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顏放下手上的動作,幹脆也坐到桌邊陪著江雪兒聊天。

“你這是打算去哪兒?”江雪兒挑起眉,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江顏笑道:“原本打算出去走一走,沒料想來了個貴客。”

江雪兒聽罷,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佯裝不滿地說道:“合著你這麽說,倒是我來得不湊巧了?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好心來探望你,卻反遭了你的嫌棄。”

江顏忍不住笑出聲,趕緊提起桌上的瓷壺給江雪兒倒了一杯茶水,一邊沏茶一邊說道:“好姐姐,是我的不是。你趕緊喝口茶消消氣兒,隻是我這裏的茶比不上你的,喝在嘴裏澀了些。”

“顏妹妹親自沏的茶,再澀我也喝得下。”江雪兒伸出纖指在江顏的額頭上輕輕一點,用疼愛的語氣說道。

兩人各自品了一口茶,坐在桌邊說起話來,江雪兒也不繼續玩笑她,正色問道:“你今兒去了玉德堂?”

江顏心中“咯噔”一聲,想著江雪兒那裏真是好快的消息。雖說這府裏處處都有人的眼線,可她前腳剛從玉德堂出來,後腳江雪兒就來了……

想罷,江顏在心中暗罵自己不應該如此猜忌江雪兒。

雪兒是如何待人的,她還不知道嗎?若是真對她有什麽,江雪兒知道以後就不會來這裏找她,更不會將此事攤開在明麵兒上說了。

江顏雖對江雪兒無戒心,卻不得不提防她身後的大夫人,思緒回轉之下,她笑了笑說道:

“半個月前承蒙姐姐的救助,我這條小命才得以保全。可顏兒注定是福薄之人,這一來二去的折騰,身上就落下了病根。”

江雪兒皺起眉,伸出手去握住江顏的手心:“呀,手好涼。我素日知你身體總是不大好,卻不知道你有什麽病根兒?”

江顏歎了口氣,一五一十地將原委告訴了江雪兒。

“原來是這樣。”江雪兒緩緩點頭,“確實不錯,奶奶院子裏的那棵龍爪榆生得極好,你要是將它作了藥用,想必功效也是不錯的。”

江顏也跟著點頭,又將話茬兒拉回了那天她被孟秋年扔進湖裏的事,歎道:“那天我讓蓮姑去請姐姐,也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大夫人之前已經說了不許我們往來,我以為自己差點就命喪黃泉了。”

“怎麽會。”江雪兒笑了起來,“說來也是巧了,我那日正好要出門去請安,還沒走出兩步呢,就見蓮姑急匆匆跑了過來,若是晚來一步也見不到了,想必這也是命裏安排。”

兩人正說著,蓮姑就從外麵走了進來。見江雪兒來了,趕忙欠了欠身,溫聲說道:“原來是雪兒小姐來了?我說怎麽院裏站了幾個好生麵熟的丫鬟。”

說起丫鬟,江顏倒想起一事來:“對了,姐姐,上次你的丫鬟不小心丟了你的信,你可查出是誰來了?”

江雪兒點點頭,不明所以地問道:“嗯,怎麽這會子問起這件事來了?”

江顏心想,怕是壞事了。她原先答應了小杏,要在江雪兒麵前說說她的好話,可是她禁足在房中三天,從那之後也一直沒什麽機會和江雪兒單獨說話。

等到後來被孟秋年推進水裏,她醒來早已自顧不暇,竟將這件事給忘了個一幹二淨。

“你查出來是誰丟的信?”江顏有些忐忑地問道。

“是小杏那丫頭不小心弄丟的。”江雪兒歎了一口氣,“她呀,成天丟三落四的,我念在她也不是個壞心眼的,也就沒有計較。”

聽到這裏,江顏懸著的一顆心這才頓時放了下來。

“你詢問這事做什麽?”江雪兒說罷,戲謔笑道,“阿彌陀佛,我們顏兒長大之後越發管得寬了!以後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如意郎君,我可要好好提個醒,讓他別被你死死吃緊了。”

“去你的。”

江顏也跟著笑,忍不住伸手在江雪兒的肩膀上輕輕一捶,兩人又笑成了一團。

江雪兒在外人麵前雖是端莊大方的模樣,可她自小就和江顏混在一起。因為是嫡女,江雪兒小時被管得嚴,大夫人對她的要求也十分苛刻。

有時候江雪兒背錯了文章,學不會禮儀規矩,就會被大夫人罰去佛堂裏跪上半天。

那個佛堂是以前舊的,閑置了很久,除了被罰著跪在那裏的江雪兒之外,江顏也會時常出現在那裏。

江顏在府裏被人欺淩慣了,有時候被欺負得很了,還不敢告訴她母親。隻敢偷偷地躲在沒人來的佛堂裏哭上一會兒。

這樣一來二往的,兩人漸漸熟悉了,趁著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經常會起玩。於是,就算是現在她們私底下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也沒那麽多規矩。

