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以為穀雨說得對,就算一時沒有法子,陳珂也不打算幫助她,可多給她時間想一想,也可以想出點辦法的。
可是江顏沒想到的是,這卦靈驗得這麽快。
這天,大夫人在落香園裏閑逛散步,正好碰見幾個下人在落香園裏做事時偷偷聚在一起嚼舌根。
“聽說府裏有位小姐,悄悄和公子互通私信已久,清明時節還跑出去幽會呢!”一個小廝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話一出,其餘幾個丫鬟小廝都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呼。
“這話可不能亂說!”一個丫鬟連忙製止,“你可有確鑿的證據?若是這謠言不符實,被主子們聽見了,可有你好受的!”
“我還能騙你們不成?”
小廝一臉正經地看著他們,見他們都不信,又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我聽守門的李二說,有一次正好撞見外麵的小廝鬼鬼祟祟的給一個丫鬟遞信!”
“這又如何?也許是有什麽事情呢。”其他人不以為意。
小廝見狀,清了清嗓子又繼續說道:“實話告訴你們,清明節那日我看見了!確實有位小姐偷偷從南偏門出了府,想必是瞞著別人和情郎幽會去了……”
“和哪位情郎出去幽會了?”
大夫人威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隱隱壓著極大的怒火。
小廝還沒反應過來,正想要轉身回答,卻見身旁所有人都瑟瑟發抖地跪了下來,這才意識到壞事了!
他轉過身,見大夫人臉色難看地站在那裏,身後還跟了幾個丫鬟,頓時連話都不會說了,嘴皮子直哆嗦:“大……大夫人……”
“你倒是好大的膽子!”大夫人厲聲斥道。
這有形的威壓加在小廝身上,讓他立刻腿腳一軟,癱倒在地上,連聲求饒:“大,大夫人,奴才錯了,奴才錯了……”
“你們都給我過來!”大夫人冷聲命令,轉而回過身往正房的廳堂那邊走去,身後還跟著一行下人。
到了廳堂,大夫人坐在上位,臉色冷凝地看著地上跪著的幾個下人,冷笑道:“你們膽子不小啊,居然閑到嚼主子們的舌根!”
其中一個丫鬟說話時帶著哭腔:“大夫人,大夫人,奴婢沒有啊,奴婢方才還在勸他們不要再說了。”
大夫人的視線移到那個亂說的小廝身上,冷冷說道:“你說誰清明時節出府去會了情郎?”
小廝連忙磕了幾個頭,慌亂說道:“回,回大夫人,小的不知道啊,小的隻是看到了有小姐在卯時出了府!”
大夫人的神情微變,一雙銳利冰冷的眸子掃過了他們一圈,停頓了片刻才說道:“私下亂議主子的事情已是大錯,如今居然膽敢妄加謠傳!”
幾個下人這回跪在地上不敢再說話,渾身抖得像篩糠似的,生怕大夫人的怒火再發到自己身上。
“玉嬤嬤。”大夫人沉聲喚道。
玉嬤嬤應聲而出,站在一旁聽候她的差遣。
“把那個人留下,”大夫人指著之前說話的小廝,嚴肅說道,“其他人全都趕出府去,不準再用。”
緊接著,廳堂裏響起了一遍又一遍的哀求聲,大夫人揉了揉眉心,無動於衷地看著玉嬤嬤將他們都處置了,這才終於歎了一口氣。
“夫人,可還有什麽吩咐?”玉嬤嬤回了大夫人,恭敬地站在她麵前等候差遣。
大夫人的臉色並沒有好轉,她眯了眯眼睛,緩緩說道:“你先去查一查,清明節那日從南偏門出了江府的人……究竟是誰。”
*
正在西臨苑裏曬太陽的江顏,對大夫人那裏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她懶懶地靠在竹木躺椅上,兩腳交疊擱置在小凳子上,愜意地感受著柔和的日光,隻覺得一切都讓她感覺很舒適。
三月和蓮姑一起去煎湯了,蓮姑不知道又從哪裏弄來了一些藥湯,說完煎給江顏補補身體,於是帶著三月去了後廚。
四月留在了臥房裏,幫她打掃房間。
“四月,你以前在五夫人那兒時,都做些什麽事?”
江顏閑著也是無聊,想要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於是開始和四月搭茬兒。
四月笑了笑,這段時間和江顏的相處已經沒有剛來時那麽拘謹了,柔聲答道:“我以前也是打掃五夫人臥房的。”
江顏了然地點了點頭:“那想必你很能吃苦耐勞了。”
四月垂眸一笑,沒有接過話,走到臥床邊上整理床鋪。
將被褥什麽的都疊好了,四月又把軟枕推到靠牆的那一邊,然而就是這麽一推,就正好看見了枕頭底下放著的那根竹簽。
“哎,五夫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江顏的聲音又從外麵傳來,四月的注意力卻全被竹簽吸引去了,一時沒有理會,拿起竹簽看了看。
見上麵寫了什麽“陰陽道合”,“女嫁男婚”之類的話,四月心裏一驚,還想仔細看清楚,可是此刻門外的江顏見她半晌都不答話,又大聲喚道:“四月?”
