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顏不敢違逆,也沒什麽別的想法,隻好唯唯諾諾地走上前,在離他堪堪幾步的地方停下,不敢再近。
“你母親走了……”
江易洲本來想要伸手撫一撫她的發頂,抬在半空的手指尖卻硬生生打了個轉兒,佯裝隨意地端起手邊的熱茶。
“你才十二,年紀尚小,總歸要有個人來照顧你。若是隻跟一個奶媽,恐怕又不妥。”江易洲一邊說著,一邊用白瓷茶蓋揩去浮在茶水麵兒上的沫子,接著說:
“從此你就跟著你三娘吧,她會好生照顧你的。”
江易洲的語氣冷淡,仿佛喪了夫人的並不是他。
所謂夫妻恩情,一把火也就燒完了。那一晚的悲痛傷心,睡一覺起來也忘了個幹淨。
江顏的娘親連頭七都沒過,他就想著趕快把這個小拖油瓶安置好,隨意給誰都無所謂。
聽到“三娘”這兩個字,江顏的心裏忍不住一跳,她快速瞥了三夫人一眼。
隻見三夫人雖然嘴角含笑地看著她,目光卻像淬了毒似的,冷冷地像是在看一堆汙物。
江顏渾身一顫,立刻收回視線。
她心中雖然懼怕三夫人,但更不敢反駁父親的決定,隻好垂頭應下:“……是。”
“嗯。”江易洲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對三夫人說道:“秋年,以後顏兒就交由你撫養了。”
三夫人麵對江易洲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了起來,仿佛剛才那個惡狠狠看著江顏的是別人。
隻見她嬌嗔道:“老爺你還不放心嗎?顏兒到我這裏,我定會把她當做親生女兒看待的。”
於是三兩句話之間,江顏日後的命運就被決定了。
離開廳堂的時候,三夫人身邊除了丫鬟以外,還跟著一個江顏。
三夫人的步伐邁得飛快,發髻上的步搖晃晃作響。她一邊在長廊上疾步,一邊氣衝衝地對身旁的丫鬟說道:“都怪那些賤蹄子在老爺麵前七嘴八舌,不然這爛事怎麽會落到我頭上!”
說罷,三夫人還暼了身後的江顏一眼,恨恨嘀咕道,“倒了血黴,貼上這麽一個遭了瘟的喪門星。”
江顏默默跟在後麵,不說話。
孟秋年的尖酸刻薄她在更小的時候就已經領教過了,以後跟了這麽一個娘,隻怕日子沒法好過了。
正在說話間,三夫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而她身後的江顏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個沒留神就撞了上去!
“啊呀!”三夫人像是沾染了什麽極不幹淨的東西似的,一臉嫌惡地瞪了江顏一眼,破口罵道,“你沒長眼睛嗎?我就知道招了你這麽個倒黴鬼回來準沒好事!”
江顏趕緊退後兩步,低垂著頭不說話。
“你是啞了還是聾了?我說話你當做耳旁風?!”見狀,三夫人氣得秀眉倒豎。
江顏哽了哽,緩緩說道:“是我的錯。”
三夫人白眼一翻,罵完總算泄了氣:“罷了,我跟你置什麽氣,看見你我就渾身都不舒服。”
說罷,她抬起纖手,指向西廂:“你娘死了沒幾天,今晚你去守靈堂吧,就跪著,一夜不許睡。”
江顏點頭:“是。”
三夫人這才滿意,冷哼一聲,轉身往自己的廂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