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江顏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像上次那樣,她的周身全是一片混沌,黑暗包裹住了她的身體,甚至讓她連呼吸都覺得難受。
但是很快,江顏就發現一個光亮從遠處飄了過來。
那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十分柔和的點點星光,從遠處零零碎碎地飄**過來,然後繞著江顏轉了幾圈,最後落在了她身前的半空中。
似乎是要領著她去哪裏。
江顏想罷,打算跟著星光一起走。她嚐試著動了動手腳,發現已經能夠活動自如了,這才邁開了第一步。
周圍全是漆黑,閃爍著的星光為她鋪了一條狹窄細長的小道,一直引領著她往某個地方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到一個非常亮眼的洞口出現在眼前,這些星光才驟然消散了。
江顏試探著朝那個洞口走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觸到白洞的那一瞬,四周瞬間敞開明亮了起來!
江顏半遮住眼睛,直到漸漸適應了強光,這才眯著眼眸看了過去。
這個地方……
江顏從沒有來過。
隻見她眼前長了一棵參天古木,不知道紮根在這裏多久了。這棵古樹的枝葉繁茂,一片碧翠的葉子就有巴掌大小,相互掩映著。遠遠看上去虯枝盤旋,亭亭如蓋,微風吹拂而過,**起一陣沙沙聲響。
“你終於尋到這裏了。”
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江顏循聲看去,隻見古木之下突然就出現了一個老者。他白發蒼蒼,麵容和藹,身上穿著古樸的布衣短衫,手裏還拿著一把紙扇。
“你是……”江顏皺起眉,忍不住湊上前去。
老者搖了搖扇子,眯著眼睛笑道:“想起來了?”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正是兩次在她耳邊響起的聲音!
“我怎麽會在這裏看見您……”江顏一時有些不敢置信,她心裏有些激動,立刻靠近了一些,問道,“您是來找我的嗎?”
“是也是,不是也不是。”老者嗬嗬一笑,坐在古樹露在地麵的粗大樹根上,悠悠說道,“與其說是我找你,倒不如說是你自己找過來的。”
江顏聽得似懂非懂,她又問道:“我來時,看見了一些飄**的星光,是它們引我過來的……那是什麽?”
“玄天之光,引你來此地。”老者溝壑縱橫的臉上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此種情景,是在暗示你的路必須自己走出來,善加利用玄天鑒……也許會收獲意想不到的結果。”
“老人家,我不懂……”
“時候到了。”老者抬眼看了看上天,緩緩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回去吧。”
說罷,隻見他用紙扇輕輕一搖,一瞬間,江顏隻感覺自己背後有一個巨大力量在拉扯,然後她立刻就墜入了天旋地轉,在茫茫混沌之中掙紮——
她猛然睜開了眼。
“女郎!”蓮姑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含著濃濃的焦急和擔憂。
江顏渾身無力,半晌才偏過頭去看了看蓮姑,剛一開口,說話的嗓音沙啞又艱澀:“奶媽。”
“醒來就好,醒來就好。”蓮姑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一邊抹著臉上的眼淚,一邊輕柔地拍了拍江顏的手背。
“這幾日要戒吃辛辣,多休息,”大夫走到床沿,沉聲囑咐道,“我給你開個藥方子,記得每日按時吃,調養半個月就差不多好了。”
“多謝大夫。”蓮姑替江顏回答了,然後體貼地給江顏掖了掖被角,柔聲說道,“我去送送大夫,女郎你好好休息吧。”
江顏輕輕點了點頭。
目送著蓮姑他們出去,江顏的視線這才收了回來,定定地凝視著天花板,努力回想之前在夢境裏的情景。
具體的景象她已然忘記一大半了,現在隻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記得有一棵參天的古樹,那古樹下還有一個人……
是了!是那個老人家!
就在記起來的那一刹那,那老者說過的話立刻就浮現在腦海裏。驚得江顏頓時掙紮著從**坐起來,若有所思地回味著那句話的含義。
——此種情景,是在暗示你的路必須自己走出來。善加利用玄天鑒……也許會收獲意想不到的結果。
這一刻,江顏有如醍醐灌頂,這段時間一直困擾著她的疑惑也在此刻都因為這句話而解開。
從拿回《玄天鑒》以來,她一直被動地用卦象自保,以求沒有災禍降臨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卻從沒有想過要好好利用它。
她一直都以為,隻要安分守己,用算卦來躲避一些災劫,就一定可以安然度日。
可是她錯了。第一次老人所說的坦途,或許是利用《玄天鑒》主動走出一條光明之路來。
後來兩次占到解卦,也是在暗示她,她現在處境危險,應該及時找方法脫離險境,而這個方法——便是《玄天鑒》。
這次的事情,給江顏一個極大的警醒。
她溺在水裏時,腦海裏像走馬燈似的將她過去所經曆的事情都重現了一遍,最後,她又想到了陳珂說的話。
她不能再這樣唯唯諾諾下去了,再這樣下去,隻會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危險。
江顏想,她必須想辦法離開三夫人,攀上更高的枝兒,這樣起碼能夠讓自己未來不再受到淩辱和欺壓。
“哎呀,女郎你怎麽自己坐起來了!”蓮姑送完大夫回來,見江顏倚靠床坐著,趕緊迎上去扶住她,柔聲責備道,“女郎,你剛剛醒來,大夫說要多休養,你怎麽不聽呢?”
