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顏還想要解釋,老祖宗卻不容她說話,轉身看向賈璐璐:“你送兩個機靈點的丫鬟過去,記得要體貼人的,周到一些的。”
賈璐璐看了一眼江顏,轉眼又笑著看向老祖宗,柔聲道:“放心吧我的老祖宗。”
老祖宗這才滿意了,指著邊上的木椅子對江顏說道:“還傻站著做什麽?快坐下,喝口茶先。”
這下算是塵埃落定了,江顏輕歎一口氣,她如果再堅持下去,倒像是自己不識趣了。
本來身邊留幾個丫鬟也沒什麽,隻是現在她有《玄天鑒》,若是不清楚底細的丫鬟,還真不方便讓她們近身。
日後還是小心一些吧。
江顏想罷,心裏已經拿定了主意,於是放寬心來,繼續坐在木椅子上聽老祖宗說話。
但是她也沒有久留,過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玉德堂,直接去趙先生那兒上課。
其實,上課的內容都已經傳授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江顏每日都會去藏書閣,學識與涵養已經比從前要好多了。
隻是江顏舍不得趙先生,別看那小老頭兒看起來瘦骨嶙峋,說起話來尖酸又刻薄,可是有時候對江顏也挺好的。
江顏問什麽,他必定把知道的都告訴她,江顏上課走神了,他便毫不留情地在她頭上一敲,然後繼續吊著嗓子講課。
不過今日趙先生沒教什麽東西,與她聊了一會兒,談了談八卦,便直接讓江顏回去了。
江顏回到西臨苑,蓮姑正好一臉焦急地在門口等她。
“女郎,你可回來了。”見江顏回來了,蓮姑趕緊迎上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急切問道,“院裏來了兩個小丫鬟,說是五夫人派過來服侍你的?”
從玉德堂裏出來以後江顏直接就去了上課的地方,也沒有跟蓮姑打招呼,這下等蓮姑說起來,她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
江顏怔了怔,開口說道:“確有此事。”
“這到底怎麽回事?是老奴照顧得不周到,還是……”
“奶媽你別多想。”江顏趕緊勸住,細聲解釋道,“我在玉德堂的時候碰見了五夫人,是她主動要派丫鬟過來的。”
“女郎可看得出來,五夫人此舉有什麽用意?”蓮姑湊過去小聲問道。
“不知道。”江顏搖頭。
如果說是派人來監視她,也說不過去,她沒權又沒勢,監視她不會得到任何好處。
也絕不可能是來加害她的,畢竟賈璐璐當著老祖宗的麵兒說的,若是出了什麽事,老祖宗那兒絕對不好交代。
那麽……
江顏想著,視線往院裏一瞥,神色有些凝重:“既然是五夫人派過來的,我們自然不能隨意遣送出去,且先放著吧,日後找機會再打發了。”
蓮姑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說罷,江顏和蓮姑一起進了西臨苑,穿過正院來到後麵的偏房,隻見臥房門口正站著兩個嬌滴滴的小丫鬟。
她們規規矩矩的站著,見江顏走過來了,笑著欠了欠身:“見過小姐。”
江顏停住腳步,定定地打量著她們。
“我是五夫人原來的貼身丫鬟,三月。”一個丫鬟走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介紹自己,說話時嘴角還含著笑,臉頰上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我,我是四月。”另外一個有些膽怯,卻也走出來一步,小聲介紹道。
賈璐璐居然把貼身丫鬟都送給她了,這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江顏的眉頭輕蹙。
難道不為別的……賈璐璐是單純想對她示好?
江顏想得腦仁兒都疼了,她輕歎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日常起居都是蓮姑打理的,她吩咐你們的事情,你們都照做就是了。”
“是。”兩人齊齊應道。
*
深夜。
江顏躺在榻上,一雙眼睛定定看著頭頂的房梁。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把手伸到了軟枕底下,摸出來一根竹簽。
這根竹簽本來要還回去的,可小和尚沒問她要,她就順便把簽帶回來了。
借著木桌上燃著的燭火,江顏細細端詳著這根簽,指尖順著條條紋路摩挲著,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天在山櫻花林裏遇到的人。
——姑娘,敢問芳齡?
那人微勾嘴角,似笑非笑的模樣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江顏想著,臉頰忍不住燒起兩團緋紅。那樣擁有著絕代風華的公子,到底是什麽人呢?
她在榻上輾轉反側,過了好一會兒都睡不著,幹脆驟然翻身而起,跑到木櫃前把銅錢和《玄天鑒》都取了出來。
外麵守著的三月聽見了動靜,輕輕敲了敲門口:“小姐,有什麽事情嗎?”
