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皎柔的月光灑在整個江家宅院裏,顯得幽靜而沉寂。
“走水啦!”一聲惶恐的尖叫驟然劃破長空,緊接著,宅院裏響起兵荒馬亂的動靜。
一眾丫鬟在走廊上驚慌地跑了起來:“不好了!西廂的偏房走水了!快提木桶子救火!”
掌事的大丫鬟拉住一個小廝,不慌不忙地吩咐道:“你快去稟告老爺。”
小廝嚇得六神無主,他狠狠點頭,趕緊往正房那邊跑去。
當江易洲一身狼狽地趕到西廂的時候,西廂的大火早已燒上天了。
火光將天際照了個透亮,熊熊烈火一寸一寸向上舔舐著,駭人的熱浪撲麵而來,仿佛能灼痛人的骨髓。
“老爺,您站遠些,小心那火星子濺著您。”隨行的小廝高聲提醒道。
江易洲的麵色不太好,他隨手拉過一個救火的丫鬟,瞪大眼睛問道:“這裏頭可還有人?”
丫鬟的話聲裏含著哭腔:“回稟老爺,六……六夫人還在裏麵……”
江易洲宛如雷擊,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褪了個幹淨,他愣愣盯著丫鬟看了片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驟然,他用力推開那丫鬟,自己也在原地踉蹌了兩步,差點一個沒站穩就摔在地上。
小廝見狀,趕緊扶住了江易洲:“老爺。”
江易洲好不容易緩過來一口氣,目光移向那滾滾火浪。他的嘴唇忍不住哆嗦著,發出一聲無力的低喃:“素輕……”
*
江顏怎麽都想不明白。
她隻不過跟著夫人們出去燒香拜佛,回來的時候卻突然被人告知:她沒了娘。
什麽叫沒了娘?
江顏跪在靈堂前,目光空茫地掃過梁上纏著的白綾,心頭肉有些痛得發麻。
“女郎……”站在旁邊的蓮姑心裏一酸,小聲地喚道。
“奶媽,我娘親走了?”江顏說話輕飄飄的。
蓮姑不說話了。
有那麽一刻,江顏想,幹脆一頭撞死在這梨木棺槨上,兩眼一黑追隨娘親去罷了。
“佛祖為什麽不肯庇佑我娘親?”
跟著一眾夫人去佛堂的時候,她虔心誠意地焚上檀香,跪在蒲團上拜了又拜。江顏想,她不要繁華,隻要這輩子能和娘親一起平淡度過就夠了。
大約是她在祈求的時候,佛祖正好在瞌睡,將她遺忘了。
沒想到佛祖不過打了個哈欠,娘親的命格就是生死之間。
一旁看著的蓮姑早已淚眼婆娑,哽咽了半晌也答不上來。
這時,外麵緩緩走進來一個丫鬟,她衝江顏盈盈一福,施施然說道:“顏小姐,老爺喚你去廳堂。”
江顏聽話地站了起來,亦步亦趨地跟著大丫鬟去了廳堂,留蓮姑一個人在靈堂裏守著。
兩人一路無話,丫鬟帶著江顏穿過長廊,繞過假山樓台,來到了正房的堂屋門口。
丫鬟在門口停了下來,態度隨意地說道:“請進吧。”
江顏點了點頭,踩上石階走進了廳堂裏。
江易洲坐在主位,見江顏進來了,難看的臉色總算緩過來些。
平時對江顏沒什麽關照的父親大人,此刻想到她沒了娘親,竟也多出了一絲憐惜來。江易洲歎了口氣:“顏兒,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