“奶媽。”江顏收回思緒,一雙明眸裏蘊著極其堅定的神色,看向蓮姑,“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
蓮姑被她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說得一愣,立刻就想到江顏可能是在指孟秋年將她扔進水裏的事情,不由心疼地說道:“你能這麽想,自然是好的。”
江顏垂下眼眸,輕歎了一口氣,也不再繼續說下去了,轉而問道:“我睡了多久?”
“女郎,已經有三日了。”蓮姑回道。
江顏一聽,急急抓住蓮姑的手,伸出去卻沒什麽力道,隻能輕輕覆在蓮姑的手背:“那孟秋年可有再來為難你?”
蓮姑欣慰一笑,握了握江顏的手心:“女郎放心,昨日你昏睡的時候,我聽聞三夫人已經找到簪子了,說是一個丫鬟偷偷拿的。”
江顏聽罷,渾身緊繃著的那根筋終於鬆了下來,她無力地點了點頭,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這事一開始分明就是江蒙故意設計她,隻怕是後來看事情快鬧大了,江蒙才隨便抓了一個替罪羊出來頂事。
“那天我慌忙之下讓你請雪兒過來,可有驚動大夫人和老祖宗?”江顏想起這一茬兒,又趕緊問道。
蓮姑暗暗在心裏誇讚江顏的玲瓏心思,想事情越發周到,一邊又不緊不慢地柔聲回答:“不曾,想必是雪兒小姐將此事給瞞住了。她是個會做人的,想著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者,瞞著此事對你和三夫人都有好處。”
“倒也是。”江顏思忖了一會兒,緩緩點頭,“孟秋年就算再囂張跋扈,也要賣雪兒的麵子。”
“好了好了小祖宗。”蓮姑伸出手指輕輕在江顏額上點了一下,嗔怪地看著她,“你身體還未康愈,就不要費心想這些事情了。才傷了身子,莫要再傷了神。”
江顏抿唇一笑,在蓮姑的服侍下喝了幾口水,又睡回榻上合眼休息。
*
半個月過去。
江顏的身子已經差不多痊愈,隻是在那寒冷刺骨的水裏泡上了這麽久,身子骨難免要比常人弱一些。
這天的天氣不怎麽好,從午後起,原本還尚好的天兒瞬間就陰沉了下來,很快,江府就被煙雨籠罩著。江顏坐在窗邊的竹榻上瞧外麵,細細碎碎的小雨絲從烏青的雲間飄落而下,微風伴著斜雨,倒是別有一番美感。
這樣一想,外麵院子裏雜亂的野花野草看起來都格外明亮些了。江顏想著,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坐在風口子上,仔細著涼了。”
蓮姑從外麵進來見江顏就這麽坐著,身上也穿得單薄,趕緊到床邊的衣架子上取了一件厚披風給江顏披上:“你啊,總是不注意這些,剛剛才好全了,若再染上風寒我可要說你了。”
“奶媽,眼看著就入春了,你還把我裹得跟粽子似的。”江顏抿著唇,不滿意地瞥向蓮姑。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子骨,”蓮姑嗔怪地看向她,“弱不禁風的,可怎麽讓我放心?”
江顏雖然嘴上怪著蓮姑,可心裏還是暖洋洋的。母親已經故去快兩個月了,多虧有蓮姑一直在身邊照顧著她,這才讓她心裏稍微安穩了一些。
想著,江顏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抬眼又看向窗外。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突然開口問蓮姑:“奶媽,你以前服侍過老祖宗一段時間,我記得你曾說過……老祖宗似乎也有舊疾?”
蓮姑一怔,不明白江顏為什麽突然提起這樣的事情,卻也沒有沒有多問,隻是回答道:“是,老人家患有多年的風濕呢……”
說到這裏,蓮姑也跟著江顏的視線看向窗外,輕輕歎了一口氣:“這樣陰雨纏綿的天兒,隻怕老祖宗的身體也不好受吧,她可是最煩這樣濕濕黏黏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