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和梁曉晴被送到醫院的時候,趙心露和羅罡隨後趕到的,送到醫院沒有多久,梁曉晴就被宣布死亡了。那一刻,羅罡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一般癱坐在地上,過了不知道多久,醫生離開了以後,羅罡才走進去看著那張有點汙髒的小臉,用手撫摸著。明明有那麽多想說的話,那麽多想要的親吻,那麽多美好的故事,可是這一刻,全部都化成了放聲的大哭。趙心露看著羅罡的樣子,也禁不住在一邊哭了起來。一個前兩日還在和自己說笑聊天,談著女兒家的心事的朋友現在已經不能哭,不能笑,而且再也不會和自己吐槽著男孩子的事情,但是趙心露知道,自己千萬不能表現出來這種情緒,江路還在搶救。羅罡離開的時候,對趙心露艱難地說了一句:“江路醒了以後,幫我問個好,這幾天我請假,如果方便的話,幫我向院裏的政治部寫個請假條,就說我要照顧曉晴。”說出最後那兩個字的時候,羅罡的整顆心全部碎裂,艱難地看了一眼趙心露,然後眼眶紅紅地看著趙心露,苦笑了一下。羅罡俯下身在梁曉晴的額頭上親了一口說:“媳婦兒,我知道,我混蛋,我惹你生氣,你擔心我的事情我能明白,其實我怎麽會做出格的事情呢對不對?咱們認識多少年了相愛了多少年?我的人品你還信不過嗎?你就算信不過我也得信得過江路,他可是我們的介紹人,算了,我陪陪你。你不能趕我睡沙發了行嗎?”
等到趙心露再次把幹淨的濕毛巾拿到已經熄燈了的搶救室的時候,羅罡的哭聲從放聲大哭變成了壓抑的哭泣。可是梁曉晴不能在醫院待很久,很快要送走。趙心露忍著內心裏的酸楚對羅罡說:“羅罡你給梁曉晴擦一下吧,她肯定也不希望自己這樣。”本來趙心露想對羅罡說梁曉晴也不希望他這樣的話,但是她知道這樣的話說出來會有多蒼白,還是讓羅罡恣意地釋放自己的情緒吧。羅罡的手顫抖著接過去那條幹幹淨淨的白色毛巾,吐出了“謝謝”兩個字。
趙心露別過頭,悄悄地哭了。等到她終於平複下來情緒以後,她說:“請假的事情你不用擔心的,我會幫你辦好的,江路醒了我會跟他說的,你陪陪曉晴就行了。”羅罡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過了好一會兒,羅罡對趙心露說:“江路……”趙心露趕忙讓他放心:“我已經給他爸爸媽媽打過電話了,他爸媽一會就到,你先聯係梁曉晴的父母吧。”羅罡眼神閃躲了一下,滿懷誠意地看著趙心露說:“我怎麽向梁曉晴的父母交代?我把他們的寶貝女兒弄丟了?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跟她吵架,是的,我也知道沒有後悔藥,我不會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情,是的,她去找江路我應該陪她的,我居然去找了楊向文,不是這樣的,是楊向文的錯,楊向文不應該聯係我的,如果楊向文聯係我但是我沒有去的話,不對,我應該提醒江路的,如果江路知道下雨了路上會打滑,也不對,那天不應該下雨,如果不下雨,他們開車就會安全很多,山路本身就打滑。江路,江路一開始就應該報警,不應該自己處理的,這是江路的錯,是江路的錯,江路要是早點回來,沒有讓梁曉晴去金牛村,一切都不會,就都不會發生了。”看著羅罡語無倫次地說了這麽多,趙心露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羅罡,現在所有的話都顯得十分空白,這樣的錐心之痛也隻有羅罡自己通過時間的治療才會慢慢緩過來了,隻是這個時間到底是多久,是十年、二十年還是一生誰也說不好。趙心露從江路那裏知道,梁曉晴和羅罡從大學開始談戀愛一直到現在,相伴走了這麽多年,彼此早就成為對方心裏不可替代的那個人。這樣的生死分離,對於他們兩個人著實是太過於殘忍了。
羅罡已經拿著毛巾擦著梁曉晴的額頭了,幹淨的毛巾上很快就沾染上了汙跡,等到一麵已經完全髒了以後,羅罡換了一麵,繼續給梁曉晴擦著。等到兩麵全部髒了以後,羅罡在趙心露端來的水盆裏清洗了一下,順便在眼睛上抹了一把,繼續站起身為梁曉晴擦著身上有汙跡的地方。梁曉晴聽到外麵有聲音,好像是江路的父母,看了羅罡一眼迎出去,看到趙心露的那一刻,江媽媽似乎是看到了救星,不住地焦急地問:“江路還在手術嗎?”趙心露點點頭,把手放在唇上輕聲“噓”了一下說:“阿姨,醫生還在做手術,您等一下。”江媽媽坐下來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急躁不安卻又一言不發。江爸爸雖然很心疼自己的兒子,但是此刻他必須要安慰著江媽媽,輕聲勸慰著江媽媽說:“你再著急也沒用的,現在就是相信醫生就行了,不管醫生說什麽,我們配合就行了。”江媽媽點點頭,但是還是放心不下。
正焦急著,周舟也趕到了,看到趙心露有點眼熟,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是,那個,江路的女朋友趙法官吧?”趙心露點點頭:“你是周舟對吧?江路說過。”周舟點點頭,指著裏麵說:“醫生有說江路怎麽樣嗎?”趙心露搖搖頭,滿臉都是沮喪:“還沒有,我們耐心等著吧。”周舟突然想起來什麽問趙心露:“對了,那個和江路一起的叫梁曉晴的大妹子她怎麽樣了?也在搶救嗎?”江媽媽有點懵:“梁曉晴和江路一起的?”周舟“嗯”了一聲:“對,他們是從金牛村開車回蘭山的路上出事的。”趙心露滿臉都是為難的神色,看了江媽媽一眼說:“梁曉晴,她,沒了。”江媽媽倒抽了一口涼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