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本來想在眾人麵前圓了這件事,然後再私底下處置江雪兒。

畢竟她是府裏嫡女,若是傳出與人私通的事來,她的名譽會十分受損。

可江雪兒不買她的賬,她站在原地,眸裏透著堅定:“母親,請容我現在說清楚。”

“此事日後再議……”

江雪兒邁出幾步,走到廳堂的正中間,朝著大夫人跪了下去,一字一句地說道:“雪兒已經有了喜歡的公子,請母親成全。”

“江雪兒!”大夫人氣得失了態,手掌用力拍了一下身邊的圓桌,厲聲吼道。

江雪兒堅定地跪在地上,沒有因為大夫人的怒火而受到絲毫動搖。

“好,好……”大夫人怒極反笑,幹脆也放任自流,“此事嚴重,你既然執迷不悟,沒有悔心,那就交給老爺去處理吧。”

好一出精彩的戲!

本來大夥兒都是來看江顏的好戲,沒想到最後竟然有這樣出其不意的反轉!

大夫人說完這句話,氣得提步離開了廳堂,一眾夫人小姐們也散了,各懷心思回到院裏,等著晚上老爺來審問江雪兒。

陳珂看了江顏一眼,什麽話都沒說,讓穀雨扶著轉身就往外麵走去。

江顏回身,喊住陳珂:“四夫人!”

陳珂的身形一頓,卻沒有立即停住,繼續邁開步子出了廳堂。

江顏凝視著她的背影,輕歎一口氣,想著以後再親自去白梅院道謝,也不急著跑出去追。

這時候,廳堂裏隻剩下一直跪在地上不起來的江雪兒,江顏低眉看向她,彎下腰想要扶她起來:“先起來再說吧……”

江雪兒搖了搖頭:“顏兒你先回去。”

江顏皺起眉頭,緩緩說道:“說起來,也是我連累你,若不是清明節出去的事做了引子,孟秋年急著拉我下水,怎麽會把你也牽扯進來。”

“不關你的事。”江雪兒柔聲說道,“我早就想好會有今天,隻是一直不敢對母親說出口罷了。”

“你是江府嫡女,身份尊貴,大夫人以後必然要將你送入皇宮。你突然如此,她難免動怒。”江顏蹲下身子,輕輕對她說道。

“這些我都明白。”江雪兒斂眸。

“那你打算如何?就此斬斷了情絲,還是……”

江雪兒搖頭,語氣裏透著堅定不移:“我不會和陸郎分開的。”

“父親知道以後,定會嚴加處罰你,說不定還會將你禁足,”江顏擔憂地看著她,“你不如先示弱,向他們認個錯,再從長計議。”

江雪兒抬眸看向江顏,眸裏蘊著柔光,隻見她伸手輕輕握住江顏的手背,溫聲說道:“你且放心。”

果然,晚上江易洲聽聞此事之後,動了大怒。

“江家嫡女和外麵的公子哥藏有私情,並且暗自通信,此事若是傳了出去,我們江家的臉麵往哪裏擱!”

江易洲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怒瞪著跪在地上的江雪兒。

江雪兒從下午起就一直跪在廳堂裏,等著江易洲來發落,此刻她的身子也吃不消了,小聲說道:“求父親成全。”

廳堂裏坐著大夫人和老祖宗,還有幾個貼身的下人,其餘人一律隔絕在外,江易洲明擺著是要給江雪兒一次機會。

大夫人冷臉坐在一旁,厲聲問道:“你方才說,你喜歡那個陸家的公子?你們究竟是什麽時候好上的?”

“二月,去承安寺燒香祈願之時。”江雪兒答道。

“好啊……好啊!你們瞞天過海,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私通了這麽久!”江易洲氣得笑了兩聲,怒道。

“雪兒,你年紀輕,這時候犯糊塗也可以理解。”老祖宗擔憂地看著她,“現在還早,快和那人斷了吧。”

“奶奶,母親,父親,”江雪兒跪著挨個兒朝他們行了一個大禮,眼眶泛紅,說道,“雪兒從小對你們的話唯命是從,向來不任性,這次,恕雪兒隨心一回。”

江易洲氣得說不出話來,老祖宗雖然也怒其不爭,卻終究是心疼她的,於是也沒有多說什麽。

大夫人自始至終都沒再多說一句。

“今日起,你給我好好在房裏關著反思,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出來。”

江易洲冷冷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廳堂,大夫人看了江雪兒一眼,也跟著離開了。

老祖宗心疼地歎了一口氣,趕緊把江雪兒從地上扶了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這孩子看著柔弱,奶奶心裏明白,你也是個倔脾氣。”

江雪兒垂下頭,紅著眼說道:“對不起,奶奶。”

