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巴沙塔雪峰南麓,有一條南北走向的山穀,幽深而狹長,當地人稱野狼穀。野狼穀穀底是雪山冰川融化後形成的一條小溪,這條清冽的溪水蜿蜒而下,流向西南,最終在山下匯入加瓦賽河,流入安集延平原,滋潤著人類賴以生存的這一片淨土。

四月初的野狼穀,雪水初化,溪水奔流。兩岸的胡楊林已經吐出了新芽,老榆樹上也已經掛滿了榆錢兒。山崖上的野杏,綻放出了一樹樹粉白色的花朵,引得山穀中野蜂飛舞,蝴蝶成群。

野狼穀一旁的榆樹叢中,有一雙細長的眼睛,正緊緊盯著前方。在這一片如同世外桃源的繁花裏,非常不協調地出現了兩隻機械獸。

這兩隻機械獸一高一矮。高的那隻長了一顆狗頭,兩足直立行走,上肢卻像人類一樣平端著一支高能激光槍。這是機械獸的製式單兵遠程激光武器,能在500米範圍內熔穿5毫米的鋼板。

矮的一隻機械獸四足著地,成獵豹形態,渾身毫毛閃爍著金屬光澤,雙目泛紅,尖銳的合金利齒足以將普通機動車輛撕成碎片。這是一隻普通的高速移動近戰型機械獸,它生性凶猛,殘暴嗜血,毫無智商可言。

走在後邊的高個子狗頭人一邊走著,一邊四處掃視。前方是一段平坦的河床,闊約300米左右,枯水期的溪流隻有十幾米寬,在靠近山崖拐彎處形成了一片深潭,水潭上方生長著幾棵粗壯虯結的老榆樹。

狗頭人的一顆眼珠不斷伸縮變換焦距,觀察著山穀兩邊。而獵豹泛紅的熱成像眼球,則能夠感應山穀中任何一處紅外信息,一旦有人類目標出現,它便會發出迅猛一擊。

忽然,狗頭人停了下來,一顆眼球死死盯住對岸的樹叢。

它猛地舉起了激光槍,說時遲那時快,“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徑直射入了狗頭人的喉嚨。緊接著,“轟!”的一聲炸裂開,狗頭人已經身首異處。

狗頭人身體失去了控製,激光槍頓時掉落在地上。但是它的頭腦仍在工作,它利用最後的能量將敵人的位置信息迅速發給了夥伴。獵豹的紅外眼球並沒有發現敵人,顯然敵人裝備了紅外隱形服。接收到狗頭人的訊息後,獵豹以每秒50米的速度衝向對岸。

另一支利箭射向了獵豹,但是對敏捷近戰型機械獸而言,這顯然用處不大。獵豹輕鬆躲過飛箭,一頭闖入一棵大榆樹的樹冠中,張口就咬了過去。但是,它卻咬了一個空,隻聽“撲通”一聲,一樣東西落入樹下的水潭中,濺起一片水花。

獵豹緊緊跟隨其後,縱身躍入水中。

一條瘦小的身影從水潭另一側浮出水麵,躍上岸邊。

而那隻獵豹正被一團不知名的絲網緊緊纏住吊了起來。獵豹不斷發出怒吼,拚命掙紮著,但它的利齒和爪牙對這個絲網毫無威脅,它越掙紮就捆得越緊。

這個瘦小的身影拉下頭套,露出一頭蓬鬆的黑發,原來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小姑娘麵容清秀,也許是常年經受高原的日曬,小臉略呈健康的小麥色,一雙水靈靈的丹鳳眼,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獵豹終於看到了眼前的敵人,越發憤怒地嘶吼掙紮。

小姑娘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笑道:“你的速度還真不慢!差點就被你這畜生給抓到了。”

說完,她放下手裏的弓箭,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一縱身又躍上了那棵粗大的榆樹,嘴裏念叨著:“本姑娘不陪你玩兒了,去見你的亞瑟大神吧!”一伸手提起了絲網,三百多斤重的獵豹,在她手裏似乎沒什麽份量一樣。

正在這時,小姑娘似乎感知到了什麽,她猛然扭轉身,提起匕首就向外刺去。

一聲淒厲的尖鳴響過,一雙利爪狠狠抓向小姑娘。小姑娘的匕首堪堪擋在胸前,被一隻金屬巨鷹一爪掃落樹幹,狠狠地撞擊在山崖上,又重重落入下麵的潭水中。

巨鷹一個回旋,穩穩地落在樹幹上,抬起爪子就準備解開絲網放出獵豹。

一聲歎息傳來,一道紅光閃過,這隻巨鷹翻身墜入了水潭。

一位金色頭發的瘦高男人出現在樹幹上,他順手解決了還在掙紮的獵豹,躍入水中,提起了已經陷入昏迷的小姑娘。

他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發現隻是被巨鷹凶猛一撞,撞得閉過了氣去。男人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輕輕叫道:“梅朵!梅朵!”