四月嚇得手一顫,竹簽又掉落在了**,她趕緊把枕頭放回原位,將竹簽又埋在了軟枕底下。
“哎,哎!”
生怕被江顏發現了端倪,四月趕緊應了兩聲,從屋裏走了出來,像是為了掩飾似的,臉上還掛著一抹笑。
“等你這麽久都不見回應,你做什麽呢?”
江顏不滿地暼向她,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臉恍然大悟地指著四月說道:“我知道了!”
四月臉上的笑容一僵,還以為江顏發現了,心髒如擂鼓似的砰砰直跳。
“你肯定是偷吃了我桌上的桂花糕!”江顏笑得不懷好意,“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可都看見了啊!”
四月聽罷,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長鬆了一口氣,笑道:“什麽都逃不過小姐的眼睛,下次我要是背著小姐做什麽事,可要多長個心眼兒才行。”
“那沒用。”江顏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淡笑,明眸裏流轉著意味不明的情緒,“你的心眼多,我的也不少。”
四月心裏咯噔一聲,總覺得江顏話裏有話,卻又不能痛痛快快說出來,隻好幹笑兩聲。
這時候,三月端著湯走了過來,臉上還含著一抹笑:“快別聊了,小姐來把這碗神仙湯喝了。”
江顏一掃之前讓人難以捉摸的神情,立刻綻開笑顏,看向三月:“什麽神仙湯?怎麽給它取個這樣的破名字?”
“哎,小姐還別說,這名字可是蓮姑說的呢,”三月嬌笑著說道,“喝一口能夠長生不老,包治百病。”
“蓮姑胡謅的你也信。”江顏搖了搖頭,沒好氣地看向三月。
“蓮姑總歸是為了你好的。”三月忍不住笑了笑,把湯端到了江顏麵前,“來,快喝下。”
江顏聞到這湯的氣味,瞬間一張小臉就皺得跟苦瓜似的,嫌棄地說道:“什麽味道,這麽難聞!”
“難聞就對了。”三月偷笑,“我在廚房煎湯的時候,可整整熏了半個時辰呢!”
“下回蓮姑若是再有什麽不得了的藥湯,我們一定要想辦法阻止她,”三月說著說著又笑了起來,看向四月,“你說對吧,四月?”
四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愣在原地沒有回過神來。
三月和江顏齊齊看向她,三月覺得奇怪,伸手拍了拍四月的肩膀:“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四月一個激靈打了回來,見三月和江顏都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趕忙擺手說道:“沒,沒什麽。”
“不得了,四月怎麽突然變得癡癡傻傻的了?”三月眨了眨眼睛,笑得不懷好意,“看來這神仙湯應該讓四月喝了,看能不能讓她聰明一些。”
“你這小蹄子,淨會拿我開涮。”四月沒好氣地看她一眼。
兩人嬉笑打鬧了一會兒,氣氛倒是十分融洽。
“哎喲,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仔細碰倒了女郎的湯!”蓮姑這會從別處走了過來,見三月和四月就在江顏身邊吵鬧,趕忙說道。
“奶媽,這湯也太難喝了。”江顏抿了一小口,一臉愁苦地看向蓮姑。
“小祖宗,再難喝也要閉著眼睛灌下去,”蓮姑的態度十分強硬,“你身子骨弱,要多喝點湯藥來補補才是。”
之前還和江顏同一個鼻孔出氣的三月,在蓮姑來了之後就瞬間倒戈了:“對,小姐,這是對身體有好處的。”
江顏偷偷瞪了三月一眼,隻好一口氣將碗裏的藥湯都喝幹淨了。
隻有四月,從江顏的臥房裏出來後就極少說話,就連蓮姑都看出了四月的不對勁:“四月姑娘,你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
“她患了癡病,蓮姑快給她看看,也讓大夫給她一碗神仙湯!”三月打趣說道。
蓮姑沒好氣地看了三月一眼,正想問四月怎麽了,此時卻突然有人從西臨苑的前院裏走了過來,直接來到了後院的偏房門口。
“顏小姐。”來人是個神情嚴肅的嬤嬤,她走到江顏麵前站定,一字一句的書說道,“大夫人請您去一趟。”
蓮姑一聽,一顆心又懸了起來,趕緊問道:“請問嬤嬤,大夫人讓我們女郎過去,是有什麽事情嗎?”
嬤嬤冷漠說道:“到了那兒就知道了。”
說罷她頓了頓,視線在三月四月和蓮姑身上打了個轉兒,接著說道:“你們也要去。”
都要去?蓮姑這回更摸不清楚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與蓮姑的滿心憂慮不同,江顏一臉淡然,不緊不慢地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臉色蒼白的四月,輕聲說道:
“嬤嬤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