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一直睡到傍晚,精神總算恢複了一些。

田蜜依舊坐在旁邊緊握著常勝的一隻手。兩人對視著。

田蜜心疼地說:我叫你注意休息你怎麽就不聽呢?常勝有些歉意:對不起啊,讓你擔心了。田蜜說:對不起?你知不知道我什麽感受?看到你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完全懵了,我說不出話來也動不了,我都要窒息了!真的,我特別特別恐懼……我再也承受不了這樣的事情了你明白嗎?

田蜜哽咽著掉下淚來。

常勝眼睛也紅了,勉強微笑著:哭什麽呀,我不是沒事嗎。聽話,別哭了啊。

田蜜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常勝說:好了,我答應你,以後一定注意,再也不這麽玩命熬夜了。……你先把手鬆開行嗎?田蜜哽咽著:我不鬆!常勝說:我手麻了。

田蜜愣了下,連忙鬆開手。兩人對視著。忽然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常勝在醫院裏住了三天,基本上恢複了,死活不肯再住下去,田蜜隻好辦理了出院手續,陪著常勝回到了家。

田蜜關切地招呼常勝:你去坐著,我來收拾。

常勝走到沙發處一倒,長長地舒了口氣:還是家裏舒服。

田蜜說:瞧這亂的。你是不是從來不收拾呀?常勝說:我哪有時間收拾。哎,你還是搬回來住吧。田蜜頓了一會兒:馬上要正式開課了,還有好多事要忙,我還是住在公司旁邊方便。以後再說吧。

常勝含笑看了田蜜一會兒,喊:你過來,我要跟你談談。

田蜜走了過去。常勝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田蜜坐過來。

田蜜卻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幹嗎?跟我談什麽?常勝說:談很嚴肅的問題。田蜜說:說吧。

常勝說:以後我們都不能再這麽玩命工作了。該休息必須休息。就我這次這事,別說你怕,我想想也很後怕。你說我還風華正茂,萬一就那麽沒了我多冤哪。你也一樣。別以為你身體好沒事,我之前也這麽認為的。真有事就麻煩了。

田蜜說:你說得對。其實不光是我們倆,公司幾乎所有人一直以來都在玩命工作,連孟鋼都經常加班到夜裏十一二點,我說了不讓他加班,他還偷偷摸摸非要加

班。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常勝有些感觸:現在很多公司尤其是互聯網公司,員工長期加班,透支健康,雖說有時候是工作需要,但這樣既不合理也不合法。我們應該改變這一現狀。田蜜讚同:明天我們開會研究一下,最好出台一項規定,對加班的事情做出嚴格限定。

常勝說:別明天了,下午我們就去公司。田蜜說:你就別去了,在家休息幾天。常勝說:我已經滿血複活了。你瞧——

常勝站起身做了幾個健身動作。

田蜜好笑:好啦,你剛出院,別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飯。

這時田蜜手機響了,一看是蔡冬梅打來的。

田蜜說:阿姨打來的。你接還是我接?常勝說:打給你的,當然你接了。

田蜜接起電話:阿姨你好。蔡冬梅問:田蜜啊,常勝出院了?田蜜說:嗯,出院了,我們已經回到家了。蔡冬梅問:大夫怎麽說的呀?他沒事了吧?田蜜說:沒事了,就是要注意休息。他在旁邊,您要不要跟他說?蔡冬梅說:我沒什麽跟他說的,叫他好好在家裏養著。哪天我空了過去看他。

田蜜說:好的。您還有別的事嗎?蔡冬梅說:沒別的事了。田蜜啊,你辛苦一下,幫我照顧照顧常勝,啊?你叫他不要熬夜了,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我說他他聽不進去。田蜜說:知道了阿姨,我會照顧他的,您放心。掛了啊。

田蜜掛了電話,見常勝正看著她笑。

田蜜有些不好意思:你笑什麽?常勝說:你答應我媽要照顧我,你行不行?田蜜說:什麽叫我行不行?這幾天不都是我照顧你的嗎?——見常勝還要說什麽,躲開話頭:我做飯去,下午還要開會。

吃過飯,田蜜和常勝回到公司。羅江剛好也在,田蜜召集管理層開個會。

田蜜說:常勝的事情給我們大家敲響了警鍾。根據我的觀察,目前公司員工每天工作時間普遍超過十二個小時,有的甚至長達十六個小時。這樣下去還會出問題的。所以我提議要從製度層麵對工作時長和加班問題做出約束。不知道大家什麽意見?

