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夫人和她的丫鬟消失在長廊盡頭,江顏這才放鬆了下來。她擦了擦眼角滲出來的一點淚珠,深吸一口氣。
最好還是不要得罪三夫人吧,她如果想要活下來,從此就隻能忍氣吞聲。
回到靈堂,蓮姑果然還一動不動地守在那裏,見江顏回來了,蓮姑趕緊迎上去:“女郎,他們可有為難你?”
江顏搖了搖頭,嘴邊綻開一絲笑意:“沒有沒有,父親對我很好,他讓其他夫人來照顧我。”
“誰?”蓮姑神色緊張。
“孟秋年。”江顏答道。
蓮姑的麵色驟然就變了,她禁不住嗚嗚哭了起來,抱著江顏哭嚎道:“女郎……哎喲我可憐的女郎啊,你今後的日子該如何清靜?”
江顏心裏也泛起一陣酸苦,她長長歎了一口氣,目光呆滯地盯著眼前這具梨木棺槨。
娘親的靈堂在這裏設了幾天了,除了父親和大夫人最初來看望過一次之外,其他時候冷清得駭人。
她很明白自己在府裏的地位,現如今除了討好三夫人也沒有別的辦法。
至於她想要過的清靜日子……那已經是奢望了。
是夜,江顏老老實實跪守在靈堂裏。
她跪在軟墊子上,頭輕輕靠著棺槨,輕輕喃道:“娘親……你為何要棄我而去?”
供在桌上的燭台裏正燃著火光,江顏說完話,燭火就跳了兩下,仿佛在回答她的話。
江顏抿著唇,終於忍不住抽泣起來,哭聲漸漸壓抑不住,似乎要哭個昏天暗地:“娘親,娘親我好想你……”
“噓,快噤聲!”
這時,外麵突然傳來蓮姑刻意壓低的聲音。
江顏這時哭得正起勁,哪裏停得下來,她一抽一抽地擦拭著眼淚,懦懦問道:“奶媽,何事?”
蓮姑掀開布簾,從外麵快步走進來。她走到江顏的身邊,微微弓著背,壓著聲音說道:“有一些話,隻能趁著這夜半時分,四下無人的時候與女郎說。”
江顏更覺得奇怪了,她眨了眨淚眼,問道:“你有什麽話隻能和我說?”
蓮姑開口說之前,謹慎地四下環顧了一遍,直到確認沒有其他人,這才放心開口。
她湊近了江顏一些,偷偷在她耳邊說道:“夫人去世之前曾交代過老奴,若是她有一日突發不測,讓我將一些物事交給女郎。”
江顏凝神聽著,臉上的淚痕都顧不上擦幹,接著問道:“什麽物事?在什麽地方?”
“女郎,你隨我來就知道了。”蓮姑打了個手勢,打算領著江顏去一個地方。
江顏在心裏還有些猶豫,她一麵想:三夫人讓我整夜跪在這裏,若是我此刻走了……她突然派丫鬟來查看怎麽辦?我豈不是又要挨她的罵?
一麵又在狠狠駁斥自己:這時候還顧得上這些?母親留下的遺物,說什麽都要好好保管!
一來二去,江顏心裏也有了定奪。
她掙紮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神色堅定地對著蓮姑說道:“帶路吧。”
*
蓮姑帶她去的地方是西廂被人遺忘的一個角落,那裏還長著一棵老槐樹。
在宅院裏,槐樹通常視為不祥之物,是不能種在院落裏的。因此這個地方也少有人來,都怕沾了什麽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