰色布袋你拿著,這是一個儲物袋,裏麵有三百塊下品靈石!!”

聞言,江有餘臉色被嗆得一陣紅一陣白,猛烈咳嗦,額頭上的一條青筋暴漲了出來,呼吸都變得急促,拳頭逐漸攥緊,好一會才恢複了平靜,冷冷道:“追……追龍刀就值三百塊下品靈石??”

“不!是你,你現在就值這些靈石!!”何青萱想都沒想便開口道。

江有餘緩緩站直身子,拿起扔在桌麵上的袋子,嘴角噙著嘲諷,笑道:“好,這怎麽著也都是靈石!不要白不要……”

看著江有餘收下,何青萱的麵龐滿是譏諷,這三百塊下品靈石她昨日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為的就是像現在一樣,羞辱這個心比天高的小子。

話罷,何青萱也不想在此駐留,攜著關小柔就向屋外行去。

“慢!何前輩!”其身後,一聲壓抑著些許怒氣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何青萱一臉冷肅,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頭,偏過一些頭,有些不耐道:“你還有何事?”

江有餘目視前方,眼裏閃起亮光,不屈道:“我想告訴你我們老家的一句話: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何青萱眼含輕蔑,有些不屑道:“哦?就憑你這無名小輩,也能稱為“丈夫”??”

此話一出,氣得江有餘渾身顫栗,沉聲道:“那你又怎麽知道今天的無名小輩,來日會不會名震修真界,假如有一天,他真的名震修真界……”

“那便先名震修真界再說!!”何青萱與關小柔的身影早已經不見了,聲音是從天空中遠遠傳來,屋內隻剩下江有餘孤身一人。

……

在大蒼皇朝的最南邊,雨光宗內,那是一群連接不斷地群山,首當其衝的便是第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高峻挺拔,雲氣圍繞,清氣如絹,好似人間仙境。

在山峰的一處花木繁茂的庭院內,小魚在池塘裏來回穿梭,深嗅一下周圍花草的氣息,轉眼又消失不見。

下一刻水麵**起漣漪,小魚一躍而出,快速的把魚食吞進腹中,快樂的在水中搖頭擺尾。

池塘的旁邊,站著兩名女子一左一右地正在投食,左側女子的身材較為高挑,皮膚似如羊脂,一身白色宮裝打扮,更顯得她端莊高貴,此女正是雨光宗大長老何青萱,隻是此時的臉色有些煩悶,隻聽她道:“好了,師姐,你不要再說了,我決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改變,即使是師父她老人家也不行!”

說完,將手裏的魚食一把全都灑進池塘,小魚身體搖擺的更為歡樂,一個個爭先恐後,你搶我奪。

聽到何青萱如此執著,右邊那名女子也沒了喂魚的興致,與何青萱正好恰恰相反。

她身著一身黑衣,顯得她皮膚堅實與成熟,好似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沒有粉麵桃花的豔媚,舉手投足之間盡是沉穩大方,一邊觀賞魚的進食,一邊說道“師妹,你這庭院裏的魚,我看你應該放生。”

何青萱回嘴道:“放它們出去,宗派外的環境那麽惡劣,它們肯定適應不了,他們會死的。”

黑衣女子搖頭道:“它們變得不適應,是因為本就不該屬於這裏,它們原本來是來自於江河湖海,世上的一些事情,或者根本不是強迫就能做到的。”

何青萱轉身,目光直視黑衣女子,毫不示弱道:“師姐,你說的挺瀟灑,你放得下嗎?你放的下就不會做這個雨光宗的宗主!”

黑衣女子聽到何青萱提及她的痛處,目光在何青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向了別處。說道:“我如今還有什麽放不下的,位高權重,呼風喚雨,你不也是,什麽都有,卻還什麽都放不下,什麽都想要,貪心到連人家的感情都要。”

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師妹,你要的實在是太多了,你困住了小柔,她就跟這裏的魚一樣,不敢見人,能放下就放下吧,網開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