“女郎,藥都已經煎好了,正等著你去泡澡呢。”

蓮姑說話時有些猶豫,好不容易她們兩姐妹能有個單獨見麵的時候,她也不好去打擾。可畢竟江顏身體要緊,她還是開口打斷了二人。

江雪兒聽罷,拂了拂裙擺,站起身來說道:“好了,我也打擾你好一陣兒了,你快去泡那勞什子澡,若是有用的話,把那方子謄抄一份也送去給奶奶。”

“嗯。”江顏笑著點頭。

“你以後要是有空,還是多到老人家那裏走動,她若是喜歡你,你以後也不必受三姨娘的氣。”

江雪兒握著她的手拍了拍,叮囑了兩聲後,這才轉身離開了臥房。

*

從澡房裏泡了藥水出來,江顏把自己收拾得妥帖一些,打算還去四夫人陳珂那兒走一遭。

這心頭一直埋著的一個刺,今天必須找四夫人說個明白。

走到西臨苑的院門口,江顏碰見了剛從外麵回來的江蒙,江蒙睨了她一眼,嗤笑道:“我看你還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一身的病還沒好,又想著去哪裏惹禍?”

“用不著你操心。”

江顏淡淡回了一句,直接邁開步子離開了西臨苑。

這要說陳珂的白梅院,那真是比玉德堂還幽靜得多。白梅院的東南角,離正房十分偏遠不說,就連出去走動也不太方便,江顏就從未去過那裏。

原先江易洲將陳珂納回來時,聽說府裏的排場一點都不小,這些年雖然陳珂不曾懷有子嗣,江易洲卻一直對她十分體貼。

有些嘴碎的下人時常還會在背地裏悄悄議論,有人說陳珂家裏曾經救過江易洲,江易洲不忘恩,這才對陳珂百般好。

也有人說,是因為陳珂本來就家世顯赫,可為什麽甘願到江府來做一個小小的妾,卻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眾說紛紜,始終沒有人對陳珂的身世有所了解。

江顏去白梅院之前就把路都問清楚了,於是此刻一邊回想著之前見過陳珂的寥寥數麵,一邊按照蓮姑說的,往院子裏走去。

快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江顏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

此刻是初春,白梅大多都開了,一樹一樹潔白的梅花盛放在梢頭,有些晨露還盈盈點綴在花瓣上,顯得格外晶瑩剔透。

想不到江府裏竟然還有這麽一片好看的梅花林,這時正是梅花盛開的時候,卻也沒人過來觀賞,江顏忍不住感到惋惜。

她緩緩往裏走去,想不到這一片小小的白梅林子,竟將院門口給擋住了,若不是徑直尋到裏麵去,還真發現不了白梅院的院門。

江顏走到院落門口,隻見大門緊閉,明顯是不接見客人的意思。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扣住門環,在漆木門上敲了敲。

“誰呀?”裏麵隔著門傳來一聲嬌俏的詢問聲,想必是那天跟在陳珂身邊的丫鬟。

“江顏向四夫人請安了。”江顏也隔著門回道。

這話一落音,裏麵半晌沒有動靜。江顏心想,莫不是聽到她的名字後,陳珂連門都不想給她開?

想罷,她心裏有些難過,卻又不甘心就這麽走了,於是隻好又握著門環敲了敲大門:“還請姑娘給個方便,開門讓我進去。”

沒過多久,裏麵隱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下一刻,緊閉的大門打開了一絲縫隙,從裏麵探出來一個模樣伶俐的小丫鬟:“是你?”

江顏點了點頭,禮貌問道:“不知道這會兒四夫人在不在院裏?”

“在倒是在的,可你……”小丫鬟有些狐疑地皺了皺眉頭,“上回我們夫人才斥過你,你怎麽又來了?不怕她這回再說你什麽嗎?”

江顏搖頭,一雙明眸裏蘊著真摯的笑意,輕聲說道:“我想明白了,四夫人當時罵我是為我好,我是專程來道謝的。”

“怪人,”小丫鬟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說我們夫人壞話的人多了,我今兒倒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是專程來給我們夫人道謝的。”

“那我既是來道謝的,你肯不肯放我進去?”江顏微微一笑,問道。

“我自然是肯的,可是我們夫人不喜客人,平日裏也不讓別人來打擾她,”小丫鬟一副難為情的模樣,她認真想了一會兒,對江顏說道,“這會子她正在堂前念經,不如你在這兒等等,我通報一聲再帶你去見她?”

“好。”江顏應下,讓小丫鬟先去找陳珂,自己站在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兒,小丫鬟很快就回來了。她將大門打開,一臉笑意地看著江顏:“顏小姐快進來吧,我們夫人答應見你了。”

江顏道了一聲謝,這才跟著小丫鬟一起進了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