江顏一邊排開三枚銅錢,一邊衝外麵喊道:“我就是起來走走,沒有什麽事。”
三月聽罷,這才放下心來,沒有再敲門打擾。
江顏站在桌前,神情凝重地看著木桌上已經排好的銅錢,深呼吸一口氣,決定再占卜一卦。
本來按理說,她此時的境況沒有太大起伏,占卜也算不出什麽東西。
可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再加上她已經利用六爻先發製人,於是決定當即就來算一卦。
江顏用最快的時間將六爻搖完,排好卦象發現居然沒有動爻,直接就搖了一個剝卦。
山地剝,又是剝卦。
江顏歎了口氣,甚至都不用去看這一卦的卦辭。此卦山地相疊,上艮下坤,高山屹立在大地之上,因為風雨侵蝕,山石剝落,所以卦名叫:剝。
“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江顏默默將卦辭背了出來,凝視著卦象老半天。
這卦確實意頭不太好,從爻象上看,小人勢力正強,陰柔太盛,使陽剛剝落。
謹防身邊的小人?
江顏皺了皺眉,賈璐璐剛把幾個丫鬟撥了過來,她就搖出了剝卦,這說明什麽?
看來這段時間不會太平順,若是有小人作妖,隻可能是那兩個新派過來的丫鬟。
江顏麵色冷沉,緊緊盯著桌上排出來的卦象,站在原地思忖了良久。然後她輕歎一口氣,動作嫻熟地收起了銅錢,順勢吹滅了燭火。
第二天,江顏一起來就直接去了白梅院。
四月之春,白梅早已都謝了。門前的白梅林風光了短短數月,接下來的大半年都是光禿曲折的樹枝,平添了許多蕭瑟之感。
江顏敲了敲大門,穀雨很快就迎了她進來,一邊走還一邊笑道:“顏小姐最近來這邊倒是挺勤快。”
“四夫人不嫌棄我,我沒事就喜歡來這邊坐坐。”江顏淡笑著說道。
“哪裏的話,我們夫人雖然麵上看起來冰冰冷冷,其實心軟得很。”穀雨拉著江顏到了廳堂,請她坐在藤木椅子上,“您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去請夫人。”
說罷,穀雨就立刻跑去佛堂裏將陳珂請了過來。
陳珂到廳堂時,江顏才剛喝了一口茶,見她過來了,立刻起身打招呼:“四夫人。”
陳珂略微點了點頭,在旁邊的雕花木椅上坐了下來,麵無表情地看向江顏:“你這時候找我,有什麽事?”
“我昨夜占了一卦,”江顏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算到最近會犯小人。”
“與我何幹?”陳珂的眼眸微抬,淡然問道。
江顏把之前賈璐璐送丫鬟給她的事情告訴了陳珂,然後說道:“若是要擋了這小人之災,我必然要設局。”
“你想要我幫你?”陳珂問她。
江顏點頭:“確是,我已經不想再坐以待斃,隻能主動行事,把那兩個丫鬟給送走。所以來找您拿主意了。”
“你想怎樣就怎樣,我不會管。”陳珂站起身,扔下這句話就轉身往外走了。
“四夫人……”江顏也跟著站起來,不明白為什麽陳珂的態度這麽冷漠,還想要追出去繼續說些什麽。
“顏小姐。”穀雨攔住她,緩緩搖頭,“別出去追了,夫人一旦決定了的事情,是不會動搖的。”
江顏皺起眉頭:“我也不是死纏著要四夫人幫我,我沒人可以商量,隻好到這裏來……”
“顏小姐的苦處我也明白,”穀雨歎了一口氣,緩緩鬆開江顏的手臂,斂眸說道,“你也要考慮一下我們夫人的感受。”
“我們夫人從來不問府裏的事,也最討厭勾心鬥角的,她如今跟你親近了一些,卻不代表她就不反感那些事了。”穀雨解釋道。
江顏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她昨晚占卜過後,隻急著想要找到陳珂,共同商量怎麽化險為夷,可是卻忽略了陳珂本來就是無爭的人。
人家不過是順手幫了她兩次,讓她欠一個人情,她就把人家當成了同一陣線的盟友……
未免也太不妥了。
難怪妙空大師說她不夠沉穩,過於浮躁了。現在一想,她行事確實隻顧著當前,全然不考慮後果。
“是我唐突了。”江顏垂下眼眸,小聲說道。
“顏小姐你也別想太多了,你知道我們夫人是這樣的性子。她若是不樂意了,誰的賬都不買。”
穀雨笑著勸慰江顏,體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今天的事看來是談不成了,顏小姐先回去吧,日後等到夫人的心情好一些了,再來與她說話。”
江顏點了點頭,在穀雨的目送之下出了白梅院。
江顏走了以後,穀雨又看了看站在佛堂裏久久沒有動作的陳珂,歎息著搖了搖頭:“這都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