被叫做梅朵的小姑娘緩緩睜開了眼睛,猛地咳出了幾口水,然後爬起來不好意思地說道:“坎貝爾老師,對不起,我又看漏了一個。”

坎貝爾微微一笑,說:“這不怪你,獵鷹是從山後飛過來的。你要記住一件事情,即便是你認為大局已定一切盡在掌握,也決不能放鬆警惕。很多人就是在這種時候突然翻車,甚至丟了性命的。希望這次教訓讓你明白,作為一個獵人,永遠都要在背後留一隻眼睛。”

梅朵乖巧地點點頭說:“我記住了,老師!”

坎貝爾站起身來說:“好了,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回去了。”

“好的,老師!”梅朵興奮地回答了一聲,跳起來開始打掃戰場。

天性活潑開朗的梅朵忍不住開心地叫了起來:“老師,這一次我們又得了一支機械獸激光槍,這可值不少錢吧!”

坎貝爾說道:“是的,梅朵,你今天運氣不錯。這把槍在安集延集市上,至少能值5個金幣,這三頭機械獸的能量核心也值3個金幣,還有這些零碎材料,這一次你又賺了不少。”

梅朵兩頰上飛起了紅雲,迅速收拾好一些有用的材料,一起裝進一個大號背包。然後利落地背起自己的弓箭,再將背包背在背上。

坎貝爾老師默默看著她做好這一切,點了點頭說道:“很好,我們下山吧。”

坎貝爾是3年前在帕米爾高原遊曆時遇到梅朵的。

當時梅朵正隨著父親在山間狩獵,突然兩隻機械獸獵豹闖了過來。梅朵眼睜睜看著父親被獵豹撕成碎片,12歲的梅朵沒有驚慌也沒有哭泣,隻是咬著牙舉著一把與她身體一般高的步槍,一槍一槍地放著。

這種21世紀的老式突擊步槍,對銅頭鐵背的機械獸沒有絲毫威脅,兩隻獵豹戲謔般地圍著梅朵漫步。

正好路過的坎貝爾也被這一幕震驚了,一向看慣生死的遊俠坎貝爾,破天荒地出手救下了這個素昧平生的小姑娘。在埋葬了父親的屍骨後,這個從不會流淚的姑娘跪在了坎貝爾麵前。

看著小姑娘堅定而倔強的眼神,坎貝爾一生中唯一一次感情用事,他決定收留這個孤女。從此,遊俠坎貝爾身邊出現了一位瘦弱的小姑娘梅朵,他們師徒相稱。

安集延平原是戰後人類為數不多的幸存者聚居地,這裏得天獨厚,四麵環山,包圍著一塊4萬平方公裏的綠洲平原。考慮到梅朵還小,不適合四處遊曆,坎貝爾便帶著梅朵在安集延平原東北角的大巴紮附近暫時落腳。

野狼穀就在大巴紮以北十幾公裏的大山裏麵,師徒二人走幾十裏山路根本不算什麽事兒,太陽還沒有落山,兩個人就走出了大山。

經過山腳下人類武裝建立的阿雷克邊防要塞,沿著淙淙溪水向前,就看見了奔騰的加瓦賽河。加瓦賽河自東北向西南流淌,大河兩岸就是大巴紮集市,這裏就是師徒倆棲身的地方。

從大巴紮順流而下50多公裏,便是安集延城。這個古絲綢之路上的貿易重鎮,再次成為安集延人類集聚地的重要據點,平原上的另一處據點則是位於平原東部的浩罕古城。

坎貝爾師徒的家,就在河南岸的一棟小木屋裏。

放下行裝,勤快的梅朵便去生火做飯。坎貝爾作為野外生存大師,擁有100種辦法可以填飽自己的肚子。但是自從帶著梅朵以後,這個女孩子總能炮製出一頓美味的晚餐,每每讓這個野外生存大師食指大動。

久而久之,享受梅朵的晚餐,便成了這個老師心安理得的福利了。

坎貝爾將這一天的收獲分門別類整理好,並將順手打到的幾隻野兔洗剝了掛在屋後的板壁上。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臨近河邊的曬台上,點上一根煙。看著河流上來來往往的帆船,還有兩岸人家屋後升起的嫋嫋炊煙,坎貝爾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在生與死的邊緣奔走了二十多年,這個不知何為恐懼何為艱苦的鐵錚錚的漢子,隻在這個小村子裏安靜地生活了幾年,竟然心中湧起了一絲柔情,一絲牽掛,一種叫做家的歸屬感。

“坎貝爾大叔!坎貝爾大叔!”

一陣叫聲打斷了坎貝爾的思緒,他回過頭去,看到柵欄外站著一位亞麻色卷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