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顏和蓮姑等人在嬤嬤的帶領下來到了廳堂,走進去一看,裏麵好不熱鬧!
幾個夫人差不多全都到齊了,就連江雪兒、江蒙和一些小姐們都在這裏。江顏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讓她莫名覺得有些突兀。
大夫人依然坐在上位,她抿了一口茶,冷著臉看向江顏:“你可知我叫你來是為了什麽?”
江顏站在廳堂的正中間,背脊挺直:“大夫人特意叫我過來,自然是有要緊的事。”
大夫人冷笑一聲,目光又看向了江顏身後一直低頭不語的三月四月和蓮姑,揚聲問道:“你們是倒說說看,清明節那日……你們的主子去哪兒了?”
蓮姑微微一怔,旋即開口說道:“回大夫人,清明時節,三月和四月姑娘都還沒有來伺候顏小姐,就由老奴來回答吧。”
“嗯。”大夫人點頭許可。
其餘的夫人小姐們都坐在兩旁,看戲的看戲,冷嘲的冷嘲。
蓮姑遲疑了一會兒,抿了抿唇,說道:“那日顏小姐一直在閨房裏坐著,什麽也沒幹。”
“是嗎?”大夫人的神色肅重,她冷哼一聲,看向旁邊的玉嬤嬤,“把那個小廝帶上來。”
玉嬤嬤聽了吩咐,將一直在後麵候著的小廝帶了上來,他畏畏縮縮地站在一旁,視線飛快掃了一眼在座的夫人小姐們,又很快收了回來。
“你那日看見的,是不是她?”大夫人手指一抬,指著江顏問道。
小廝小心翼翼地看了江顏幾眼,有些猶豫,又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於是說道:“你不用戰戰兢兢,實話實說就是,沒人會把你怎麽樣。若是你說的屬實,便仍可留在江府內。”
小廝一聽,頓時有些放心了,又看向江顏,目光直接和那一雙清透的明眸對視上了。
明眸裏沒有任何慌亂無措,仿佛什麽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江顏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自有一股淡然處之的氣質。
“正……正是她。”
小廝吞吞吐吐地說道。
此話一出,引來了一眾夫人小聲的議論。
“真的是江顏!”
“可是她怎麽有膽子出府呢?是誰送她出去的?”
“
大夫人麵無表情地坐在上位,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在場幾個人都心裏發毛,四月更是把頭垂下,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大夫人開口發話了,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江顏直視著大夫人的雙眼,出奇地沒有一絲畏懼,她默了片刻,淡然開口:“清明節那日,我出府了。”
“近日府內的下人都在傳,有位小姐與某位公子私通信件,清明時節更是出去偷偷幽會!”大夫人的語氣越發嚴厲,“是你?”
這話一出,江蒙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暼向江雪兒,江雪兒麵色發白,視線和江蒙無意間對上了,又緩緩避開。
站在廳堂裏的江顏抿了抿唇,說道:“出府的人是我,卻不是與什麽公子私會。”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出府去做了什麽?”大夫人問道。
“我……”
“大夫人!”
四月不知道哪裏鼓起的勇氣,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搶在江顏的話頭之前喊道。
江在座所有人都看向江顏身後的四月,江顏站著沒動,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四月的舉動已是意料之中,
三月和蓮姑也是一臉錯愕。
“奴婢……奴婢有話說!”四月深吸一口氣,如實說道,“我在顏小姐的臥房裏整理床鋪時發現了一根簽子,上麵寫了什麽陰陽道合,女嫁男婚之類的話,現在想來,肯定是……”
“四月,你別瞎說!”賈璐璐適時地打斷了她,她一臉不悅地斥道,“凡事都要講證據,就憑你一人之言,怎麽可信?”
這話看似是在幫江顏,其實明眼人都清楚,賈璐璐這不過是在落井下石罷了。
江顏聽罷,也斂下了眸子,嘴角無力地勾了勾。
江府裏的這些人啊……
一個個都如狼似虎,別人稍微露出一些破綻,就恨不得拆吞入腹,讓人家一點骨頭都不剩。
心機之深,讓人不得不害怕。
稍微思忖了一會兒,江顏抬起眼眸看向大夫人,臉上卻多了一抹笑意,不緊不慢地說道:“四月倒是個急性子,我還沒說話呢,她就搶先替我答了。”
說著,江顏把手伸進袖子裏,將竹簽拿了出來,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四月說的是這個吧?我正要說呢,清明節那日,我去承安寺求了一個簽。”
其實,在來廳堂之前,她就去臥房裏把竹簽給取了出來。
方才四月在臥房裏的小動作,她早已都知道了。那根簽,甚至是她親自放在枕頭底下的,就等著四月去翻……
江顏的眉頭輕輕一蹙。
六爻說她最近會犯小人,她倒要看看,身邊的小人終究會怎麽禍害她!