“你父親讓你回去禁足,這些天好好的在房裏想想,奶奶雖然疼你,卻也不能眼睜睜看你犯傻。”

老祖宗摸了摸她的發絲,拉著她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好了,折騰了一天也累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江雪兒點了點頭,目送著老祖宗和福嬤嬤離開了之後,緊繃著的身體這才徹底鬆垮了下來,幾乎都要站不穩了。

小杏趕緊上前扶著她:“小姐……”

江雪兒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都是我不好,”小杏的聲音裏含著哭腔,語調都開始發顫了,“如果不是我不小心掉了信,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沒什麽,你無須自責。”江雪兒無力地勾起一抹笑,靠在小杏身上說道,“快扶我回去吧,我真的累了。”

*

晚上回了西臨苑之後,江顏坐在木桌邊上一言不發,麵前跪著同樣沉默的四月。

江顏的指尖輕輕在桌麵上點了點,看向四月的眼神難以捉摸,過了半晌,她才緩緩問道:“四月,我與你何時結過仇嗎?”

四月垂著頭,輕聲說道:“不曾。”

“那麽……你看我不順眼?”江顏挑起眉尖,湊近了一些。

“不是。”四月又搖頭。

“那就奇怪了,”江顏故作一臉不解,問道,“你今日當眾在大夫人麵前告發我,是圖的什麽心?”

四月抿了抿唇,不卑不亢地說道:“我隻不過把我看到的說出來罷了,再說,其實顏小姐也不信任奴婢吧?你明明知道我做了什麽,卻什麽也不說。”

江顏被這句話逗笑了:“你要裝傻,我自然也陪著你,怎麽現在反而成了我的不是?”

站在一旁的三月有些著急,她趕緊說道:“四月,你認個錯吧……”

“沒必要,”江顏搖頭,“你自己走吧。”

“小姐……”

江顏抬手製止三月繼續說下去,冷聲對四月說道:“我知道,你不滿五夫人撥你過來伺候我,大概一直都想著什麽時候表現好了,去服侍更好的主子吧?”

四月被她說得沉默了。

“我這裏雖然不怎麽樣,卻從不委屈了別人,你若是想走,直接走就是了。”江顏的神情冷凝,倒是多了幾分氣勢,“我這裏也容不下藏了歪心的人。”

四月聽罷,終於忍不住抬頭反駁:“顏小姐,別以為老祖宗和我們夫人稍微抬舉了你,你就覺得自己了不起!”

江顏挑起眉尖,耐心聽著她繼續說下去。

三月聽了這話,驚得也說不出什麽來,愣愣地看著四月,沒想到她這麽大膽。

“你囂張什麽?連說話的地位都沒有,六夫人死了以後,你在府裏都夾著尾巴做人,不過就是給了點好處,顏小姐還以為自己是江府的嫡女了?!”

四月幹脆破罐子破摔,站起身直接對江顏說道。

“放肆!”蓮姑斥了一聲,“對主子怎麽說話的?我看你是瘋了,不僅沒有規矩,現在還欺淩到主子頭上了!”

“主子?”四月嗤笑,“大不了這主子我不伺候了就是。”

“你以為離了我這兒,五夫人就會再把你要回去嗎?”江顏揚起一抹淡笑,定定地看著四月,“你今日的所作所為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個不守規矩的丫鬟……誰會要?”

四月的臉色一白,腳下踉蹌了一步,有些虛浮。

“好了,費了這麽多口舌,算是把事情結束了。”江顏輕輕地拂去衣袖上落的灰,“慢走不送。”

蓮姑打發了她幾兩銀子,一向溫和的神情難得變得分外陰沉:“拿著這幾兩銀子,去找你的好主子吧。”

三月也不敢再勸,先前四月對江顏說了這麽過分的話,事情已經明擺著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四月在原地站了半天,然後灰白著臉轉身離開了臥房。

事到如今,都是她自己作的孽。三月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你呢?”江顏看向三月,語氣溫和了些,“若是你想回去,我再去和五夫人請示,讓你再做回以前的貼身侍婢。”

三月靜靜看著江顏,過了片刻才搖了搖頭:“不了,我在這裏伺候小姐反而更開心。”

江顏眨了眨眼:“果真?”

三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用力點頭:“嗯。我以前在五夫人那兒,說話做事都要小心翼翼,唯恐一個不小心就觸了夫人的忌諱。現在在小姐身邊伺候著,反倒輕鬆多了。”

江顏了然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揚起了一抹笑意:“那三月就繼續留著,好了,夜也深了,都去休息吧。”

三月上前走了一步:“三月伺候您歇息。”

江顏正準備脫下衣服到榻上去休息,沒想到這時候了門口還響起了敲門聲,從外頭傳來了一個小丫鬟的聲音:“顏小姐,您歇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