常勝說:我讚同田蜜的提議。我就是活生生的教訓啊同誌們。要不是運氣好我差點就見不著各位了。

羅江說:田蜜的提議出發點是好的,但我認為不具備可操作性。公司剛剛恢複正常運營,可以說是百廢待興,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唐超說:我同意羅江的觀點。以我們教研部門來說,如果按照朝九晚五的方式準時上下班,根本完不成工作任務。杜鵬說:我們老師就不用說了,我們的教學時間基本上都在晚上,肯定得加班。李夢說:我們市場部門倒還好,一陣一陣的,現在是宣傳推廣期所以很忙,過陣子可能就好了。我覺得工作時間還是靈活點好。

於洋洋說:我個人對於加班問題是無所謂的,而且也習慣了。不過從公司層麵我還是同意田蜜的觀點,我們不能違背《勞動法》。老戴說:從公司層麵來說我們肯定不能強製加班,但是在工作需要的情況下該加班還是得加。我建議增加一項加班補貼,作為福利也好,經濟補償也好,總之能夠讓大家都受益。

田蜜說:我不同意老戴的觀點。經濟補償的方式實際上是變相鼓勵員工加班,這和我們的初衷是背道而馳的。羅江說:現在夏季戰役還沒結束,馬上又要上馬四六級項目,同時還要進行二輪融資,事情太多。我建議這個問題暫時擱置,等這些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我們再討論。田蜜說:羅江,問題既然提出來了我認為就該及時解決,擱置就是逃避。

羅江想了想:既然這樣的話,我看不如咱們再舉行一次辯論賽,把這個問題交給全體員工去決定。田蜜說:我同意。

眾人紛紛表態同意。

羅江說:好,那就這麽定。辯題就是公司該不該鼓勵超過八小時的工作時長。我是正方。田蜜說:我是反方。羅江說:規矩就還跟上次一樣,我們倆分別組隊,兩天時間準備。如何?田蜜說:可以。

田蜜站起身:願意加入反方戰隊的請起身。

常勝站起身。其餘人都還有些猶豫。

羅江笑道:田蜜,看樣子支持你的人不多啊。田蜜說:上次我也是少數派,但我還是贏了。羅江說:上次我不在,這次你未必有那麽好運氣了。

李夢站起身來:田蜜,這次我還站在你這邊。田蜜說:謝謝你李夢。你是真的讚同我的觀點嗎?李夢說:當然了。你還不知道我?我最討厭加班了。唐超說:不對啊李夢,也沒人逼你,你不是照樣天天加班嗎?李夢說:大家都加班,我不加豈不是顯得我太不敬業了。

眾人都笑了。

於洋洋也站起身來:我加入反方。

羅江一愣又笑了:於洋洋,這不太符合你的人設啊。在我印象中你可是加班狂魔啊,怎麽還加入反方?於洋洋說:我個人的選擇不能代替公司製度上的選擇。強製加班首先是反人性的,其次也違反勞動法。我必須反對。

田蜜說:於洋洋,歡迎你的加入。好了,我們人夠了。各位,辯論場上見。

田蜜、常勝、李夢、於洋洋離開了會議室。

羅江看著老戴唐超杜鵬,有些感慨:兄弟們,我很久沒跟你們一起並肩戰鬥了。

杜鵬說:還真是。論資曆,現在的甜蜜科技恐怕就我們四個人最老了。唐超說:有意思,他們四個都新來的。咱們這是新老對決!老戴說:對手很強大啊。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四個人相視一笑,站起身,伸手疊在一起,一齊喊著:加油!

第二次辯論賽開始了。狗剩兒這次被抽中選為21位評委之一,百無聊賴地坐在評委席上觀戰。

經過一辯、二辯、三辯,進入自由辯論環節,眾人唇槍舌劍,毫不相讓。

羅江說:我方必須再強調一遍,任何公司不應該也不能強製員工加班,我們也一直提倡認真工作快樂生活,但是年輕人自己要明白,幸福是奮鬥出來的。如果你希望自己能夠快速成長,希望自己幸福快樂,那麽你就必須付出更加努力的代價。加班無非就是努力的一種。

田蜜說:對方辯友提到成長,提到幸福快樂。請問成長是什麽?成長就要擺脫幸福和歡樂嗎?長期加班的本質是什麽?是疲勞戰。我們反對加班不是反對努力,而是反對無效的勞動。大多數加班並沒有意義,隻是為了加班而加班,這樣帶不來任何成長。

羅江說:一個公司要成就偉大,必須首先要求公司全體員工有偉大的抱負。加班加點僅僅是前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