想著,她垂下頭,不緊不慢地將簽語念了出來:“陰陽道合總由天,女嫁男婚豈偶然。但看龍蛇堪運動,熊罷什夢喜團圓。”
念完又接著看向四月,一臉無辜地說道:
“寺裏的妙空大師將此簽解了,讓我今後更努力一些……這怎麽到了四月眼裏,此簽就是男女曖昧的意思了?”
四月的神色有些慌亂,她踉蹌了一步,說不出話來。
她當時也隻是快速瞄了一眼,隻看到這幾個詞,便誤以為是誰私底下給江顏的定情物,沒想到這居然是求來的簽?
“這……”四月想了想,幹笑著說道,“大約是我沒看清楚……”
“既然如此,我倒要問問你。”江顏露齒一笑,“這簽好好的放在我的枕頭底下,怎麽憑空就讓你給看去了?”
這話說出來之後,四月不守規矩的罪名就已經坐實了,她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到這種地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此事稍後另說,”大夫人曲起手指輕輕在桌麵上敲了敲,又問道,“既然你不是去私會,那清明時節去承安寺做什麽?又是誰幫你出去的?”
江顏的眉頭一皺,腦袋裏飛快地思忖著要怎麽糊弄過去……
“怎麽?這事不能說麽?”大夫人的眼皮微抬,淡漠地問道。
“顏兒,你就快說吧,這樣才能證明你的清白啊……”在旁邊看著的江雪兒也著急,忍不住催促道。
江顏心一橫,打算隨便說個理由糊弄過去,可就在此時,門口驟然傳來一個清冷的嗓音——
“是我讓她去的。”
陳珂一身素衣,纖細的身子筆直地站在門口,表情一如往常的冷漠。
四夫人竟然來了?!
在座的人都受了不小的驚嚇,她們的目光緊緊凝視著這個冷僻又無爭的陳珂,生怕錯過一點點。
穀雨就站在陳珂旁邊扶著她,小心翼翼地帶她入了廳堂,臉上含著一抹大方得體的笑:“一不留神就來晚了,這事兒啊,還得由我們夫人來解釋。”
陳珂走到江顏的身邊,定定地看著坐在上位的大夫人,說道:“我與承安寺的妙空大師交情不錯,托江顏替我去拜訪一回,不能嗎?”
大夫人的神情微變,稍微思忖了一會兒:“倒是可以,但也要事先告訴我一聲……”
“我性子急,等待不得,讓她去承安寺的時候忘記與你說了,”陳珂麵無表情,緩緩說道,“聽聞你們在詢問她,才趕過來講明白,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既然說清楚了就行。”見陳珂如此,大夫人也不再計較。
陳珂在府裏地位特殊,大夫人也不能拿她怎麽樣,這事本來到這裏要告一段落,大家都能各回各家,可偏偏這時候孟秋年不安分,兀自說道:
“既然這出府的人不是去幽會……那麽,這私通信件的人又是誰呢?”
孟秋年說這話時,明擺著就是不想輕易放過江顏。雖然這小賤蹄子有陳珂幫著,但這不代表她就一定能相安無事了!
“這話應該問你女兒才是。”陳珂冷哼一聲。
此話一出,整個廳堂裏的氣氛都變了,大家都沒想到的是,本來這次議事就是針對江顏,然而矛頭卻驟然一變,指向了江蒙!
“那日江蒙和江若圓偷偷焚信,看到的人不僅隻有玉嬤嬤,”陳珂一字一句地說道,“還有我的丫鬟,夏至。”
“焚信?焚什麽信?”
“莫非私通信件的人其實是江蒙?”
“
廳堂裏又開始起了小小的喧嘩聲,每個人都在猜測是誰,隻有江蒙和江雪兒站著不動,江顏低垂著頭。
陳珂的話一說出口,當時參與到此事的大夫人也瞬間就明白了,她的目光迅速移到江雪兒身上。
從江蒙焚信時起,大夫人的心裏就一直有疑慮。
江蒙說那份信的內容全是請安問候之辭,可若僅僅是這樣,她又何必焚信?
況且當時,江雪兒在聽到江蒙說看了信的內容時,態度十分失常……
大夫人緊抿著唇。她當時還沒注意,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充滿了疑點。
大夫人銳利的眼眸緩緩眯起,出於私心,她想要摒退眾人,單獨找江雪兒問清楚。
可還沒等她說話,江雪兒就站出來一步,自己承認了:
“私通信件的人不是江蒙,是我。”
不知情的夫人和小姐們都十分驚詫,不敢置信地看著江雪兒!
江顏輕歎一口氣,長睫微微顫了顫。
“雪兒,你不必急著替她擔下此事。”大夫人皺起眉頭,為了保住江雪兒的名聲,替她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